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晚上,他叫哥和他睡。哥口头上说行,但临完还是去和他媳妇睡了。他
和腊月去听床,嫂子还是像挨刀的猪一样那样嚎。他要喊郭立生,腊月却把他的嘴
捂上了。不想嫂子突然打起摆子来。哥也打。打完,哥说你哭啥。嫂子说我想我娘。
哥说才两天。嫂子说两天也想。哥说明天就回门。嫂子说,你说怪不怪,我娘养我
这么大,临完咋就睡到你怀里。哥说哪个女人不是这样。正月就看了腊月一眼。正
月一想腊月将来也要像嫂子这样睡到别人怀里,不由伤心起来。腊月看着正月,似
乎在向他保证她将来绝不会像嫂子那样无情无义。但正月分明从哥的口气中听出了
必然。正月接着想,这不是叛变吗?她娘养了她那么多年,临完却躺在哥怀里。正
月发现,这个世界是日怪的。先是哥嫂双双叛变,眼看着姐也要叛变。
随着嫂子的一阵尖叫,一声小孩的哭声子弹一样射出来。嫂子的号叫就像鬼子
的炮火一样停止了。正月看见,哥手里的旱烟掉在地上。爹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
面快速地写着什么。正月过去问爹你写啥呢。爹说时辰。正月问干啥的时辰。爹说
你侄子出生的时辰。正月才意识到自己真有个侄子了。正月问记我侄子出生的时辰
干吗?正月觉得,当侄子两个字出口时,有种说不出的过瘾。爹说我看你是要当干
部叔叔还是牛倌叔叔。正月说当然是干部叔叔。爹笑着说借我正月吉言吧。正月问,
你说我侄子当了干部,我该干啥?爹说你嘛,就当干部的干部。正月说干部的干部,
是个什么样儿呢?腊月看见,正月的小脸儿仰起来,仰起来,直仰到天上去了。
娘把头从门里探出来,一副大丰收的样子,给爹说,是个孙子。爹轻轻地啊了
一声,像是咳嗽,又像是被什么噎住了。腊月看看正月,正月看看腊月。目光的瓜
蔓上是一串串带着露珠的瓜儿子。正月突然有种渴望,想进去看看侄子。就问爹,
现在总可以进屋了吧?爹说男孩子不能进屋的。这时,娘叫哥过去。哥一个箭步上
前,随着娘的手势进屋去了。正月说我哥也是男的,怎么能够进屋?爹笑着说人家
是爹,当然能进屋。正月问我为啥不是爹呢?爹就笑,你是爹,当然是爹,可是是
预备爹。正月问啥叫预备爹。爹说还没娶上媳妇的爹叫预备爹。正月说你啥时候给
我娶媳妇呢?爹说等你长得像你哥这么高的时候。正月就恨不能一下子长得像哥那
么高。
屋里传出孩子嘹亮的哭声,冲锋号一样。正月问爹,我侄子为啥要哭呢?
没有等爹回答,有人在大门外喊爹。爹到大门外,原来是村长德全。德全说,
兔生娘心脏病犯了,没来得及往医院送。爹拔腿就走。腊月和正月的心里就生出一
个遗憾,爹还没有见到他的孙子呢,却要去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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