第五章
阿珠站在路口,眼巴巴地看着小锐跳下公车,一步一步向巷口走来。小锐看得
出来,她很紧张,像个等待揭榜的学生。
小锐想,也许要慢慢来,不能猛地一下对她实话实说,她脑子里浮现出这样一
幕,阿珠听说后,突然两眼一翻,倒在地上,胯间血流如注。电影里都是这样的,
孕妇们受了刺激,立即早产。要真是那样,小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慢慢走到阿珠面前,装出轻松的样子说,没找到他人,他们那个店门关着,
好多店铺都关着,说不定进货去了。再等几天吧,等他回来会给你电话的,要是过
几天还没电话,我再帮你跑一趟。
阿珠似乎信以为真,悄悄吐出一口气。回到阿珠的小屋,小锐猛地发现,阿珠
用红绒线结了许多万字结,一个一个串了起来。小锐数了数,三十五个,正好是她
们从小姑山回来的天数,正好是她的豆子的数量,难道这些红色的万字结就是崔道
士给她出的主意?
小锐问她,你这些绒线结,是不是每天结一只?
你怎么知道?
我随便问问而已。小锐心里清楚了,一定是崔道士告诉她的,一定是关于抓住
男人的妙方,但她不忍心给她点破。她突然有点儿失望,如果这个小戏法真的能让
阿珠把明超牢牢抓在手里,为什么她结了三十五个以后,明超还是离开了她呢?如
果绒线结是荒谬的,她的四十九颗豆子是不是也跟这些绒线结一样牵强可笑呢?
但是,不信它还能怎么办?姑且听之,姑且信之,除此以外,她也像阿珠一样,
没有其他更有效的办法。她看看专心编绒线结的阿珠,顿生同病相怜之感。不管怎
样,怀有一个愿望总是好的,不是有梦想成真的说法吗?也许曾经有什么人的梦想
真的实现过呢。
转眼又过了一个星期,阿珠又给小锐打来了电话,声音还是哭叽叽的。小锐只
得丢下手边的杂事,赶了过去。
阿珠一见小锐,就孩子似的放声大哭起来。
明超还是没打电话给我,他再也不会理我了,他要抛弃我了,我该怎么办?我
和孩子该怎么办?
小锐趁机说,要不,我们去把孩子做掉吧,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根本不值得
为他生个孩子。
我不能,就算他抛弃我,我也要生下这个孩子。
小锐想起明超那天痛苦的表情,心想,是该再去探探他的口风了,一个思想斗
争激烈的人,如果不抓紧时机给予引导,很可能就走到别的路上去了。
转了两次公车,才到达城西的建材市场。找到那家建材店,人家说,明超啊,
他辞工了,昨天刚刚辞的。小锐感到自己的头嗡地一下变大了,呆了一会儿才急吼
吼地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去了哪里?他说没说过他要去哪里?
人家直摇头。小锐脸都红了,不停地嚷,你们一定要告诉我这个人去了哪里,
否则我就去报案。人家问她是他什么人,为什么找他,小锐稍一思索,就说,我是
你们的客户,他拿了我的钱,却没有给我送货,你们说我该不该找他?你们要是不
告诉我他的去向,我就去登报,就去告你们,你们这叫什么店,收了人家钱,又不
送货,还说什么辞职了,根本就是合伙诈骗!那些人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这小子,
居然对老子耍滑头,看老子怎么收拾他。可找了又找,的确找不到任何关于明超去
向的蛛丝马迹。小锐说,你们当时雇他的时候,就没留下他的家庭住址吗?这下提
醒了那些人,又是一阵翻找,果然找到了。小锐赶忙抄下那个地址,佯装生气地扬
言,要是这个地址有错,我回头还是要找你们算账的。
出了建材市场的大门,小锐心里一直响着一个声音;抛弃呀,这才是真的抛弃
呀。又想,阿珠听了不急疯才怪呢。
果然,阿珠一听就傻了眼,哇哇大哭起来。小锐吼住了她,又把前一次找他的
经过也跟她讲了一遍,没想到这一讲,阿珠反而不哭了。她擦干了眼泪,一声不吭
地坐着。
小锐说,幸亏我连吓带骗要来了他的家庭住址,他跑了不要紧,他的家一时半
会儿还跑不了呀,走,我们找到他家里去。说着就要收拾东西,想了想,又停了下
来。
不行,现在去找他,万一他不在家,他家里人凭什么承认呢?换了是我,我也
不会承认的,哪里来的女人呀,随随便便就说怀了我的孙子,我的儿子呢?我儿子
不出来证明,我怎么敢相信你呢?我想春节他肯定会回家的,你只有在春节期间上
他家去找他。
没用的,一个人成心要躲你,怎么也找不到他。算了,我也不想再找他了,找
到了又有什么意思?人家不想见你,人家瞧不起你,就算你找到他,跪在他的脚下,
他也会扭头就走的。阿珠现在倒是不哭了,一副心灰意懒的样子。
所以,我们不妨去把这孩子做掉吧,长痛不如短痛,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孩子
又没有户口,将来得有多难哪,对孩子也不好。
阿珠摩挲着肚子说,太晚了,我感觉他已经听到我们的谈话了,我还感觉他正
在伤心呢,他什么都听得懂,他早就听得懂所有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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