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个月前,夏晓蕙的家里发生了变故。准确地说,是她的男人发生了变故,他
要分裂出去,另立一个家。
当男人孙哲志提出这个重大的“变革计划”时,夏晓蕙丝毫不吃惊,她早已察
觉到他有问题了,她只是采取了鸵鸟政策而已。现在孙哲志把她的脑袋从沙里拽出
来,向她宣布真相。她只好面对了。
孙哲志讲话非常有条理,大概酝酿已久。他首先说是他不对,他对不起她,背
叛了对她的感情;然后他说,如果他不说出来,不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更对不起她
了,是把她当傻子呢。夫妻之间是应该坦诚的;最后他说,他得向那个女人负责,
不能再伤害第二个人了。所以,他就,决定,离婚,再娶那个女人。
夏晓蕙看着他,一言不发。
孙哲志补充说,因为是他不好,所以夏晓蕙有什么条件的话就尽管提出来。他
会尽量满足她的。孙哲志说得非常坦然,就好像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或者在跟部下
们交待事情。
当时也是周末。周末的早上。就他俩在家,四周都很安静,许多人家都在睡懒
觉,电话也没醒,正是谈离婚的大好时机。
夏晓蕙起得很早,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即使是周末,她也按时起来了,做早
餐,收拾屋子,拖地,擦窗,洗衣服,熨衣服,摸摸索索忙个不停。家务事就是这
样,你如果愿意做,可以做一天。
孙哲志说这话时,夏晓蕙刚把熨衣板支起来,准备熨衣服,熨斗插上电,红灯
还亮着呢。她好像没听懂似的,一直盯着孙哲志。孙哲志有些不自在,把目光挪开。
夏晓蕙终于说,我知道了,你先去吃早饭吧。
孙哲志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厨房,眼里似有些惶惶不安。
夏晓蕙搁下熨斗,转回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这是她几个月前发现丈夫有问题时写下的,虽然她跟鸵鸟一样把头钻进了沙里,但
她还是在沙堆里思考了很多,并做好了迎接袭击的准备。
她把协议书拿到厨房交给孙哲志。
孙哲志愕然。他站在那儿,正盯着刚盛好牛奶鸡蛋的碗,犹豫着要不要端起来,
他怕夏晓蕙冲进来跟他撕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节。他对一起生活了
二十年的妻子缺乏想象力。
他接过协议书。协议书上一、二、三、四的写着:第一,男女双方同意离婚,
以协商的方式,在协商过程中态度友好,不说相互伤害的话;第二,男女双方要把
事情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不得将此事告诉双方单位和家人;第三,男女双方
不分割财产,男方除换洗衣物外,净身出门,但随时可以回来;第四,男女双方离
婚后仍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
孙哲志看完了说,你这个协议没有可行性啊。首先,不告诉单位是可以的,不
告诉家人怎么行?
夏晓蕙说,不告诉单位是替你着想,堂堂局长,弄个婚外恋不好。不告诉家人
是替我着想,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经不起这个事。我们彼此关照吧。
孙哲志哼哼两声,又说,那么,第三点,什么净身出门?我又不是出差,怎么
可能只带换洗衣服?
夏晓蕙说,在我看来你就是出差。
孙哲志说,这个家可以留给你,房子,家具,可是我们的所有存款你也打算一
个人全要?
夏晓蕙说,我一个人哪里花得完?那还是我们三个人的。只是不让你带走而已,
你要花,就回来花。
孙哲志又说,荒唐!荒唐!
夏晓蕙说,我荒唐还是你荒唐?
孙哲志忽然火了,说,你这根本就没有诚意,你是在故意为难我。
夏晓蕙说,你别发火嘛。我故意为难你?我哪里有?我那么痛快就同意离婚了,
我怎么会故意为难你呢?你让我提条件我都没提。
孙哲志说,你心里明白。夏晓蕙,我最受不了你的就是这个,假装若无其事。
心里面完全是另一回事。你为什么不把你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我都说出了最真
实的想法。
夏晓蕙说,最真实的想法就是不同意离婚。
孙哲志说,那为什么还要写这个?
夏晓蕙说,我怕你闹到法庭上去,闹得人尽皆知,你不怕丢人我怕。我还得在
学生面前维护自尊呢。再说绕一大圈儿,最后还是个离。劳民伤财。何必呢,我不
喜欢浪费时间。
孙哲志说,那你也可以发泄啊,别做出那么可怜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很糟糕,
很差劲儿,很没人性。
夏晓蕙说,难道你不是吗?
孙哲志鼓起眼睛正想说什么,电话铃响了。夏晓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原来
已经十点多了,肯定是母亲的电话。夏晓蕙朝孙哲志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暂停。
夏晓蕙接起来,果真是母亲。夏晓蕙面带笑容,与母亲闲聊。每个周末,夏晓
蕙都要给远在老家的母亲打个电话,说说情况。如同她每个周末要回婆家一样,已
成惯例。今天她延误了,所以母亲就打过来了。但夏晓蕙的心情多少还是受了影响。
她简单说了几句,借口有事情要出门,就搁了电话。
等她搁了电话回头,发现孙哲志已经不在屋里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