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佛闪出来,胳膊一拦,就从身后箍住了李小果。
“放手。”李小果挣了挣,李佛却更使劲,馋兮兮地递上嘴去。李小果脖根里
一湿,一阵激灵从尾骨蹿进了脊梁。在门厅里,李小果看见李佛的皮鞋窝里衬着一
双鞋垫,上头跑红走绿地绣着图案,是一幅陕北农村剪纸的花样。李小果咯噔一下,
心里明白许多。她往洗手间走去时,李佛仍拽住她的后摆,死乞白赖地嘟囔着。李
小果不稀罕理他,自顾自地打了香皂,揉出一手的泡沫来。李佛跟进来,不管三七
二十一,褪下李小果的裤子。
“流氓!”
李佛舰着脸说:“六月不忙,七月吃什么?”
“放手!你跟我什么关系呀,我可告你耍流氓啊。”
李佛悻悻几下,却不消停:“告吧,去哪里击鼓喊冤都成,我认了。”李小果
手举在半空,感觉李佛的腹部贴上来,抵住自己。她索性放弃了抵抗,在镜子里盯
死自己。李佛潦草几下,匆匆罢了事,窃喜几声,溜出去。李小果净完手,脑子里
空白一片,慢腾腾地踱进卧室。此时,李佛斜倚在床上,衔着烟,指指身畔的枕头,
意思是叫李小果上来。李小果靠在门框边,嘘着气,陌生地盯视他。
“怎么了?谁惹你了?”
李小果嘁的一声,揭发说:“李佛,你一直在对我撒谎,是不是?”
“你长狗毛了,说翻脸就翻脸呀?”
李小果迅疾出手,捡起门厅里的皮鞋,扔在李佛胸脯上:“你自己看吧,人赃
俱在,你还抵赖?”李佛抱着臭烘烘的鞋子,一时反应不过来。李小果说:“妈的,
你老婆给你买的鞋垫,对不对?这么俗不可耐的东西,也只有你老婆才看得上眼。
她去陕北出差给你带的这玩意儿,是不是?”李佛一下子被揭了底,脸红脖子粗地
站起。李小果断然说:“别碰我!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和她闹翻了,还在分居吗?
怎么还穿她买的鞋垫,走回老路上去呢?”李佛尴尬地敲着太阳穴,讪讪说:“你
盯梢了?”李小果咬住牙:“瞧瞧你这副嘴脸吧,能不能不在我面前撒谎?我受够
你了,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你来往,我算倒了八辈子的霉。”李佛僵在原地,揿灭手
里的烟,斩钉截铁地说:“果子,你就当她是条狗,她上来舔我,我能不支应吗?”
“可惜,她不是一条狗,她是你老婆。”李小果回击道。
这是二室一厅的房子,坐落在黄河亲水小区的九层,视野开阔,河风流畅。房
子是李佛一个朋友的,朋友去了上海淘金,留给李佛,叫他隔三差五去清扫一下。
李佛不想浪费资源,更不想冒着风险和李小果去宾馆开房间。他换了几样家具,筑
起了一个秘密的爱巢。李佛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出外奔忙一个多月,一回来,李小
果就会给冷脸子看。李佛兜住心里的虚,棉花样地先软下来。
“吃醋了?”
嘁!李小果鄙夷一声,逼视住他:“要是吃肖依的醋,我犯得着跟你鬼混呀?
我生气你对我撒谎,我最恨别人对我红嘴白牙地撒谎,知道不?”李佛扇了自己一
个耳光,辩解说:“我不想理她,可她打电话说崴了脚,肿得不成样子。没办法,
我坐飞机去接她回来的。就这么简单。我懒得再旧梦重温,去和她死灰复燃的。真
的。”李小果没心没肺地笑了,乐不可支说:“真的,肖依就赏你一双鞋垫呀?够
抠门儿的。你自己想去吧。”
李佛看见李小果终于由阴放晴,一脸灿烂,便趁机上前,扶住她的肩,笑说:
“正好,我要送你件礼物。你刚一进门,我真给忘了,该死。”说着,取出一枚亮
灿灿的钥匙,递给李小果。
李小果看也不看,一把拨拉开。
“咋了?吃戗药了?”李佛急吼吼的,不明白李小果冷热不吃的来由,“给你
把钥匙,要是以后你不想回你父母家,就住这里好了。你支配一切。”
“才不稀罕。”李小果戗道。
李佛的话发自内心,他想消除李小果由来已久的猜忌——自从入住这套河畔的
二室一厅后,一直由李佛掌握主动权,而李小果完全被动,一般是随叫随到,事完
之后各奔东西。有一次,李小果玩笑问,李佛,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只鸡,你可以
不管不顾地吆喝我?有心的话,你配一把钥匙给我,叫我路过的时候打打尖,歇一
下脚?李佛推托说,朋友就留下这么一把,改天上街给你配。一配,大半年都过去
了,后来李小果也懒得再提。
“嗨,我再送你一只小狗。”李佛耐着性子,在门厅里端出一只盒子。打开后,
一条毛色雪白的雏狗瑟缩卧着,看上去才几个月大。李佛抱起,递到李小果胸前,
谄媚地讨好。
果然,李小果止住唏嘘,翻了几下眼皮问:“它叫什么?”
“随便你。你就是它妈妈么。”
李小果嘻嘻然说:“好,那就叫它李小佛吧,你算它爸爸。”她接过来,护在
臂弯里,手一捋一捋地顺着毛。人狗同宗,当然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李佛一思想,
既然李小果高兴叫,就随她叫吧。李佛也上手顺着毛。李小佛却静卧着,一点也没
醒转的意思。李小果念叨着李小佛的名字,一副疼爱的表情。李佛说:“公的。”
李小果眉头一扬:“那就是我儿子么。”
下午到了,李小果早忘了业务学习这一茬,手机也没响,竟昏睡了半天。李小
果抱着李小佛,像抱着一只暖水袋,沉沉地呼噜着。李佛躺在一旁,却怎么也进不
了梦乡。他一直盯着李小果妩媚的脸,细细看,浑身暖意漫流。李小果研究生毕业
才一年,本地的一般院校,学的专业又是最冷门的社会学,糊里糊涂晃完了三年。
毕业时,李小果跑了路子,总算进了铁路职校,嘴上天天挂着的钟敬文先生和费孝
通先生也失去了卖场。李佛刮刮李小果的鼻梁,一线优美的弧底,性感而招摇。李
小果在睡梦里开始呻吟,李佛吓了一跳,见她身子扭曲着,仿佛被巨蟒压身、噩梦
纠缠了一般。李佛摇摇她,知道她被魇住了。
“咋了?”
李小果擦着泪,沉沉地靠在床背上,说:“李佛,我做噩梦了,梦见你死掉了。
我天天去车祸现场,举着牌子,想找见一个目击证人来。”
“我还囫囵着。你看看,就在你眼前哪。”李佛感动了,搂紧她。
“我知道,死掉的不是你,你怎么会死呢?”李小果贴住他,眼泪淌下来,
“是王力可的丈夫出车祸死掉了,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王力可天天晚上去车祸现
场,下了跪,举着牌子,想找见一个当时的目击证人。”
“徒劳!现在的人们,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想当搅屎棍呀?”
判、果捂住李佛的嘴,嘘的一声:“别讲丧气话。”停了一会儿,仍是李小果
开的口,“其实,我挺羡慕可姐的。她和她丈夫多完美的一对呀,夫唱妇随,恩爱
了多年。现在,她却像个折翅的仙鹤,落了单。真的,我盼着上帝能眷顾她,给可
姐一个答案,抓住肇事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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