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曹湘南把靠背椅转了九十度,眼睛与苏珊的肚脐持平,正对着她来回扭动的腰
身。守着这么美丽的姑娘我洁身自好,有谁会相信呢?这全是为了乔兰兰,可是,
她却从来没有在意过。
苏珊抬起了一条大腿,屁股一歪就坐在了他的怀中。她用手臂把他的头搂在怀
里,曹湘南眼前一片漆黑,他感觉到他的鼻子正好碰在硬邦邦的乳罩上。他闻到了
一股刺激脑门儿的浓香。他把头轻轻转过来用脸颊贴在她的乳罩下方,这样,他能
听到她心脏发出的像敲鼓一样的咚咚声,抬起头来还能够看见苏珊水灵灵的大眼睛。
你胆忒大了!
我猜出来了,你们之间没有爱情。
苏珊的眼神中透出乞求,这正是他需要的眼神。事情已见分晓,她的那份冷静
和理智消失了,她的防线溃散。闸门已经打开,洪水将奔流而下,他将顺水漂流,
只需要轻轻转动一下舵轮,船儿就会到达理想的彼岸。陈行长啊,陈行长!你这个
秃驴!以后就轮到你替我操心了吧。
他现在不想开口,虽然他有一种冲动,想和苏珊谈论他或者她和陈行长之间的
关系。苏珊会保护好公司利益的。用不着去证实就可以知道一个年方二十岁的漂亮
姑娘和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头他们之间会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这无疑也是一种交易,
只有别有用心的男人才会为年轻女子流泪呢!在陈行长和苏珊的这单交易中,苏珊
吃亏了吗?鬼才会相信呢!
你怎么敢说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你知道我们同居五年了。曹湘南语调轻松。
应该换一换了。
好主意。我担心陈行长会把我的窝捣烂。
你还放心不下?
我们不谈这个。
你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男人。
你的目光像箭一样锐利。
有一道选择题……
不是已经打勾了吗?
别闹。好好听着,如果你的母亲和你的爱人掉到河里……
这个问题太古老了吧?
我才不管呢!反正它能说明问题。
下一个问题。
就这一个问题。……好吧!不回答也就是一种答案。
我怎么会绕过去呢?男人嘛!
那么,再给你一分钟?
你是说我扑通一声跳下去……
对!先救哪一个?
你也在水中?
对。
那就不需要我跳下去了。
为什么?
你会游泳,这我知道!
苏珊撒娇地捶着曹湘南的胸口。她突然停下来。
难道连你的母亲也不管了吗?
我相信你会救我母亲的。到现在,我们不用再分彼此了吧!
苏珊双手捧着他的脸,慢慢伏下身来。他们的脸靠得如此之近,她的刘海碰到
了他的脑门儿。她发亮的瞳孔中所放射出的火花打在了他的眼球上。两张嘴越靠越
近,他闻到了她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腐殖质散发出的臭味。可是,即使如此仍然无
法抗拒,像两块磁石越过临界距离,他们的嘴唇突然紧紧地吸在了一起。他心脏的
跳动达到了极限,就像一辆刚刚启动的蒸汽火车,一声长笛,吐出蒸汽,车轮快速
地转动,在铁轨上打滑,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他感到热血翻腾,全身
涌动着不可遏制的冲动。他抱着苏珊屁股,紧紧地搂在怀里,吃力地站了起来,把
她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就动起手来……整个过程一点温存都没有,他变得十
分粗鲁,十分野蛮。
事情进行得很不顺利。他们彼此都很用力,可是在他们中间总是有一种异物把
他们隔开,直到他突然有一种用手指捅破气球的感觉,事情才有了结果。苏珊的下
身流出血来。虽然在整个过程中的苏珊都发出一种轻微的呻吟,但是他知道那不全
是快乐。事完之后,苏珊很平静。她坐在办公桌上,腿自然地垂下来,双手仍然轻
轻地捧着他的脸。
你高兴了?苏珊轻轻地问。
他忍不住地亲吻了苏珊。他没有再闻到那股令人不快的口气。
你还是个处女?
苏珊点点头,目光坚定。她拍拍他的面颊,说道:宝贝儿,你捡了一个大便宜!
他感到有点儿委屈,他可并没有指望赚苏珊的便宜。他希望的是赚陈行长的便
宜。他心里有点儿隐隐作痛。那是因为他想到了乔兰兰。看来应该和乔兰兰做个了
断了。
苏珊说:好啦,让我们谈谈你的未婚妻。
她是个精神病医生。
她总是那样凶吗?
很凶吗?
嗯,你没有地位。
在她的眼睛中我是个玻璃人。
其实她看错了。
这正是我们谈不来的地方。她不给你留下任何私人空间。
你需要我给你留一点儿私人空间吗?
当然。这是原则问题。
你常常破坏自己的原则。比如,决不与自己的女雇员做爱。
可是有时候你扛不住。
哈哈……
很可笑吗?
不!很可爱。如果我忍不住地爱上你那该怎么办?
我会帮助你把我摆脱掉!
这完全可能。因为你有钱。
这与金钱有什么关系?
何必否认呢?拿一块钱的硬币出来,我来告诉你。这是一个普遍的真理。看见
了吗?它上面的阿拉伯数字就像一座巨大的丰碑。顶天立地,那是赞美爱情。而另
一面是一朵菊花。菊花是送给死人的礼物。
我明白了,金钱埋葬了爱情。所以我们永远不要谈论金钱。
可是我真会爱上你的。告诉你吧,有一天晚上我在做梦。你想召一个小姐,结
果电话打错了,打到我这里来了。于是我就化妆,去和你幽会。
停,停!我会去召三陪小姐吗?这个世界太不完美了吧!
你敢说没有去过洗头房?没有去过桑拿浴?没有做过异性按摩?
曾经和陈行长去过。他很得意会在这时候突然想到了把陈行长拉下水的伎俩。
他想看看苏珊会有什么反应。
未婚妻没有审问过你?苏珊反过来问道。
他感到了一阵眩晕,好像一个冬瓜砸在了头上。乔兰兰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过这
些呢?他想到了乔兰兰对待莫雁的态度。昨天晚上她一夜都翻来覆去,因为莫雁居
然背着她在网上找了一个情人。她为此流了许多眼泪。想到了这些他心里感到轻松
了许多。
也许她偶尔忘记了!
这说明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你说得对!
不过也有另外一种解释。
说说看。
为什么要我说?
好吧。在孤儿院的时候为了一个糖豆豆,莫雁的头被人家打破了。
她是个孤儿?
是个弃婴。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呢?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出生。
我知道孤儿的性格很古怪。
所以她立志要去做一个精神病医生。
说实话,你爱她吗?
苏珊终于忍不住了。这是女人的天性,她们总是想独占感情。不过他相信苏珊
不是个平常的女孩子,与其对她说他不爱乔兰兰还不如说他们之间有些平淡。这对
她不啻是一个很好的刺激。
你知道男女之间有一些基本问题。
嗯。你是一个诚实的男人。苏珊从办公桌上下来。她提起内裤,然后又迈着猫
步走回原来的座位上。
别伤心。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你会处理好这些事情?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要求你把她赶走然后向我求
爱?
如果你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一点儿也不会以为过分。那是公平的。
苏栅本来准备坐下来,看来她改变了主意。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对了,忘记给你讲一个有趣的故事了。有一个男人不喜欢自己的老婆,去找三
陪小姐。结果你知道应征的小姐是谁吗?
他自己的老婆。
你真的很聪明!大脑像电脑一样。
你到哪里去?
回家换套衣服。我们在饭店等你。
我们?她和陈行长?越过桌面,他看见苏珊的屁股在通向玻璃门的路上扭动—
—最后一次扭动是朝左边方向——然后就消失了。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开局不错,
很快进入了主题。在整个过程中,他既没有表现出急吼吼的样子——这是没有经验
的男人向女人发起进攻时常犯的错误——也没有表现得高人一头。苏珊坐在他大腿
上的时候,她的眼睛在朝下看他。那肯定是一种不错的感觉,最起码能够消除她心
中的恐惧。然后,进入了高潮。虽然很累,但是有一个意外的惊喜:苏珊居然是个
处女!他仔细地过滤着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在说到公平的时候,苏
珊的眼睛突然睁大,白眼珠露出来,眼帘几乎包不住眼球。有一束盛怒的目光从她
的瞳孔中迸发出来。公平地对待你难道也算是一种错误?这对于乔兰兰也没有任何
不公平的地方。五年来乔兰兰从来也不愿意坐下来讨论关于婚姻的问题。因此,他
们彼此是自由的。另外,他们很少相互注视。做爱的时候她总是闭上眼睛。他甚至
记不起她瞳孔的颜色。还是回到苏珊身上来吧!她为什么要对我讲丈夫召妓,妻子
应征的故事呢?一种报应?发生在夫妻之间?曹湘南突然想到了莫雁和栾俊杰。他
心里一直都在犯嘀咕,这一下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他不假思索,急忙拿起办公
室的电话拨了栾俊杰的号码。话筒里传来的仍然是不在服务区或者对方已经关机的
回音。两天了,他始终不开机?笑话!也许他不愿意接陌生人的电话。于是他又用
自己的手机给栾俊杰打电话,得到的仍然是同样的回音。
刚放下电话,电话就又响起来了。这是乔兰兰的电话。她轻声细语地问他是不
是去吃饭了。他听不出任何一点讽刺的语调。
你最好到我这里来一下。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乔兰兰用平静的口吻回答他,说,她一会儿就到,因为她也有一些重要的事情
要当面告诉他。看来乔兰兰一定是受到了某种心灵感应。她游移不定的眼睛浮现在
他的面前,他努力想回忆起她瞳孔的颜色。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负罪感。和苏珊相比,
与乔兰兰生活在一起要省去许多麻烦。她值得信任,虽然有些愚蠢;她没有心计,
虽然过于单纯。和苏珊发生这种关系算是一种失足,可是,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乔
兰兰平日里对他太冷淡了,整个心里面全都装着那个并不完美的莫雁。这两个从孤
儿院走出来的女人都生活在一个很不现实的世界之中。现实是复杂的,人应该认清
这些,并从中找到自己的快乐。如果能够把乔兰兰拉回到现实世界,也算是我对她
的一种回报吧。因此,我要把她心中的那些圣徒般的偶像在她的面前砸碎。想到这
里,曹湘南的嘴角向上翘了起来。他打开电脑,登录到聊天室。他想也许碰巧可以
抓住莫雁和森林。
天黑了,乔兰兰来了。她轻轻地推开玻璃门就像进入医院院长办公室那样,一
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莫雁正在网上苦苦地寻找她的森林。曹湘南头也不抬,对乔兰兰说道。
你找我来就为了这个?
你不是想抓住森林吗?
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我只想管好我自己的事情。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不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本来就不是那个意思。
电脑屏幕上一行行字符快速地浮现,不停地刷新。莫雁在网上不断地发布消息
恳求森林到她的聊天室来。
看到了吗?曹湘南叹了一口气,扔下鼠标,闭上眼睛。我终于想到了谁是森林?
那是莫雁的事情。
你不是莫雁的医生吗?
莫雁已经痊愈了!
好吧。我应该去吃饭了。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重要事情?
乔兰兰的脸和他的脸贴得很近,她长长的睫毛好像被胶水粘在了一起,拧成了
几股,向上翘着。她的瞳孔发亮,环状的巩膜上放射状地散布着浅褐色的纹理。好
长时间了,他不记得他们的脸如此近距离地靠在一起,他甚至闻到了乔兰兰鼻孔中
散发出的热烘烘的煮玉米的味道。
我想嫁给你。乔兰兰突然说道。
你生气了?
我是认真的。
现在可不是为了一句话就舍弃性命的年代。说出来是一种交易,是不是去履行
这又是一个交易。你不是已经拿到了笔记本吗?我不是正在为你抓森林吗?
我并没有和你谈这些条件。
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我也不愿意否认我们在世界观上有分歧。但是你对社会
的看法成了很大的问题。如果你用我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那就会另一种景象。比
如莫雁,她告诉你森林是谁了吗?
嗯,在老槐树下她看到了森林。
森林是谁?
我知道。
你知道?
对!就是那个在金鹰国际商城遇到的男人。
咳!你真敢相信?那里人山人海,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们怎么可能找到
做爱的地方?你不觉着莫雁始终都在欺骗你吗?
不觉着。
你还真的相信了?!没有问问她是在女厕所还是在男厕所干的吗?
试衣间。……没有预料到吧?是莫雁亲口告诉我的。不过,我说过了,这与我
没有关系!
怎么会与你没有关系呢?
你真的应该去请别人吃饭了。而我现在开始怀疑你的公司是否真的就要破产了。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好轮到我进去。可是我进去的时候,陈行长接到了支
行行长打来的电话。所以……今天没有谈判。
真是太巧了。你知道我们多么担心吗?莫雁还说要千方百计地阻止你去签字呢!
电脑屏幕上,屏保程序自动启动了。一群光着屁股的儿童站在游泳池旁边,侧
着身体一个一个地跳进游泳池中。最可爱的那一个最犹豫不决,最后一个跳进池中。
虽然看不到聊天室的文字,但是他知道莫雁还在网上,她仍然在焦急不安地呼唤着
森林。现在是时候了!需要向乔兰兰证明谁对谁错了。需要让乔兰兰明白是莫雁还
是他曹湘南,更值得信赖。这个问题提得有点儿小心眼儿,可是他十分肯定莫雁不
恰当地插在了他们中间。两种情感的性质不同。作为一个男人你不应该表现出任何
嫉妒,那是让女人瞧不起的事情。还有,关于公司是否真的就要破产的事情这也是
个需要进一步说明的问题。银行今天还没有起诉,不等于说明天就不起诉。没有新
的贷款,他就像一个网破的蜘蛛,靠着一根细丝吊在半空,在风中荡来荡去。
乔兰兰屁股斜靠在办公桌的一角,正是刚才苏珊光着屁股坐的地方。她的眼睛
望着窗外。已是掌灯时分,街道上灯火闪烁,车水马龙。外面的世界运动着,不像
办公室里那样沉静,仿佛一切都凝固住了一样。
他移动了一个鼠标,又回到网上聊天室的界面。莫雁不停地向所有人发布信息,
呼叫着森林。既然你不愿意出面,好吧,我就来装作森林。曹湘南认为这是一个出
奇制胜的高招,于是,他以森林的名义向聊天室发出了一个帖子,莫雁一下就跟了
上来。
你不去拯救公司啦?乔兰兰问道。
重要的是拯救你。
我又不在网上。
莫雁在。我现在是森林,懂吗?她正在向我倾诉思念之苦。
你怎么可以这样?
任何人都希望把自己打扮得像他所期望的样子。这是谁说的,知道吗?伟大的
亚里斯多德。在他的那个年代,这太困难了。可是现在,在虚拟世界里,这易如反
掌。这就是进步!科学和社会都在进步。我现在是森林,慈悲、宽厚、充满忏悔之
意。我想这也正是莫雁所期望的。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与乔兰兰的目光相遇。她的目光有点儿呆滞,要是平常
她眼球肯定会立刻散开,而今晚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你那么恶狠狠地看着我又能
拿我怎么样?世界在变化,就在我们的脚下地球正在快速地转动……我不愿意伤害
你,可是却应该狠狠地把尖刀刺进你的胸膛。社会是残酷的,你只可以要求别人公
平,决不应该要求别人美好。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懂吗?可是,这也正是乔兰兰令他
难过同时又是使他想亲近的地方。
在网上,莫雁发来一条信息,询问如果老槐树上还有中国结的话,那么应该是
红色还是黄色?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曹湘南问道。
我猜,她还想再去老槐树。乔兰兰回答道。
那么红色意味着去还是黄色意味着去呢?
我们不应该让莫雁再去。这会形成一种环境诱因。她会因此再次发疯!
好吧,我想我应该劝她回到现实世界中来。
乔兰兰走到他的身后,双手从肩头伸进去插进了他的领口,那是一个令他感到
亲昵的动作。
刚才我对你说的事情,你一丁点儿都不感兴趣?
兰兰,你知道许多时候你总是在躲闪。
现在我已经明白无误地说了出来。
这事儿可是勉强不得。
没有人强迫我。
为什么?这事儿确实令曹湘南感到意外。
我突然明白了,我们应该……
那么,莫雁呢?
你这样想,可真让我失望!
我不想隐瞒。
这正是我喜欢你的地方。她伸过头来,面颊轻轻地靠在他的脸上,吻了他。我
可不愿意和一个藏而不露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你连和你在一张床上睡觉的人都看不
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是透明人?
嗯,最起码在我的眼中。
你不恨我?
为了苏珊?我才不会呢!……为什么你输进去的字会被擦掉?
乔兰兰的提醒使他看见了页面上的字符正在被一行行地删除。
木马!特洛伊木马!那是一种病毒。
为什么这样紧张?
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一个隐形人拿着你家门的钥匙,翻看你的笔记,检查
你的钱包,甚至掀开你的被窝……他既然可以删除我的对话,也就可以删除或者修
改电脑中所有的文件。你知道电脑中有我和陈行长的合同,还有和三金公司的来往
账目……
屏幕上又蹦出莫雁的问话。她仍然在追问老槐树上挂着什么颜色的中国结。
快告诉我应该是红色还是黄色?我要关闭电脑了!曹湘南焦急万分。
你非得让她再去那棵老槐树吗?
你想想,假设我就是森林,如果拒绝与她见面,她会怎么样?你不担心她还会
自杀吗?
可是我怎么知道应该是黄色还是红色呢?
那个木马还在我的电脑里!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你知道她不愿意告诉我!
电话铃响了。是苏珊的来电。她语气生硬地问曹湘南为什么还不过来。
你们先开始吧!
这样的回答令苏珊惊讶不已。她说她基本上做通了陈行长的思想工作,他们找
到一种变通的办法来解决目前的危机。陈行长答应如果曹湘南用自己的房产做抵押,
他就重新批给他贷款。现在也只好拆了东墙补西墙,先应付过去上级的检查再说了。
陈行长答应了吗?
他说要等你过来再做决定。
……网上的那只小手肯定还藏在屏幕的后面,无论挂上什么文字,他都迅速地
抹掉。显然,他要阻断他与莫雁之间的网上对话。谁会做这样的事情?谁又有能力
这样做?这可不是一般的网虫所具备的能力。
苏珊把电话挂断了。他能够想象出苏珊瞪大眼睛时白眼珠会显得多么洁白明亮。
一个男人在一张床上只应该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这好像是巴尔扎克说过的话。他的
原话好像是即使是拿破仑也不可能在一张床上和两个女人在一起。他回头看看,乔
兰兰的脸仍然和他贴得很近,正在竭力地掩盖从嘴角划过的一丝得意的微笑。
乔兰兰说:好吧,我想应该是黄色。
他开始输入字符。但是他粘贴不上去。字符串在输入栏就被删掉了。他又试了
一遍,那只无形的小手还是在他发到网上之前把字符都擦掉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森林,一个网络高手。谁会有这样的水平?非他莫属!
乔兰兰满脸疑惑。
曹湘南并不认为现在就是揭开谜底的好时机。他要剥去森林的伪装,让他赤裸
裸地站在乔兰兰的面前。让怀疑一切的人自己得出结论比你费尽口舌地说教要高明
得多。问题是如果森林气急败坏,顺手把电脑中的文件删除掉了那该怎么办?他知
道他的秉性,表面温和的人内心像蛇蝎一样狠毒。
莫雁又发来了一个帖子,她等着他的回答。
曹湘南对乔兰兰说:我要退网了。
你要去吃饭吗?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关于莫雁,肯定有比我、比你更加心焦的人。你不相
信?
电脑屏幕最后的一束蓝光投射在乔兰兰的眼球上。她的瞳孔变得又圆又大,像
猫眼石闪着晶莹的光芒。白色的眼球上充血的毛细血管像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河沟,
泪水像一道雨帘遮盖着她的眼珠。乔兰兰突然跪在地上,抱住他的双膝。
这个伏在他的膝下的女子是乔兰兰吗?这简直令人不敢相信!那个整天趾高气
扬的乔兰兰怎会一下子伏在他的膝下?他拉起她的下巴。她的目光中充满哀求和乞
怜。乞丐也会跪下,因为他们需要用自己的双膝求得路人的同情。但是乞丐的目光
是有所保留的。弯曲的双膝是交易的全部筹码。他们在你的面前下跪,逼迫你拷问
自己的良心,难道你就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吗?乞丐的目光中夹杂着不屈和要挟。
不像乔兰兰,抵抗的精神荡然无存,一副任人宰割的神色。
他昂起头来,下巴抬得和额头一样高。他可不想让乔兰兰感到他是因为幸灾乐
祸嘴角才向两侧咧开的。这种感情是复杂的,不仅仅是因为终于有机会吐出了长期
受到压抑的怨气。如果仅仅如此,他完全可以放声大笑,他甚至可以口若悬河,历
数长期以来自以为是的乔兰兰犯下的“滔天大罪”。这个女人和他在一张床上睡了
五年。不管嘴上多么凶恶,她的心却像冰一样透明。她毫无顾忌地跪在他的膝下,
目光中没有丝毫的保留。因为除了骄傲她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保留的了。这正好与乞
丐相反,除了骄傲,乞丐保留了所有的东西。
他伸出手把带轮子的靠背椅拉过来,然后坐到上面。这样,弯曲的膝盖正好可
以使她趴在上面。她轻轻地趴在他的膝盖上面,不是用下巴,而是用太阳穴压在他
的膝盖上。她用双臂把脸埋藏起来,像是一个困乏疲惫的女孩趴在课桌上睡觉。她
是不会睡着的。做出这样的举动可能连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她不是刚刚说过她不
会再去过问莫雁的事情了吗?归根结底她还是不能割舍她和莫雁之间的感情。莫雁
像一个木楔子插进了榫头。当你锯平了突出的榫眼部分以后,你就很难区分哪是榫
头哪是木楔子了。想把莫雁驱逐出去的愿望是强烈的,但是后果将会怎么样?就好
像你若是把木楔子从榫头中拔出来以后的情形一样。榫头将会和榫眼脱离,一个牢
固的框架将会分崩离析,一个安乐窝将会变得满地鸡毛。他觉着每次呼吸都没有吸
入足够的氧气,而同时呼出了过多的气体。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空气以便使自己的
胸腔膨胀起来。胸腔在膨胀,里面变得空荡荡的。就像一间没有主人和家具的大客
厅。我的心脏还在跳动吗?它原本应该占据整个胸腔,像一把火炬把黑洞洞的房子
照得金光灿烂。他让那股吸入的空气自由地逃走。胸膛又瘪了下来。前胸和后胸好
像贴在了一起。他感到自己变成了一个驼子。
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你想要月亮我就飞到天上给你摘下来,你要是嫌天气
太热我就把太阳扔到大海里。但是,千万别提莫雁!
乔兰兰抬起头来,两眼直愣愣地看着他。
刚才你说了些什么?再说一遍!
你想要月亮我就飞到天上给你摘下来,你要嫌天气太热我就把太阳扔到大海里。
但是,千万别提莫雁!
听起来多么动人!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呢?你变了?
反正对于莫雁我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再提起她的名字。
我说过了,我不会再为莫雁操心。乔兰兰站起来。但是,我不允许你这样对待
她!
会有人救他。我已经知道了谁会在那棵老槐树下出现。当他出现的时候,你就
会明白许多道理,许多事情都将有个了断。
嗯,原来是这样。你想有个了断。做好准备了吗?乔兰兰问道。
做好准备了吗?曹湘南默默地问自己。这可是一个大问题!
你心里还只是装着她。曹湘南说道。
这是最后一次了。
有人会去救她。
你总是想使我与她保持距离,现在情况已经变了,我决定和你在一起。可是我
不允许你去伤害她。
现在没有办法。除了等待,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你要去吃饭吗?
我说过我不去。……嗯,这样最好,靠我再近一些,你看我们的眼睛在同一水
平面上。我看见你的瞳孔是深褐色的。
轻蔑的眼神又回到了乔兰兰的眼中,她站起来甩手向门口走去:我知道我们之
间隔着千山万水。
你不愿意等等我吗?
你应该去请客吃饭了。
我说过了我不去!
为了我们之间的爱情?
不……
你总是在说不。你不去吃饭了,也不是为了我们的爱情?
不,我只是想说……
说吧。我在听着。但是,不要用“不”作为开头。乔兰兰站在门口。
我担心你会变成莫雁第二。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要求莫雁了。
嗯……那很好。他嘴上如此说,可是不管乔兰兰怎样说,反正他不会认为她是
一个独立的人。莫雁总是插在他们俩之间。每次他把乔兰兰搂在怀中的时候都觉着
自己的双手捂着莫雁的屁股。莫雁总是紧紧地贴在她的后背上,所以她走路的样子
好像背着一个大包袱。
他退网了。乔兰兰并没有急着离开,他把电脑关闭后走到乔兰兰的跟前。
相信我,明天就会有结果。
他告诉乔兰兰他知道森林就在附近。和医院相比,森林一定更靠近这里。从刚
才网上的现象上看,森林可以潜入他的端口而不能进入正在医院的莫雁的端口,这
说明他们在一个局域网内。他相信他知道森林是谁。这种假设可以解释很多现象。
不过他不会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乔兰兰。因为那一定会再次引来一阵嘲笑。明天一切
都会见分晓。现实是最好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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