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人一口气跑到家里,关上大门。爹问他们咋回事。二人只是出气,不说话。
爹说你们去你哥家了?二人还是只喘气不说话。爹过来,看见正月的脸蛋上有两个
牙印,问腊月这是咋了?腊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是兔生娘咬的。爹就笑了,一脸的
开心。腊月说她都把正月的脸蛋咬烂了,你还这样开心。爹说那是因为她喜欢,她
喜欢娃娃,见着就咬。腊月想不通,为什么喜欢反而要咬呢。爹说你们也不去你哥
家看看。正月问看啥。爹说看你嫂子给你把侄子生下来了没有。侄子这个词就拖拉
机一样响在正月心里,说不定已经生下了,那该是怎样的一个小人人呢?就二话不
说,拉了腊月的手跑起来,一边说咋给忘了。腊月问把啥忘了?正月说嫂子今天生
娃娃啊。腊月心里也就生起一阵懊悔。就是啊,我们咋就忘了呢。正月说我们都太
自私了,娘说人一自私就把别人给忘了。腊月心里再次升起对正月的佩服,娘是说
过这样的话,但她怎么就记不起拿到这里用呢。娘还说过,一事当前,先为别人着
想,就是君子,相反,就是小人,看来,她和正月都是小人了。他们只顾忙着找生
萝卜,却把这么大的事给忘了。但腊月立即释然,他们本来就是小人,哥才是大人
呢,爹和娘才是大人呢,就又原谅自己了。跑了一会儿,腊月就跑不动了,但正月
拉着她的手。她就像一个拖挂一样由正月拉着在路上飘。过了一会儿,嗓子里冒烟
了,她说正月歇歇好吗,姐跑不动了。不想正月突然中弹似的倒在地上了。腊月看
见,正月像一辆中弹的坦克一样直冒黑烟。腊月想,这下总可以躺下好好地歇歇了。
但一口气没有出顺,正月却翻起来拉了她继续跑。
一进门,就听到一个女人在大声地号,二人想,大概就是嫂子了。
嫂子突然变成一头挨刀的猪。正月和腊月去给娘汇报,说哥打嫂子呢。不想娘
慢条斯理地问,你们怎么知道他打你嫂子呢?二人抢着说他打得我嫂子像挨刀的猪
一样嚎呢。娘就又笑得栽跟打斗的。正月说虽然我嫂子是别人家的人,但现在已经
是我们家的人,娘你怎么能够这么看笑话呢?娘说娘高兴还来不及呢。正月说娘你
太过分了,他打我嫂子,你怎么还能够高兴呢?娘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又是长大
就知道了,正月和腊月着急,就又回到新房的窗子下。不想嫂子不但不号了,还咯
咯咯地笑呢。正月看看腊月,腊月看看正月。心想这嫂子真是狐狸精变的,一会儿
哭一会儿笑的,哥算是栽在她手里了,谁想嫂子又号开了,正月就忍不住了。正月
说,郭立生你听着,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打人家一次就够了,怎么没个完?嫂子果
然就一声不吭了。
看到老院子,正月又来气。另家时,爹本来是让哥和嫂子到新院住的,但娘却
让他们住老院,说是她想到新院避心闲。其实是老院子里东西多。不说别的,一看
这老院四周的杏树,就让人心疼。正月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腊月。不想腊月说,
不过没关系,这是哥,又不是别人。正月就觉得腊月比自己觉悟高,心里一阵惭愧。
哥在房门外抽烟。正月问哥怎么不进去。哥说你们怎么来了。正月说我们大后
方来支援前线啊。哥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腊月想,这生娃娃看来不是那么好玩的
事情,嫂子从昨天半夜开始疼,到现在还像猪一样号,该是多么受罪。这样一想,
肚子也隐隐地疼起来。这时,娘把门开了一道缝叫过去哥,给他说了一句什么。哥
就像飞机一样飞到后院去了。让正月懊恼的是,娘明明看见他们两个在这里,却像
没有看见似的。但立即就对生娃娃生起一种神秘感,觉得不是吃一个生萝卜那么简
单的事情。
二人悄悄地到了窗下。挨刀的声音一下子放大。腊月吓得腿都抖了,使劲握着
正月的手。正月问害怕吧?腊月点了点头,说,我今后不当女人。正月没有想到姐
姐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说,你就是女人,还说啥今后。腊月说但我可以不吃生萝
卜啊。正月想这倒是个办法,但很快就发现这个办法行不通。嫂子当初肯定也是不
吃生萝卜的,但哥就打她,强让她吃,不然过门那晚嫂子怎么会那样号。由不得你,
你不吃你女婿打你,正月说。腊月说那我就不要女婿。正月一怔,心里却莫名的甜,
心想还是腊月有立场。
哥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推门,门却在里面闩着。娘伸出一只胳膊把哥
手里的东西接进去,然后门又严严实实地关上了。正月发现,娘压根儿就不给哥说
话的机会。就又觉得不公平,儿子是人家的,现在却不让人家进门,没有道理。
嫂子号叫的声音一会儿比一会儿大。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月既疼哥,又
气哥,谁让你强迫人家吃生萝卜。这样想时,不想哥一把把他揽在怀里了。正月感
觉得到哥在颤抖。就为自己能够为哥分担自豪。平时,每当别人欺负他和腊月时,
总是哥挺身而出。现在,哥有了困难,他能够为哥承当,当然让他开心。像是听到
正月心里的话似的,嫂子号叫的声音果然小了下来。正月还想给哥打个预防针,兔
生娘诈酒时,千万不要承认。不想爹从大门里进来了。哥一下子松开他。叫了声爹,
眼泪汪汪的。这时,正月发现哥还是个娃娃。接着,就看见姐也在用袖筒抹眼泪。
爹什么话都没有说,给哥递了一根烟。哥接过,却老是打不着火。爹先点着,
然后把烟给哥。哥就把爹点着的那根接过,把手里的那根给爹。爹说,没事,我们
祖上没有亏过人,肯定没事,说不定是个人物呢。爹的话给了哥巨大的安慰,他一
边使劲抽着烟,一边使劲点头。爹问到灶神前烧纸了吗?哥说烧了。爹说,那年生
你时,你娘折腾了一天一夜,也没事。再说,你娘也是老江湖了,都接了无数的了,
难产的是有,但基本上都顺生。哥又点头,(又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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