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大树没有揍吴福,林业局办公室主任那天却狠狠地骂了吴福一通,并说再要
发生这样的事情,就叫他滚蛋。
那天周大树被技术员叫去运送苗子去了,吴福给月季、桂树苗杀虫,杀过虫之
后,忘了把杀虫剂的小塑料袋拾起放到垃圾箱里去。那天吃过晚饭之后,一些家属
带着孩子到苗圃园里散步,发现了这个小塑料袋,反映到办公室主任那里去了,这
是一件大事情,谁家小孩子拿着这个小塑料袋子玩怎么办,还不出人命呀,“真出
了人命,你他* 的三条小命也抵不了。我告诉你,要干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干,不
干你就滚蛋,像你这样的农民工满大街都是。”办公室主任是个高个子,戴着一副
近视眼镜。那样子好像是看不清吴福的模样,越骂越往吴福的面前靠拢,后来俩人
就面对面地站成一排了,吴福本来就矮,被办公室主任一顿骂,似乎变得更矮了,
畏缩成一团,黄着脸,大气都不敢出。
“吴福我问你,好好干不好好干?”
“好好干,再不敢出差错了。”
“再出差错怎么办?”
“我自己滚蛋。”
周大树站在一旁,他很想看到吴福也有下跪求饶的时候,但办公室主任怎么骂
他都没有跪。不过周大树还是很开心的,自己心中的一口恶气,让别人给他出了。
让周大树感到奇怪的,过后的日子里,吴福每天夜里都要很晚才睡觉,睡着之
后也没有听到他像过去那样磨牙了,周大树真的是谢天谢地。那天吃过中午饭之后,
周大树跟往常一样,躺在自己那张用几块小木板架起的小木床上想他的老婆。吴福
有个习惯,吃过中午饭之后,总要把放在床脚下面的一个蛇皮袋子拿出来清理一番。
吴福说蛇皮袋子里面放了几件女人穿的旧衣服,是冯副局长家的保姆上次送给他的。
其实冯副局长家的保姆自己并没有衣服送他,是冯副局长的爱人把清理出来的一些
不穿的旧衣服送给了保姆,并告诉她,要你就拿着,不要你就丢掉。保姆自己挑了
几件,剩下的就给了吴福,吴福如获至宝,说这样好的衣服也丢掉呀,我拿回去我
家女人肯定高兴得不得了。吴福将那几件衣服翻来覆去看了一阵,然后又小心翼翼
地放回原处。
这时,伍仁匆匆走来说:“吴福,冯副局长说他的丈母娘不行了,要你等会儿
到他家帮忙搬东西。”
吴福摆了摆手,说:“轻点说话,周大树那个贼日的正在休息呢。”
伍仁走过来看了周大树一眼,说话的声音果真就低了许多:“吴福你也知道关
心人了呀。要想不影响别人休息,夜里就别磨牙啊。”
“你去问他,看他这几天夜里睡得好不好。”
“你不磨牙了?”
吴福说:“我磨牙比过去还厉害,不过他没有听见罢了。”
伍仁有些不解地说:“这就怪了,你磨牙他能没听见?那阵我跟你一块睡的时
候,恨不得一棒头把你的牙齿敲掉。”
“他醒着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睡。等他睡熟了我才睡,磨牙的时候他就听不见
了。”吴福说这话的时候样子有些沮丧,“办公室主任对我有意见了,周大树那杂
种要是趁着机会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我真的要滚蛋的。”吴福这样说的时候,把
身子往伍仁面前移了移,带着神秘的口气说,“对你说个话,你信也不信?”
伍仁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话,没有做声,只是把眼睛盯着他。吴福说:“这几天
夜里我发现一个秘密,刘艳艳的男人不在家的时候,半夜里就会有一个男人到她家
里去。”吴福过后有些抱不平地说,“人啦,还真看不透,周大树多看了她几眼,
她就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夜里却让野男人进屋。”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对你说了吗,夜里我不敢睡觉,怕睡着了磨牙。”
伍仁大惊,“你偷看人家?”
吴福分辩说:“我又没有想打她的主意,我是有点想我家老婆了。”
伍仁说:“吴福,这个话你不要说,这是个是非话,说不得的。”
“我知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我没对别人说,只对你说。”
周大树一旁听得心里怦怦直跳,坐起身对吴福吼道:“吴福我告诉你,你要当
流氓,那是你的事情,你可别把我牵扯进去。”
吴福的脸立马就黄了,“周大树你没有睡着呀。”
从那以后,周大树跟吴福的关系弄得更僵,俩人一整天不说一句话,要不就是
吵架,吴福说周大树给苗子剪枝没剪好,技术员来了要骂人的,弄不好还会扣工资。
周大树不服气,叫他不要充人样。吴福说:“我把技术员叫来看看。”
周大树说:“行啊,我去冯副局长那里说你夜里都干了些什么。”
吴福脸皮气得煞白,“周大树你个贼日的,什么时候老子一锄头把你筑死在这
杂屋里。”
周大树说:“我要筑死你根本不用锄头,我只用拳头就行了。”
果然,没过几天俩人又打开了,还是因为吴福偷吃周大树的馒头引起的。这天
是端阳节,周大树早晨吃饭的时候多买了两个馒头,心想中午吃馒头,节约点钱晚
上改善生活,买点肉吃。不承想吴福又把他的馒头偷吃了一个。气得周大树抡起拳
头就要打吴福,吴福说:“你没有看见我偷吃,怎么就认定是我吃了呢?”
周大树说:“你嘴巴角角边还沾有馒头皮皮哩。”周大树已经忍无可忍了,紧
紧握着的拳头就扬了起来。吴福生怕那只大拳头又落在自己身上,一边往杂屋外边
跑,一边骂着周大树的娘。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从苗圃那边走过来,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子和一个小
布包。看见吴福抱着脑壳作鼠窜样,惊道:“吴哥你这是怎么了。”
“他说我偷吃他的馒头,还打人呢。”
年轻女人对着追赶过来的男人说:“这个大哥,你就原谅他吧,他肚子大,吃
不饱。”
周大树听到声音好耳熟,抬头对年轻女人看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他不由怔
住了,“爱年,是你呀。”
这时,年轻女人也认出他来了,不管不顾地扑过来,叫道:“大树,你怎么在
这里?”
周大树看了吴福一眼,对年轻女人眨了眨眼睛,走出屋子去了。李爱年也跟着
走出屋子,“大树,我找你找得好苦。”
周大树的眼泪出来了,当他第一眼看见自己女人的时候,他简直不敢认她了,
她变得又黑又瘦,额头上还贴着一块膏药。
“爱年,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生病了吗?”
两行泪水扑簌簌地从她的脸上掉下来,“我在城里找了半个月的工作,又急着
找你,吃不好,睡不着。后来,碰到了吴福大哥,他说冯副局长家急着要个保姆,
把我带到冯副局长家。这两个月我一直在医院侍候冯副局长的丈母娘,累得要命,
没得一会儿休息。”
“又要到医院去?”周大树强忍着心里的疼爱,劝她道,“苦点就苦点,累点
就累点。对钱看啊。”
年轻女人焦急地说:“冯副局长的丈母娘死了,我也被辞掉了。还不知道往哪
里去哩。”
周大树着急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事做。看见你我就放心了。”李爱年说着把小布包
递给周大树,“换洗的衣服放你这里,晚上我再来。”说着,转身将那个装着馍馍
之类东西的塑料袋子交给站在杂屋门前的吴福,就匆匆走了。
周大树回到杂屋的时候,吴福一边吃着馍馍,一边问他:“你们很熟的?”
“我的表妹。”周大树不好意思说她就是他要寻找的老婆,他怕吴福说他吹牛
皮,那么又瘦又黑的样子,还说跟人家刘出纳可以比美呢。说到冯副局长或是刘出
纳那里去,又会招来一顿臭骂的。
“这就巧了。”吴福大口地吃着馍馍,眉头却皱了起来,“你家表妹不在冯副
局长家了,就没有人给我送吃的来了。”
这天,周大树做活总是丢三落四,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吃晚饭的时候,李爱
年有些垂头丧气地来了,吴福知道她没有找到事情做,想劝她几句,她却先开口了
:“守大门的不让进,说我已经被冯副局长辞掉了,就再不能进来了。”
周大树说:“明天我去对伍仁说。没找到事情做,又不让进来,没有落脚处啊。”
这天晚上,李爱年没有出去,留在小杂屋睡。吴福说:“周大树,让你表妹睡
你床上,我们两个到外面去睡。”
李爱年连声说:“这怎么好。”
吴福龇着牙做出一副怪样:“没有办法的事情啊。你一个年轻女人,跟我们睡
一个屋,两个大男人夜里哪睡得着。找到事做了,你就不要来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