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曹湘南的眼中乔兰兰是一尊出土文物,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已经不可能再生
产出具有这样思维模式的女人了。她不喜欢理财,把所有的收入都交到他的手中。
这对于一个处于同居状态的青年女子来说应该是十分危险的。法律不保护同居关系,
失去的青春不可能得到金钱上的补偿。在曹湘南看来,乔兰兰完全有理由掌握他们
共同的财产,她甚至有可能把自己公司账户上每年近一百万元的收入合理地划归到
自己的私人账户上去。可是乔兰兰对此茫然不知。他曾经暗中试探过乔兰兰,看看
她是否了解他的口袋里装有多少“妈妮”。乔兰兰的眼睛微微地眯着,长时间地盯
着他,冷不防冒出他最常听到的那两个字:恶心!……好吧,你不知道我身价有多
少并不全是坏事,最起码当我们俩拥抱在一起的时候贴在一起的是我们的肌肤,而
不是像汉堡包那样中间夹着肉呀、菜呀、黏糊糊的色拉酱之类的垃圾。最起码看着
她的眼睛有一种清澈见底的感觉,而不是像看苏珊那样的美女,她们明亮的眼睛水
灵灵的,就像太阳照耀在硬币上闪出的光芒,有点儿刺眼。
今晚,乔兰兰要求先去洗澡,而不是像通常那样逼着他先去洗。她洗完澡出来
的时候把白色的大浴巾系在乳房上方。也不像往常那样套着T 恤,穿着三角内裤。
曹湘南迎上去,手抄到屁股下面把她抱起来。乔兰兰只是笑着,没有挣扎或者讨厌
的神情。他用牙齿咬住白色的浴巾,像狗一样甩着脑袋把浴巾撕扯开来。乔兰兰的
两个大乳房堆积在他的眼前。在微微发红的床头灯的照耀下,粉红色的乳头像没有
长毛的小白鼠那样红润。铜钱般大小的褐包乳晕上面散布着沙粒般的斑点。她肌肤
白皙得就像流动的牛奶,乳房上面毛细血管像一条条弯曲的小河汇集到乳头上。他
的口腔里分泌出许多口水,必须不停地用舌头把它们舔进去以免从嘴角处流出来。
他想把乔兰兰抱得再高一点,让嘴唇更加靠近乳头。乔兰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
然后把他的头向后推,她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睫毛几乎碰到了他的眼球,她轻声
地说:我等你!
他把她摔到床上,习惯性地从床上抓起乔兰兰给他预备好的内裤,向浴室跑去。
没跑几步又回头把短裤扔到床上。多此一举,今夜和以前都不一样。
在浴室里,曹湘南昂起头让莲蓬头的水直接喷洒在脸上。水滴就像乔兰兰的小
手拍打着他的额头。他告诫自己要控制住,就像高山水库的闸门,一泄而下会冲垮
下游的堤坝。要控制住!让沟渠里的水缓慢地上升,让每一棵秧苗都在渠水的滋润
下欢快地唱歌,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然后,要像两根高压电线,慢慢地,慢慢
地,到达临界点时突然放射出绚烂的火花。
曹湘南草草地擦干身体,把白浴巾披在肩上而不是系在腰间。他走过去的时候
故意让浴巾来回晃荡。他知道乔兰兰的眼球会因此而被拽到什么地方。可是,躺在
床上的乔兰兰没有把头转过来。她的两只手臂架在自己的额上,故意遮住眼睛的余
光。白色的大浴巾垫在她的屁股下面,她的一条腿蜷缩起来,像四合院的屏风护住
自己的家门。她毕竟留出来最美丽的地方,两个乳房从搭在额头上的手臂缝隙中暴
露了出来,展现在他的眼前。太美丽了!无论站着还是躺下,她的乳房都像镶嵌在
胸脯上的两只大苹果。不像有些女人,像两只长茄子在胸前荡来荡去。
他尽量轻轻地躺到床上,尽量慢慢地向她靠近。他的手先搭在她的手臂上,缓
缓的向上抚摩。然后把她的脸转过来,嘴唇慢慢地贴上去,手掌顺势滑到了她的乳
房上。乔兰兰的眼睛中放射出撩人的目光,她伸出手臂环在曹湘南的脖子上。
我会让你高兴的。乔兰兰把下巴伸过来。
不打电话了?
噢!你真是个好男人。乔兰兰猛地亲吻了他一下。回过头,转过身,伸手去抓
床头柜上的电话。
咳!多么令人扫兴!那是一个很坏的习惯。我为什么多此一举呢?乔兰兰每天
睡觉之前如果没有接到莫雁打来的电话一定会打过去的。可是今天的提醒使他后悔
不已,他本以为高潮就要到来,乔兰兰会忘记莫雁。他已经憋足了劲头。可是,当
你冲出起跑线的时候,发令枪却哑火了。多么令人扫兴的事情,我×!
乔兰兰抱着听筒长时间地等着。呼叫音变成了忙音之后她又重拨了一次。他默
默地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变得气急败坏。他把一侧的脸颊贴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摩
擦着她白皙的肌肤。他感觉到了那一股火焰在她的体内正逐渐熄灭。
乔兰兰再一次重拨了号码。
她不接?曹湘南问道。
为什么?乔兰兰反问道。
睡着了吧。
不可能!
他是说她又处在兴奋期?曹湘南的嘴角歪到一边。
乔兰兰一骨碌坐起来,抓过衣服开始往自己身上套。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何必说这些话呢?曹湘南也穿起衣服来。他想尽快地穿上衣服,他可不想让乔
兰兰觉着自己是个自私的男人。
从乔兰兰的住处到莫雁的住处开汽车需要二十分钟左右。夜晚行人和车辆不多,
他把车开得飞快。乔兰兰一反常态不再埋怨他开快车,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车窗上的
把手。车到大楼的台阶旁还没有停稳她就提前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往电梯间跑
去。她冲进电梯,不等曹湘南过来就关上了电梯的门,独自上楼去了。
等他搭乘另一班电梯追到二十三层莫雁家门口的时候,乔兰兰还在试着往门孔
中插钥匙呢。她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室内隐约地传来节奏急促的摇滚乐。他有些粗
鲁地夺过乔兰兰手中的钥匙,帮她打开了房门。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扑面而来。客厅中央,莫雁拿着画笔站在那幅尚未完成的油
画前,她回头冲着他们俩笑了笑,然后继续作画。
回到汽车里,他在乔兰兰系安全带的时候悄悄地瞥了她一眼。
唉!有一句话,我知道你可能会不高兴。但是……
看来乔兰兰早已做好了准备,她盯着他的眼睛等他把话说完。无论什么场合下
只要他一开口她就准备好了回击的武器。他发动了汽车,掉转了车头,驶离了停车
便道,驶进了街道中央之后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好长时间以来,他都想与乔兰兰
探讨一下两个已婚的女人(其实乔兰兰还应该算是未婚)保持这样紧密的关系是否
正常。
你不觉着这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吗?
乔兰兰还是不开口,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她向你提起森林的事情吗?他继续追问道。
乔兰兰的眼睛充满泪水。
别那样自信。我注意了她上网的记录。最起码有两个月了。你们之间并不像你
想象的那样彼此都毫无保留……我不是说她有什么不对,这很正常。你是你,她是
她。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家门的钥匙一样……当
然,你有她家的钥匙。她有我们家的钥匙。噢,对了,你是不是应该把我们家的钥
匙要回来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经常做噩梦。担心光着屁股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睁
开眼睛却发现她坐在我们的床沿上……
说吧!
我不是想说你错了,或者你上莫雁的当了。有些事情你不应该替莫雁做决定。
人并不是透明的,把自己的事情管好,再扩大一点儿把自己家的事情管好……
我还没有成家。
好吧!没有什么家可成了。很快我就破产了!曹湘南把这句滑到嘴边的话合着
唾沫咽了下去。在这样的情绪下说出这样的话无疑会恶化他们之间的关系,对解决
问题没有任何好处。但是,这却是一个火烧眉毛的事情。昨天,陈行长说不管我们
之间有多少年的情谊,国家的利益至高无上。毕竟受了这么多年党的教育吗!银行
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立刻追回贷款,即使起诉也在所不惜。这意味着他的
公司将要破产。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了。他的公司欠银行的贷款可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这并不全是银行的错。这样的事情本来也不应该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哪个业
绩优良的公司不欠银行的贷款?能够贷款本身是件光荣的事情。只是最近中央来了
个文件,必须立刻清理坏账。追根溯源,所有的起因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三金公司。
为了接下三金公司局域网的项目,他把自己手头上的一百万元投了进去。又从陈行
长那里贷款一百万。按照预期,现在应该有三百万的回报。三金公司原来应该是很
可靠的。陈行长当年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三金公司是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舰。可是,
两年不到,偌大的三金公司怎么说倒就倒了呢?据说银行也产生了上亿元的坏账。
他的这一百万也要跟着打水漂了,并且不会有人在意。
当年陈行长就是看在苏珊的面子才出面帮着他牵线接下三金公司的项目并且批
准贷款的。现在苏珊又派上用场了。她是陈行长的阿娇,陈行长把他的公司当成了
自己后院的金屋。要求他出钱养着。他盘算过,如果陈行长同意再给他贷款躲过这
一场难关,从某种意义上就意味着他可以再继续供养他的阿娇。这是一个筹码,也
算是一种公平交易。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好吧,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告诉你……
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存在这样的风险。公司遇到了大麻烦,也可能我翻不了身了
……一般情况下我相信会有办法。网络工程不管怎么样说都是一个朝阳产业……
有许多烦心的事情他都想讲给乔兰兰听听。可是每次一开口乔兰兰就会笑嘻嘻
瞪大眼睛。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的情致活动还在那个界限之内吗?他一点都不想
吓唬她。如果不是苏珊和陈行长有那层关系,银行现在就会起诉他,查封他的公司。
他整个人好像吊在空中,抓着一根稻草在风中荡来荡去。他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
乔兰兰。
小心!开车的时候别谈这些。
那一夜,他们背对着背睡在一起。曹湘南没有做爱的兴致了。天亮以后,他要
到银行去。他希望和陈行长摊开来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让银行再缓一缓。不过,他
也必须作好思想准备。如果公司破产,他也许不得不暂时去给别人打工,仰人鼻息,
看别人的眼色行事。他不知道是否能够找到和栾俊杰类似的工作。有时候回想起来,
他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的道路是否正确。
五年前,他和栾俊杰一同毕业。栾俊杰目标明确,毕业前他就通过了托福和雅
斯的考试。他就是要到外资企业去做个白领。而他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大四的下半
年都泡在酒吧和茶馆儿之中了。幸运的是他被电信局录用了。在机关工作,泡茶、
看报成了他打发时光的主要内容。他不是不想进步,而是没有调整好心态。他不好
意思每天早晨在处长的面前拖地板、打开水,也不好意思拿着抹布去擦处长的桌子。
处长并不讨厌他。公平地说对他还是有些偏爱的。他分配到的事情并不少,每次都
是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写好报告交到处长的手里。年终总结的时候他整理了一下自己
办文的数量,发现和其他同事差别不大。他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的办公桌上总是堆
着各种各样的文件,而他的桌子上总是空空如也。几乎没有下属单位的人员来找过
他,好像整个办公室就是他无事可做似的。而他的同事们(老机关)身前身后总是
有人前来纠缠,以至于经常需要加班加点来应付。一年过去了,他的茶杯结成的茶
垢和处长的杯子差不多厚。那时候,栾俊杰已经升到高级职员的位置,如其所愿地
穿着雪白的衬衫,打着漂亮的领带,年薪大约有十万元。而他,所有收入加在一起
还不到三万。栾俊杰不相信他的表白。说他的钞票含金量高。他把手捂在胸口,十
分严肃地说,除了处长偶尔摔给他的几盒高级茶叶之外,他没有任何额外的收入。
除了收入上的差距,栾俊杰还成功地解决了个人问题,娶到了被称为艺术学院一枝
花的莫雁。好在栾俊杰够意思,把莫雁的好朋友乔兰兰介绍给他。不过,他还是按
捺不住了,不甘心“春花秋月等闲度”。他决定像报纸上所说的那样去自主创业,
在时代的激流中搏一回。那时候,他单抢匹马,像江河中的一叶扁舟,自己是舵手
也是摇橹人。他划呀、划呀,慢慢地有人上船来了。桨手越来越多,船也渐渐变大。
他现在有七名职工,三个男的,四个女的。除了苏珊之外都具有本科以上的学历。
栾俊杰在御花园买了一套大房子,他则在碧水山庄买了小户型的套房。如果不是遇
上现有的麻烦,他准备秋天把现有的住房换成连体别墅。他并不刻意要与栾俊杰竞
争。这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他现在挣的钱比栾俊杰的薪水高得多。问题是如果
过不了当前的难关,他将一文不名重新回到穷光蛋的行列。他有些泄气了。一想到
没有钱,没有自由,没有干劲的日子他就感到后怕。更令人恐慌的事情是他有点精
疲力竭了。他想起来一句常在耳边的警告:自己认输就是真正的输家了。
天刚亮的时候,乔兰兰醒了。他背对着她,装作睡着了,一动不动。乔兰兰拿
起电话在拨号码。他知道她肯定还是放心不下莫雁。让她们谈去吧!别看乔兰兰看
起来弱不禁风,其实她性格倔强。让她回头比拉老黄牛回头还要困难得多。不过,
她说起来总是振振有词。在她看来没有哪一个人的精神是完全正常的。
乔兰兰连续拨了三次,电话仍然是忙音。她坐起来开始穿上衣服。他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他倒要看看乔兰兰下一步准备干什么。再去莫雁家?再去看看她是否自
杀了?可笑至极!女人内心深处真是固执。她们之所以看起来温柔是因为她们习惯
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或许出于软弱,或许习惯于迁就别人。总之,乔兰兰的
内心和其他女人没有什么差别。不同之处在于她是个不会掩饰自己的女人。
乔兰兰穿好衣服,脚步轻轻地向门口走去。
你认为莫雁会自杀?
胡说些什么!
好吧。那你为什么要把她放出来呢?
我没有要求你和我一起去。
你把我看成什么样的男人了?这是典型的精神虐待,你懂吗?
他坐起来,穿上了衣服,跟着他一块儿下楼,然后开车送她到了莫雁家的楼下。
乔兰兰走出汽车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他知道这是一种友好的表示。她等着他,
搭乘同一班电梯来到了莫雁的门前。
打开莫雁家门的时候大概是早晨六点半钟。客厅内一切都井井有条。画架子被
推到了客厅的角落,油画的背景一片模糊,两张似隐似现的面庞奇怪地变形。他们
那只互相注视的眼睛被扭转了方向,漫无目的地看着外部世界。莫雁的头脑中有太
多的想法,不像栾俊杰是一个十分现实的人。最起码他是这样认为的。他挤进了白
领阶层,拿着高薪,处理与洋人的关系游刃有余。对待莫雁又相敬如宾,生活得悠
闲自在。而莫雁总是待在客厅内作画,除了一根电话线与外部世界相连接以外完全
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怪不得她有那么多出人意料的想法,怪不得她要在网上找个情
人呢!
屋内静悄悄的,虽然他们提着脚尖走路,每走一步还是能听见皮鞋的橡胶底和
打蜡地板摩擦发出的吱吱声。看来乔兰兰不愿意让他到卧室去。好吧,我就在客厅
等你。乔兰兰踮着脚尖,像踩在薄冰上悄悄地进入了莫雁的卧室。突然,他听到了
乔兰兰的尖叫,他赶紧冲进卧室。莫雁平躺在床上,身上穿着黑色的长裙、大红色
的开衫,脖子上还扎了一条彩色真丝围巾。开司米的大披肩垫在了她的身体下面。
看来是先披在肩上然后又躺下来压在下面的。她的两只手拉着披肩的两角,自然地
搭在胸前。她涂着浓重的口红,脸上打了粉底。在颧骨的外侧擦了粉红的胭脂。眉
毛描得很仔细,涂了深蓝色的眼影,还戴上了长长的假睫毛。她在自杀前一定是做
了精心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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