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丛国栋和魏蔚良这两个人都是在七十年代被抓获的。
七十年代的时候,苇河县早已经改为苇河镇了。这一年,化一村的(先前叫
“三块石村”)一个老乡得了一种疑难病,经人指点,决定去北京那家私人开的专
治疑难病的诊所看看。坐了一天一宿的火车到了繁华的首都北京,一下火车,“麻
答眼睛了”,就是晕了。乡下人不认识路啊,打听了好几个人,他们都奇怪地看着
这个乡下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不知道那个专治疑难病的私人诊所在哪里。
这个东北老乡站在长安大街上想了想,心里说,还是打听扫大街的吧,他们肯
定最熟悉北京的大街小巷了。没想到,他打听的这个清洁工就是丛国栋。虽然丛国
栋已经老了,但扁棱的鹰钩鼻子还在,虽然操着一口京腔,但东北味儿还有哇。哈
哈。这个老乡没有去那家医院,而是直接去了附近的公安机关,一进门就报告了。
…………
北京公安局的那位警察对正在扫大街的丛国栋说,丛国栋,你黑龙江的老乡来
看你来了。
丛国栋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警察,又看了一眼这个黑龙江老乡,啥也没说,摘下
套袖,把双手伸了过去。
化一村的老乡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丛国栋,你个王八犊子,苇河
老百姓都想死你啦,这些年一直也没忘了你,始终惦记着你哪……
魏蔚良是在哈尔滨卷烟厂抓到的。他是被苇河镇景周村的一个老乡认出来的。
这个老乡的儿子在哈尔滨卷烟厂上班,他是去哈尔滨卷烟厂看望在那里上班的儿子。
在工厂大门口等儿子的时候,没事儿,背着手看看竖立在厂外的烟厂职工的光荣榜
吧,没承想,发现长着一双斗(又鸟)眼儿的魏蔚良的照片也在上面。他两手扶在
玻璃橱窗上,哈着腰,贴着脸儿使劲儿地看着,妈那个巴子的,还真是这个狗日的!
心里说,魏蔚良啊魏蔚良,你挺会变哪,还成了烟厂的先进工作者了?整地“挺裕
作”呀(挺舒服呀)。行,厉害。
这时候,儿子从厂里出来了,见老爸正趴在光荣榜前看着,不自然地对老爸说,
爸,别找啦,没有你儿子的照片。我再努力一年,明年吧,明年保不住你儿子就能
上光荣榜了。
老爹瞅着魏蔚良的照片冷笑着说,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呀。首长,这回给你报仇
的日子到了。
这个从苇河镇景周村来的老乡,就是早年张化一同志的警卫员,就是在去四棵
松刑场途中,穆景周同志掩护逃跑的那个小战士。
又是11月了,又是个下雪天,漫天皆白,漫山皆白。当地公安机关用大卡车将
丛国栋、魏蔚良押到四棵松进行公审。然后,执行枪决。那一天是苇河镇老百姓大
喜的日子。扭大秧歌,放鞭炮,过大年一样。镇上的那几家馆子都是挤挤擦擦,满
满登登的人。烧酒不够了,小伙计现赶着驴车去烧锅往回拉。
我端起了酒杯,站起来,敬二位新结识的酒友。
我说,我敬你们二位一杯。
二位酒友立马站起来,吃惊地端起了酒杯。
胖子问,咋?你是烈士的后代?
我说,不是。化一村和景周村的人我都得敬啊。
景周村,就是原来的四棵松,明天,我要带着酒和菜,和我新结识的二位酒友,
三个人一块儿去祭奠壮士们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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