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陈江南说,这辆一路哗哗叫唤的旧普桑轿车里一定有位贵人,逢凶化吉。他自
己当然不是,也许是司机小苏?否则肯定就是袁先生了。
陈江南以此自嘲,也表现出他的意外与惊讶。那一路果然有趣,从昌吉动身起,
一行人所到之处没有不发警报的。北疆洪水,处处告急,这种时候,除固执如袁传
杰者才不言放弃。谁想每到一处都一样,似乎山穷水尽了,终于还是柳暗花明。
这天在布尔津吃午饭时,当地电视台播发的通知对袁传杰打击沉重。跟一路道
听途说不同,当地旅游部门通过电视台发布的权威信息无法漠视,喀纳斯断路已无
可争辩。这种情况下,调头往回走应当是最合理的,但是袁传杰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以一种对该通告充耳不闻的鸵鸟方式应对,不松口,不放弃。
于是动身,直驶喀纳斯。大家嘴上没说,心里都很清楚,这一走大概属于安慰
性质,走到哪儿算哪儿,肯定到不了头的。情况比他们料想的还要糟糕:刚出城他
们就遭遇了交通滞留,在一个水毁路段等了近一个小时。末了前边传来消息,说公
路部门正在全力抢修道路,但是情况比较严重,路基都破坏了,工程量不小,这个
地段至少得到晚间才可望通行。那时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撤退。
他们在布尔津住了一夜。这一夜不在原先的行程计划里,陈江南说这就是“不
可抗因素”。日程无法执行,时间拖延,游客很失望,费用还得算,不是谁的错,
老天爷负责。他们住的旅社设施略差,陈江南说咱们这是临时安排,不能要求太高,
对付一下吧。袁传杰说就这样,反正一晚上。
陈江南问:“袁先生还去视察灾情吗?”
袁传杰说今晚免了,不去。
陈江南笑,说昨晚真冷。其实冷不怕,只怕袁先生失足落水,掉到克兰河里。
原来昨晚阿勒泰夜幕里时隐时现的黑影不是别人,就是他。旧日刑警跟踪有术。
当晚袁传杰一直待在房间里,哪都没去。第二天早晨陈江南跑过来打门,袁传
杰早就起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江南说:“袁先生看通告了吗?电视台正在播呢。”
袁传杰说还是昨天那个。
陈江南说此路不通,怎么办?已经耽误一天了,袁先生可以再耽误几天?
袁传杰说走吧。
往哪走呢?继续向前。袁传杰咬紧牙关,还是上喀纳斯,绝不后退。吃过饭他
们上车,沿昨天退回的道路前行。到昨天滞留的地点一看,路已经抢修起来,车缓
缓可过。他们的普桑穿过那段路,转上通往喀纳斯的岔路口,立刻感觉到情况异常
:岔道口处很平坦,视界开阔。举目四望,一条路竟不见一车来去。
陈江南说都停了。
袁传杰绷着脸不发话。小苏方向盘一打,硬着头皮独自开上空荡荡的公路。
从路口到喀纳斯还有百余公里。走了十数公里,他们在一个上坡地段碰到了第
一辆车,是从对面开过来的,货车。陈江南让小苏把车停在路旁,推门下车,站在
路旁打手势,请货车停下。他向货车司机打听情况,司机说,前边盘山公路塌方了,
正在抢修,车辆改道,走一条临时便道,转上一条旧路,有数公里长,坡度大,路
况极差。
“小车不行。”司机看着他们的桑塔纳摇头,“底盘过不去。”
袁传杰说:“走。”
他们上山,走了十余公里,果然到了货车司机说的那个临时便道。一路闷声不
语的袁传杰忽然指着前方说:“看。”
有一辆小车正在前方便道上艰难打转,缓缓而下。
袁传杰情绪大振。他给驾驶员小苏打气,做思想鼓动,如发布抗击台风动员。
他说谁讲过不了?他们能行,小苏你也行。人家的车有四个轮子,咱们也一个不缺。
他们驶上便道。曲曲弯弯,高高低低,到处坑洼,遍地泥泞,满路车辙,这种
路几乎是没法开的。小苏屏息静气,左打右旋,硬是开着车冲了上去。
他们跟上边下来的小车交会时,那车已经陷在泥地里动弹不得。
后来途中,类似险境还有三四处,居然一一闯过,无一沦陷。这一段路果然受
灾严重,一些山间路段几乎被泥石流淹没,有巨石横压路中,只小车可以绕行石侧,
从路坡冒险闪过。所有毁坏险段都有公路部门人员机械抢修道路,所幸他们没有禁
止零星车辆通行,袁传杰一行得以侥幸一一历险而过。
午后时分,历经艰难,他们终于到达喀纳斯景区入口。冒险宣告结束,此刻已
经没有任何障碍可以阻止袁传杰走向喀纳斯水怪。陈江南便说车上必有贵人,逢凶
化吉,一边自嘲,一边由衷的惊讶。
这时太阳出来了,喀纳斯景区林木葱郁,阳光下格外明净。
根据景区管理规定,所有外来车辆必须停在入口停车场,进入景区人员一律换
乘景区交通车。他们换了车。袁传杰居然在景区交通车上睡着了。从布尔津到喀纳
斯,一路险情不断,有的地方只容车过,乘客得下车步行,袁传杰没找到机会睡觉。
换乘景区交通车后,就那么二三十分钟时间,袁传杰一闭眼睛就睡了过去。
到站时陈江南把他摇醒。袁传杰把身边的提包一抓,跟着下了车。下车一看即
发觉不对:这是在路边,山坳间,不见喀纳斯湖水面,也不见酒店宾馆,路两旁绵
延着两排民居,一幢一幢是各式各样的单层小木屋。
陈江南说这是图瓦人村寨。路边小木屋都是旅店,可供住宿。喀纳斯湖还在山
里头,坐交通车可进。陈江南说这些小木屋旅店极具喀纳斯特色,特别有意思。这
边这家“安德烈”旅店不错,店主是俄罗斯裔。他曾带团住过,今晚就安排在这里。
袁传杰眯起眼睛看陈江南,不说话。陈江南笑,说袁先生真是不得了,不吭不
声,记性好极了。袁先生特别较真,他不敢也不会骗袁先生的。没错,旅行社跟袁
先生说的是安排在湖边星级宾馆过夜。他酌情做了改动。这不是违约,合同里有相
关条款,允许根据具体情况调整住宿宾馆。
“我断定袁先生从没住过这种小木屋。”他说,“星级宾馆哪里没有?喀纳斯
的小木屋还哪里有?”
袁传杰一摆手,算了。陈江南还笑,说行了就这样。他知道袁先生其实对旅馆
最没要求,袁先生在车上睡得着,在床上根本就不合眼。
他们入住“安德烈”旅店,该店名与图瓦人的族系无关。图瓦人属蒙古族,为
喀纳斯地区原住民。据说当年成吉思汗大军远征中亚途中发现喀纳斯水草丰美,一
些无法随队远征的伤病员和守护人员便被安置于此,以后世代相传,被称为图瓦人。
图瓦人村寨是他们居住、生活的村落。喀纳斯开辟为旅游区后,景区为图瓦人建造
了新村,原住居民均已搬迁新村居住,旧日村寨已成为旅游文化服务设施,其中有
的改建为旅店。“安德烈”旅店店主是位女子,三十来岁,人高马大,皮肤白皙,
似乎真有俄罗斯人血统。她的普通话口音浓重,说得却很清楚。她称自己来自布尔
津,在这里租屋经营,店里的几位员工都是其家人。袁传杰他们到时,老板娘率一
男一女两位员工正抓紧雨后初晴时机打扫内外,忙得一刻不停。小木屋外的绳索上
晾晒着一条条被单。
陈江南把袁传杰安置在这里自然别有原因,不仅是口头上说的那样。这家小木
屋旅馆收费低廉,看上去也干净,但是比较简陋,房间很小,没有卫生设备。院落
后部栅栏外有一个独立小木屋,那是公共厕所,只一个蹲位,下边一个粪坑,条件
较差。
陈江南说袁先生克服一下,保证比住宾馆印象更深。今天这一路一会儿上一会
儿下,折腾得够呛,袁先生肯定累坏了,进店先休息吧。
那时大约下午三点,是东部一点钟光景,北疆山谷阳光灿烂。一行人把行李拿
进房间。可能因为道路塌方游客禁足缘故,“安德烈”旅店今天没有其他客人,就
他们三位。老板娘挺慷慨,收的是单铺钱,却一人给一个单间。他们占了一个小木
屋,两左两右有四个小隔间,中间一条小走廊,他们一人一间,尚有盈余。木屋各
房间都是木板相隔,袁传杰住里头,陈江南挑的是与袁传杰紧邻的隔间。他笑,说
不必打呼噜,袁先生就是说句梦话,他这头也会听个一清二楚。
这人总这样,话外有音。
他们在小旅店里吃午饭。小餐厅设在一旁另一幢小木屋里。陈江南让店里的男
伙计炒了几个菜,给小苏要了一瓶酒以示犒劳。他说袁先生这一路累坏了吧?弄到
这会儿才吃上饭,辛苦了,吃完了好好休息会儿。袁传杰没有答话,他吃了两小碗
米饭,把筷子一放就起身出门。一旁陈江南把剩下的小半碗饭一丢,跟着追出了小
木屋:“袁先生去哪儿?喂!”
袁传杰一声不吭,眯眼看看外边。老板娘领着她一男一女两位员工在刷洗水盆。
袁传杰打个手势问老板娘:“喀纳斯湖怎么去?”
老板娘说到公路边等,那头有个站牌。一会儿会有交通车来。坐车到终点就是
喀纳斯湖,不远的。
袁传杰走出“安德烈”旅店的栅栏门,上了公路。后头有脚步声,他头也不回,
知道一定是陈江南跟过来了。导游陈江南声称曾当过刑警,此刻吃饱了没事,情不
自禁似乎又在重操旧业。
这时还早,北疆夏天,白天格外长,此刻遍地阳光,有足够的光线和时间可资
利用,开展有关活动。
袁传杰在路旁站牌下等车,陈江南把他一拽,说不对,在对面。袁传杰跟着他
穿过公路,走到对面的站牌下。袁传杰有些犯疑,老板娘指的似乎是往山里的方向,
陈江南怎么会拉他到这头,搭往外去的车?但是他不敢太确定,因为初到此地,加
上刚才他在交通车上睡着了,一时还搞不准方向摸不着头脑,权听导游的。
两人上了景区交通车,车往外行,到一个三岔口右转,一直往前开,到终点一
个大停车场下车。袁传杰明白了,果然不对,陈江南做了手脚。
这人听到了他跟老板娘的对话,知道袁传杰问的是喀纳斯湖。他偏把袁传杰拉
到公路对面,上了相反方向的车。现在他们面前哪有湖,就一座山。
袁传杰非常恼火,说搞什么鬼!
陈江南不慌不忙。他说袁先生不是要看喀纳斯湖?就在那山顶上。
这不屁话吗?陈江南却胸有成竹。他说真是这样,不是说湖在山上,是山上可
以看到湖。山上有一个亭子,叫“观鱼亭”,观的哪条鱼?自然就是水怪了。这里
专看喀纳斯水怪,是本地最主要的一个景点,否则哪有交通车来去?这个亭子可以
从最佳角度观赏喀纳斯湖,要对喀纳斯湖有个全面印象,唯登顶远眺。为什么花老
大劲在山上修路建亭?为什么把它命名为“观鱼亭”?就这个道理。
袁传杰本打算立刻调头,搭交通车返回,再去喀纳斯湖。听陈江南一说,当下
改变主意。陈江南去买了票,他们换乘一辆上山的车,车上已有十数位游客,大家
一起顺盘山公路往上。盘山公路七弯八折,只到山腰,那儿建有停车场。下车后游
客们沿山路拾阶爬山,个个气喘如牛,一直走到山顶。
果然有一个亭子,果然就是“观鱼亭”。山的另一侧,喀纳斯湖狭长弯曲的蓝
色湖面静静舒展于群山之间,两岸植被繁茂,湖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景色真好。同车上山的那些游客兴奋地大叫,照相机、摄像机拍个不停。有几
位游客拿的是望远镜。他们用那东西对着湖水晃来晃去,远远地从山顶向湖面大声
喊叫,命令水怪即刻现身。
袁传杰什么都没带,既不照相,也不望远。他绕到亭子外边,在路旁找个地方,
坐在台阶上,眯起眼观看下方的湖泊。从山顶到湖面少说几百上千米之距,此处拿
肉眼能看到的鱼,恐怕至少得有巡逻艇之大,必水怪无疑。袁传杰并不心存侥幸,
没多少期待,不必学那些持望远镜者向湖水大呼小叫。他静静地席地而坐。山上有
风,很凉爽很宜人,他把身子往一旁石头上靠,没干别的,居然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陈江南一张笑脸在他面前晃。
“袁先生真有意思。”他说,“有意思。”
他说该下山了。袁传杰注意到果然游客尽去,“观鱼亭”上只剩他们两人。
他站起身朝远处看,喀纳斯湖看不到尽头,远远隐于远方山岭的后边。陈江南
遥指上游方向告诉袁传杰,友谊峰以及国境在那个方向,还有近百公里。这里看不
到,也没有道路相通。从喀纳斯往友谊峰无车可开,无路可走。当然也还有办法,
例如骑马。在这里买一匹马,雇一个向导,顺湖边小路绕行,有的地方没有路,那
就从林子里穿过去。估计至少得走一个星期,如果没碰上熊或其他猛兽,就有望达
到目的。
“袁先生买马不?”
袁传杰说考虑考虑。陈江南说不管想干什么,如果确实需要,无论如何先跟他
说一声,他尽量帮助安排,游客千万不要自行其是。否则可能后果严重。
“袁先生挺特别,”他笑,“不同常人。”
他说他觉得袁传杰最与众不同之处在于表情。袁传杰几乎没有笑容,这一路没
见他笑过一次。有那么沉重吗?哪怕是条鱼,有时也会咧下嘴的。
袁传杰说鱼没有笑肌,它们不会笑。他研究鱼,他知道。
“也许水怪会笑,它比鱼进化。”袁传杰冷笑,“所以要来研究它。”
他们下了“观鱼亭”,乘车回到小旅店。
晚饭还在“安德烈”安排。陈江南说累坏了累死了,主要是睡眠不足。前天晚
上没怎么睡,昨晚也一样,总怕袁先生说话不算数,又跑去视察灾情了。今晚袁先
生还行动吗?咱们早点睡?袁传杰平心静气,说两位好好休息,他还打算出去行动,
看看喀纳斯的夜景。他在“观鱼亭”上睡过觉了,床上反正白躺。
陈江南大笑,说这一趟导游费真应当加倍,太辛苦了。
看来他并不像声称的那样累,当晚依然紧随袁传杰不放。他向老板娘要了两件
军大衣,自己一件,给袁传杰也披一件,说喀纳斯晚间很冷,没大衣对付不了。
两人夜游喀纳斯景区。他们去景区中心地带参加篝火晚会,那是一个收费游乐
项目,露天场地、露天舞台,有篝火熊熊燃烧,有当地艺术团体表演民族歌舞节目,
高音喇叭轰隆轰隆,游客和当地青年围着篝火踩着音乐节奏跳舞,气氛热烈接近狂
欢。袁传杰裹着从旅店租来的军大衣站在场边冷眼旁观,一待近两小时,直到晚会
散场。陈江南在篝火边不停地打哈欠,却坚持不撤,始终不离左右。
散场后他们没赶上交通车,两人并肩步行,于夜色中徒步返回,好在都在景区
里,几站路,不算特别远。眼看着前方图瓦人村寨两排灯火在望,景区忽然意外停
电,刹那间前后左右灯火尽熄,天地一片黑暗。
陈江南伸手一把抓住袁传杰的手臂。这人手劲极大,一抓就把袁传杰抓痛了。
“干什么?”
陈江南笑,说袁先生站着别动。这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危险。
他们站在路边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喀纳斯夜幕漆黑,他们脚下的道路完全
隐没在黑暗中,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探脚。更大的麻烦还在后边:前边一片漆黑,
图瓦人村寨木屋相连,“安德烈”旅店在哪里?从哪个位置摸下去能够通向该旅店
的栅栏门?
陈江南说不能动。这里店店有狗,狗的嗅觉视力都比人好,咱们看不见它,它
可看得见咱们。夜深人静,主人们睡了,狗没睡。这时候的主人们不管狗,咱们一
弄出动静,它肯定扑上来咬。那可惨了。
袁传杰说:“行了,你松手。”
陈江南把手劲放小点,却不松手。他说可不敢把袁先生搞丢。
他们一动不动,站在那里静等,指望景区能够恢复供电照明,以当时情况看,
似无第二种办法可供选择。估计因为刚刚闹过的水灾对这一带供电系统有所影响,
当晚的停电竟异常漫长,他们俩呆立路旁,伸长脖子,度秒如年,始终没看到电灯
再亮。
有一条手电筒光柱忽闪忽闪,从前头晃了过来。是一个行人,静夜里脚步声很
重,引发路旁汪汪汪持续不绝的狗叫。
“喂,喂,师傅,”陈江南叫唤,“帮帮忙!”
手电筒光柱停下来,在他们身上晃了两下。
“在这啊。”
来人竟是“安德烈”旅店的男伙计。原来是老板娘吩咐他出来找人的。景区一
停电,老板娘发现袁传杰他俩没回来,知道麻烦了,立刻吩咐伙计打手电出门寻找,
免得客人野鬼般没着没落迷失于喀纳斯山间。小旅店还真有人情味。
袁传杰和陈江南回到小木屋,借着手电筒光匆匆洗脸擦脚,进了各自的房间。
陈江南把小木屋朝外的门掩上,把门扇的铁丝钩扣好,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锁,
咔嚓一下,把一屋三人包括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袁先生要出去解手,或者想干其他什么,尽管把我叫醒,我给您开锁。”他
笑嘻嘻道,“咱们不怕麻烦,安全最重要。”
也不知他是要防备外边的人不请自入,还是防备里边的袁传杰擅自出走。这把
锁颇解决问题,他改变计划,安排客人在这简陋的小旅店过夜,用意可能尽在于此。
袁传杰一声不吭。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上。被子热烘烘的,有一种阳光的气味。小旅店
充分利用了北疆初夏灿烂的阳光,把被子晒得蓬松,盖在身上挺舒服。但是没用,
袁传杰知道自己依然会是一夜无眠。
陈江南敲隔板,向袁传杰道晚安。他说袁先生好好休息,今夜肯定平安无事。
放心吧。他带的团一向安全,至今保持不败纪录。袁先生可能记得合同里有一个条
款,关于旅客安全责任的。如果一不留神让袁先生出了意外,公司得赔一大笔钱,
他本人也得承担责任。搞不好这一行都不能干,得另起炉灶,再谋生路。也许回去
干刑警?
袁传杰让他赶紧睡,说:“天一亮我就上喀纳斯湖。”
“你在‘观鱼亭’不是都看了吗?”他在那边叫,“水怪见不着的!”
袁传杰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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