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很快就没人记得朱小菊,她被这条大河淹死了那不过是一件小事,很快忘啦。
女人甚至可以为一件很小的事去死。
我母亲也曾试图走进这条大河,那是因为她烧煳了一锅饭,被我父亲掴了一耳
光。母亲寻死时我还小,我记得,那天母亲从箱子底下翻出了一套新衣服,那是她
做新嫁娘时穿过的,这样的衣服乡下女人一生一世只穿一次。但我母亲又穿上了。
然后她又在头发上抹了几滴香油,绾了一个青勃勃的髻。我看惯了母亲蓬头垢面的
样子,突然看见一个这样漂亮的母亲,吓得哇哇大哭。母亲挺了挺胸脯,像是根本
没听见我在哭。她连看也没看我一眼,就打开家里的后门,一闪就不见了。我没有
追她。我知道我阻挡不住她那双一往无前的脚步。我只一个劲儿地哭。不知哭了多
久,那扇打开了的后门一响,母亲又匆匆地回来了。她气急败坏地踢了我一脚,接
着她自己也哭了。她搂紧了我,绝望地冲我喊叫,你耽误了我一辈子啊,你这狗日
的!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能够把一个女人的生命紧紧揪住不放的,唯有她自己孕
育出来的生命。这是河边女人永远怀有的一个坚实信念。很多女人走到了河边又打
转身,都是因为有了像我这样揪心的哭声。或许她的孩子根本就没哭,但她也听见
了。她听见了她那些还没长大的儿女们的哭声,她就很难下沉。
大河对女人的神经永远都是一种考验。尽管很多女人最终都像我母亲一样从那
条河边上回来了,但还是有很多女人死在河里。那些从河流上游漂来的女尸,一律
光着身子。这倒不是她们下水时就没穿衣服。她们的衣服是被河流慢慢扒掉的。林
真老汉长长的竹筢,捞起来的不仅只有生命,更多的还是死亡。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死在水里,河流会把她们的灵魂送往各处。
又是春天了。河床上再也看不到朱小菊的身影,连座坟丘也没有。一个十六岁
的女孩是不能留坟的。青草很快就会长起来。羊会来这里吃草。哪怕是一棵草根,
也能嚼出新鲜感,嚼出生命中所蕴含的那些无法解释的秘密。岁月河床呈现出来的
依然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那个也曾在世间匆匆走过一小段路的美丽女子,是没
有人会放在心上的。我也不知道那座坟埋在哪里了。但我心里保存着一座更深的坟
墓。
河床上的人,对于死亡是那样坦然,那样能沉得住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示
出与一条大河朝夕相处时应有的气度。这条河太大太长,死一两个人没什么,翻一
条船也没什么。船翻了,你不能怪这条河。你只能怪自己没把船驾好。往深处再想
一想,那也只能怪自己的命。河流率领层出不穷的人从时间中奔驰而过,没有人能
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以最快的速度向一个尽头奔去。等到明白过来时,好多人都不
见了。
但这条大河还在,它依然供千万人畅饮。
尤其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河流对于女人的那种难以抵御的诱惑。很多女人都渴
望能把自己的生命变成河流,或者像朱小菊那样变成河床的一部分。女人是感性的,
情绪化的,宿命色彩更为强烈。一看见河她们就像什么都不在乎了。在这条大河边,
几乎每一个女人都有过走向这条大河的经历。她们能不能回来,往往就看她们在一
瞬间觉悟到了什么。
我甚至相信可能有某种神示。
寻死觅活的男人也有,但肯定是最被人瞧不起的男人。
谁也没想到林真老汉会去投水。这样一个老汉,还硬朗得像一把镢头,却不想
活了。他是真的想死,特地选了矶头下面的一个漩涡,扑通一声跳下去了,又重,
又响,不像是一个老头儿跳下去了,像是一头笨重的老牛。还真有牛卷进过漩涡里。
牛会泅水,可牛泅不出漩涡。牛会在漩涡里转很久,累得筋疲力尽了,才能沉下去。
老汉也沉不下去。几个挑水的男人听见矶头那边的漩涡里传过来一阵阵猛兽般的怒
吼,还以为是一条巨蟒呢。赶过来一看,却是林真老汉。汉子们手搭着手,都是会
水的汉子,像猴子捞月亮,去捞老汉。老汉使劲往水里沉,白头发根根朝上。可不
一会儿又浮起来了。老头儿站在水里,十几个汉子怎么也捞不起来。这让人恐惧不
安,一个老头儿怎么会有这样重呢?水底下像有一双双手,拼命地拽着老汉的腿。
汉子们手抖得厉害,不敢使劲,怕一使劲会拽出一长串的人来。有一条牛在不远处
的树林里站着,脖子上还架着轭头,它也吃惊地看着在水里挣扎的林真老汉,眼睛
都不眨。我爹不怕鬼,去卸了那头轭头下来,枷住老汉的脖子,咕嘟一声,如石破
天惊,愣是把老汉给拔出来了。不像是在水里拔出来的,像是从烂泥里。老汉呼呼
地喘粗气,他腰上捆着一根铁丝,铁丝上拴着铁锅、茶壶、柴刀、斧子、镢头……
几个汉子都笑得滚在草甸子上爬不起来了。这老鬼,存心找死,却没忘了带上
他吃饭的全部家伙。又都感到奇怪,老汉身上拴了这么多笨重东西,怎么就沉不下
去呢?
死原来是这么不容易。
老汉被救上来了,还要往河里扑。几个汉子用牛绳把他牢牢地绑在一棵树上,
就走了。都忙得很哩,谁有工夫留下来守着他。老汉又哭又喊,我不想活了啊,我
没脸活了啊。村里人后来谈起这件事就哈哈大笑。是我给老汉解开的绳子。绳子解
开了,老汉那个想死的念头好像也解开了。他自己也笑个不停,问我,你说我干吗
要死呢?他又骂我父亲,你那婊子养的爹,他把我当牲口对付呢,他狠呢。老汉骂
了一阵,就没多少怒气了,像是骂着好玩。
他又好像什么都看开了,继续喝酒。他的动作比以前更迟缓了,紧绷在骨头上
的皮肤没有皱纹,但硬邦邦的,透过皮肤甚至可以看见他光滑硬朗的骨头。老汉自
己虽然不会去寻死了,可他仍然祈盼着冥冥中有个什么来把他接走。每次喝得醉眼
蒙眬时,他两眼会忽然一亮,说他看见仙鹤了。他问我看见了没有,我说没有,我
只看见了一只白鹤。这东西在河边上多的是。它们喜欢吊着一条腿,单腿立在浅滩
上,把长喙插在翅膀里睡觉。老汉十分固执,说那不是白鹤,是仙鹤。老天爷啊,
你终于要来接我了。
我时常看到老汉背靠着一棵大树,躺在那里晒太阳,像一堆晒干了的木头散发
出奇异的古色古香。人老成了这个样子,已不像是活着,而是挣扎着去挨自己的生
命。这段时间他突然对四周的一切变得高度警觉了。一听见有什么响动他就把眼睛
捻开。眼珠子落下去很深,露出两个空空的眼洞。
看见是我,老汉突然问,你知道小菊是怎么死的吗?
我诧异地愣了一下。
老汉说,是有人把她推了一把,她捞起来时我看见了,她背上还有一只手印呢。
我感到自己的胸口猛烈地跳了起来。
老汉指了一下,手冷得直打哆嗦,说,她站在我跟前,她整天都站在我跟前!
但我只看见了骄阳下老汉的影子。还有我的影子。我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突
然看见了什么。一连好几天,我明明是看见了光天化召之下很真实的一个人,也会
吓得一跳。一切忽然都变得不真实了。就连我自己也像离这个世界很远很远。
后来我渐渐明白,老汉并不是老糊涂了。老汉一直到死都因为没能把朱小菊救
起来而深感自责。那天我大声喊救命,老汉又是第一个赶来的。他离这条大河最近。
他离死神也最近。但他没能把朱小菊的生命第二次捞起来。那会儿小菊早就被激流
冲走了。林真老汉一提起这事就号啕大哭,用拳头直擂自己的脑门,擂得很响,像
坚硬的石头上发出的声音。
我捞她不起了啊,她长得太大了啊。老汉绝望地喊。
林真老汉很早就做着一个美梦,那就是希望我和朱小菊成个家,一起给他养老
送终。我们是他救起来的两条命。但那时我们的确太小,我们竭尽全力也只玩了一
出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过了一段时间,老汉像是把小菊忘了,听见脚步声便高喊一声,要发大水了啊!
那时他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不肯再住在房子里,一到夜里就爬到一棵树上去
睡觉。他很会爬树。他在树上筑了一个很大的巢。开始我父亲还拿着绳子去捆他来
我家里睡,一到半夜他就解开绳子跑了。第二天早晨人们又看见他坐在自己的巢里,
异常熟练地把他的鸟巢不断地加大,加高。但他的这种古怪行为,并没有多少人当
一回事,全村人一致认为这老汉疯了。何况,那会儿已经交秋了。这年的汛期很短,
水不大,连河床的边缘也没打湿,就匆匆退走了。接下来就是一连数日的天干,河
床都干得裂开了口。这时大人们已很少上河床来,都着火般地忙着收秋呢。这里管
收秋不叫收秋,叫抢秋。真的是在抢咽。放干了水的稻田里,一片喳喳飞镰割谷的
快乐响声。女人割谷,男人扳禾,老头儿赶着牛车把新谷一箩一箩地拖到村里的晒
谷坪上去。连老婆婆和小孩子都在田里赶鸟。我想,这样的情景正是我那死去多年
的曾祖父所期待的。在他播下种子之后,他就一直在等待着,等待他成群结队浩荡
而来的子孙,来割稻子,来摘棉花。
天气奇热,谁都盼着下一场透雨。后来雨真的下了起来,连我父亲也会光着脑
袋冲进大雨里,大喊大叫,下吧,下吧,使劲下吧。一道白沫挂在他的嘴角上,就
像牯牛嘴边的唾沫。连我那眼快要瞎了的老奶奶,也站在廊檐下看雨。她老眼昏花,
看着硕大的水珠子从天上掉下来,就像看见谷子从天上哗哗地掉下来。谁都没想到
这场大雨会给谷花洲带来灭顶之灾,在人们放松了对洪水的警惕后,谷花洲暴发了
前所未有的秋汛。
河坝决口时,水声其实不大响,嗡嗡嗡的,在无垠的黑暗中,谷花洲这世界上
渺小的一角,忽然出现了好些黑点,像是比夜色更黑的成群苍蝇,在屋场周围打转
儿。幸亏我爹那夜还穿着蓑衣在河里撒网捕鱼,下雨天,鱼都涌上来了,伸出头来
呼吸。他站在船上,发现自己离天空越来越近,这是河水在上涨,但他并没有注意,
他也看到了那些小黑点,也以为是苍蝇,伸手一抓,那黑点儿似的东西竟是泥点儿。
天哪,怎么从天上落了这么多泥点儿下来了?他暗自惊叹,那泥雨却越落越密,掉
在他的光脑壳上,脸上,钻进眼睛里。伸手一抓,就是满把的湿泥。他这才慌了神,
弃了船,朝河坝上跑,整个河坝似乎都在蠕动着,挣扎着,像是复活了的古动物的
骨骼,又像那条被他杀死的虎皮蟒又活过来了。我爹听见了,那低沉的嗡嗡声,越
来越大,已经开始隆隆作响了,河坝斜坡上的石块,都在往下掉,有的摔碎了,石
头滚动着,猛烈地扫着他奔跑的腿。我爹扑通一声,脚踩一个空,要不是有股干巴
劲,死死地搂住了裂缝的边缘,他可能就掉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缝隙。那成群的小
黑点,正是从河坝的裂缝里进溅出来的。我爹挣扎着站起来,一边来回奔跑,一边
用他粗大的嗓门儿吼叫,发大水了啊,发大水了啊!
那嘶哑的嗓门儿,竟像是林真老汉在喊。
河坝还在炸,炸开一条裂缝,又炸开一条,泥雨下得越来越大,像要把这个叫
谷花洲的村庄彻底埋葬掉。河水已经淹没了坝外的河床,沿着堤脚软软地展开来,
软软的,一条大河全都软成了水,实在看不出有多大的力量,可大坝却在吱哑吱吱
哑地摇晃,平时看上去多么强大的河坝,其实又很脆弱,在软软的河水跟前,甚至
有万般无奈之感。
我父亲嘶哑的嗓门儿终于叫醒了睡梦中的第一个人,我奶奶。这个瞎了眼的老
太婆,奇迹般醒了过来,摇摇晃晃的,用手里的拐杖捅开了一扇门,又捅开了一扇
门。我奶奶朝大坝瞅一眼,小声说,水来了。看那神秘的样子,就像说出了一个秘
密。
队长叶四海也被噼噼拍拍的开门声惊醒了,披着件褪了色的黄军装,朝那些慌
乱的人群看了一眼,神气活像一条公牛。
出什么事了?他厉声问。
一村的人都还没有彻底醒过来,还停留在似睡似醒的半昏沉神智之间。
我奶奶突然无比亢奋地喊了一声,快跑啊!
轰地一声巨响,大坝炸开了,一整条大河的水,都从那决口里冲了出来,这时
的水不再是软软的了,如排山倒海纵横决荡,刚才还拥挤在一堆的人,瞬间全被惊
涛骇浪打散,那么小,那么弱,成了一片片在水中翻过来覆过去的树叶了。只有有
经验的人,才会从这场大洪水里逃生。跑水不能在洪水前面跑,任你跑得有多快,
两条腿的人类也跑不过没有腿的洪水。跑水得对着洪水跑。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
跑,那才有救。我奶奶一生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洪水,她比那些青壮劳力跑得还快,
一村的男女老少都跟在这瘦小的老太婆身后跑。
跑出来了的人,站在断成了几截、已经像是孤岛一样被水围困的河坝上,看着
那些在栏里关着或用绳子拴着的牛羊猪狗,它们都在洪水中挣扎,它们全都跑不掉
了,人类只顾自己的性命,却忘了给它们打开门,解开绳索或铁链。死亡,把这些
无辜又无助的生命拴在原地,那没有语言几近荒蛮的绝望叫声,在洪水淹没它们之
时引起阵阵回声。
跑不出来的还有房子。那些干打垒的小土院,被洪水一泡,脚就软了。村里倒
下的第一座房子是我们家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房子倒了,我爹砸脑袋,突然暴
发出一阵号啕哇哇的大哭,绝望得恨不得重新跳进洪水里去淹死。那哭声要多难听
有多难听,像是野猪和獾狗在叫。我的房子啊,我的房子啊!
紧接着又倒下了一座,那家的主人也惨叫一声,号啕哇哇地大哭起来,像我爹
那样砸脑袋。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每塌掉一座房子就跟冒了浑浊的水泡似的。有人跑下水,很快又跑上来,上蹿
下跳,那个慌张,就像世界末日来了。洪水荡涤着一切,将人类用血汗和泥土垒起
来的栖身之地一一摧毁,连叶四海家那幢全村唯一的瓦楼也没放过。但这会儿早已
听不见哭号了,还在村里的房子倒了一半之后,就有人开始笑,开始数数,开始把
巴掌拍得呼啦啦响,啊,又倒了一座,啊,又一座……
那声音无疑是兴奋的,甚至充满了惊喜,奶奶的,我们家的屋塌了,你们家的
屋也塌了,奶奶的全塌光了,全都一样了,老天爷可真公平呀!
这就是谷花洲的人,是他们最真实的精神状态,他们可以面对灾难,但绝不可
以面对不公平的命运。天灾人祸也好,受苦受难也好,都该扯平了,一起去承受一
样地活着。
水终于退走了之后,谷花洲像被一把抹平了,只有那些水杨树还在泥沼中静静
地伫立着。奇怪的是,除了那些人们养的牲口残留在泥水中渐渐化为腐尸,不见一
具动物尸体。跑了,狐狸跑了,野兔跑了,獾狗跑了,河床上所有的野兽全跑了,
灾难降临之前,仿佛有个神秘的东西在指挥它们。人类也侥幸又躲过了一场灾难,
这得感谢我奶奶。我奶奶最后站定的那个地方,就是谷花洲后来重建的村庄。她不
但是村里年岁最大而且是一个最受尊敬的老人,而且还让村里人觉得格外庆幸。一
个村庄里有了这么个长寿老人,这个村子即使重新建过一遍,也会觉得岁月很深,
并且感到格外祥和。
唯一没有躲过这场灾难的是林真老汉,他太相信那棵大树和自己筑起来的鸟巢
了,可能根本就没跑。而且,在洪水退走之后人们好像把他忘了,后来还是人们在
清点死了多少猪狗多少牛羊时才顺便想起了他。其实他隐藏得也不太深,只有眼睛
亮一点,仔细一点,不用走进林子就能看见他,他的尸体从他筑在树上的巢里倒挂
下来,像一只挂在树上的死猫。
林真老汉死了很久都没被人埋,他死得太古怪了,又与一场灾难紧密相连。何
况那时大伙儿刚逃过一场浩劫,惊魂甫定,更不想挨近那不祥之物。过了几天,村
里人都闻到了从林子里飘来的腐烂的气味,我那自称什么鬼都不怕的父亲拎着一面
铜锣,麻着胆子走进树林里打算把老汉葬了。埋死人是得打铜锣的,这是谷花洲的
风俗。可我父亲一走进树林就把铜锣扔了,打起飞脚来往家里跑,好像有一群鬼在
后面追他。
半夜里那面铜锣自己响了。那夜很黑,还起了一阵大风,几乎每户人家都是老
老少少搂在一块儿睡的。那是谷花洲有史以来最让人惊恐不安的一夜。连公鸡都忘
了打鸣。早晨起来,就看见河床上兀地冒出了一座新坟。我奶奶说,那座坟是林真
老汉自己埋的。是他的魂埋的。我奶奶亲眼看见,林真老汉的灵魂把自己的尸身背
进墓穴里,埋了。奶奶还说,每隔七天,不管是天晴下雨,林真老汉就要从坟墓里
钻出来,把那座坟加高一些。奶奶每次看见那个亡人在月光下忙碌的身影,忍不住
就要流泪。是我父亲看见奶奶手心里没洗净的泥土,头发上还沾了不少夜露。奶奶
的秘密被揭穿之后,竟露出了一脸少女般娇羞的表情。
我爹拦着不让她去了,她突然怒不可遏地骂道,我不去谁去?谷花洲的男人都
死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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