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回家,李佛觉出了异样。
肖依坐在沙发上,支起下巴发愣。李佛故意咳嗽几声,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
抽脚时,他才发现鞋窝里少了样东西。不用问,那双绣满陕北剪纸图案的鞋垫丢了,
一定是李小果下的手。鞋垫是肖依从陕北出差带回来的,没打招呼,径自衬在了李
佛鞋窝里。冷战持续了很久,肖依的举动,被李佛认为是一种妥协和投降。
果然,李佛开了灯,瞅见沙发上搁着整齐的睡衣和一些小零碎,立马明白肖依
虚席以待,正等着自己人彀。李佛打开电视,李咏正和一帮人斗智斗勇。肖依抬抬
身说:“吃过了?”李佛的陶醉感布满全身,连打几声饱嗝,作了回答。肖依挪一
挪,腾出半截沙发来,目光里含满期待。肖依又问:“最近公司里都顺吗?看你,
忙瘦了。”李佛却不搭理,搬把藤椅,坐在一侧。肖依的脸顿时冷了冷,忽地站起
来,伸手够着博古架上的东西。李佛斜觑一下,更觉出肖依请君人瓮的用心来。她
穿一件几近透明的底裤,裤腰刚抵在肚脐眼下,臀部像绽开的石榴瓣,弯出一线勾
人的弧度,故意做出往上挣的样子,露出半截肌肤来,给李佛看。李佛含混几眼,
拿足了劲,心气高傲地跟着李咏的问题猜来猜去。却大大出乎李佛的意料,肖依取
了几样东西,回身奔来,一屁股跨坐在李佛腿上,一脸灿烂。
李佛扭了扭,肖依却像个训练有素的驯马师,双腿一夹,靠紧,骑着飒爽起来。
李佛被箍住,肖依的头顶住他的额,双臂挂在他脖颈里。李佛脸红脖子粗地说:
“干什么?”肖依痴痴地盯视他,撒娇说:“我们和解吧!”
李佛怔怔:“假和平,还是真投降?”
“不么!”肖依的嘴递上来,吻着说:“李佛,我受够了你不理我的日子。”
既然对方先矮下来,举了白旗喊话,李佛便打算柿子拣软的捏。他拿腔捏调,
忸怩一阵,肖依却骑得更紧。她吻他的耳朵,湿湿地说:“李佛,我想明白了,我
想给你生个孩子,就现在。”李佛来不及支应一句,肖依便熟门熟路地剥下他的衬
衣,解了皮带,将睡衣套上去。李佛挣扎着:“怎么,秋后算账呀?”
肖依捏住他鼻子,嗔怪说:“真的,我们不理不睬地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这算
什么?其实生命真好,活着真好,我们得抓紧活才是。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就现在,
叫你的生命延续下去。”李佛不清楚肖依被何方高人卤水点了,但她的话却很受用。
终于,李佛像个老地主点起灯笼样,肌肉也开始颤抖起来。
“别动!”
肖依猛地挡住李佛的手,躲了躲,李佛的手却仍像一小股地主武装袭扰而来。
肖依抬身,举起李佛胳膊,将一只温度计塞进他腋窝下,叫他夹紧。李佛蹙住眉头,
知道肖依的老一套又来了,体内的冲动霎时被一只冰凉的温度计给破坏殆尽。不等
李佛开口,肖依又捏起一块酒精棉球,对着李佛的脖颈擦过来。
对了,李佛想起来,半年多的冷战就是从这一套把戏开始的。从初夜算起,肖
依就把类似的柔情蜜意都分解为尸体解剖课,把上床当成了上手术台,按部就班。
“妈的,你职业病啊?”李佛吼上一声,肖依却不怒不恼,堆笑说:“急什么?
我是医生,我知道怎样才能科学受精和育儿。乖,别动,听我的。”李佛拗不过,
觉得一粒粒酒精棉球在身上擦过,像消防龙头一样,浇熄了自己。李佛嗔怒说:
“妈的,你这是和我上床呢,还是专门配种呢?”肖依擦得很仔细,用掉了一小瓶
酒精棉球,李佛眼睛都红了;肖依却眉开眼笑,全然无视李佛的恼怒,查了几眼温
度计,大惊小怪地说:“嘿,你体温有点偏高,给你再擦擦酒精,能降温的。”
李佛牙缝里说:“神经。”
“再等等,就是最佳体温喽。”
他叼上支烟,示威样地喷云吐雾起来。肖依肃立一旁,无计可施地皱着眉。李
佛将腿支在茶几上,有心无意地盯着屏幕上的李咏,没来由地恶从胆边生。肖依根
本不顾及李佛心情,她矮下身,敲他的膝盖说:“李佛,我们来玩儿一个脑筋急转
弯怎么样?”李佛鼻子哼上一声,肖依迅速给出了问题:“你和禽兽搏斗,会有几
种结果?”
肖依边敲边提示他几句,往答案上靠。李佛摊开身体,浑身的脂肪挤在藤椅里,
一股百无聊赖的沮丧沿着腿部蔓延至全身,先前的得意已荡然无存。李佛不想理睬
她的絮叨,索性闭上眼,紧锁眉头。
肖依停住手,窸窸窣窣地动作起来。李佛挤出一线目光,瞧见她扒光了薄似蝉
翼的底裤,拧着腰说:“李佛,你仔细思考一下,我得去再冲一下。等你俩小时了,
又孵出了一身汗,怪脏的。”李佛塑着,浴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他的脑子
里跳出了李小果。
臭狗屎,老掉牙的段子么。李佛记得这个愚蠢的答案,还留在手机里。他边摸
手机,边忆起了三种答案来——一、你赢了,你比禽兽还禽兽;二、你打了个平手,
你和禽兽没什么两样;三、你输了,你连禽兽都不如。
李佛明白自己喜欢李小果的缘由。在李小果身上,李佛找见了一种激情——那
是一种黑暗的激情,好像一堆暗火,稍稍一吹动,火势即刻能燃烧起来,呈蔓延之
势,将自己烧个七零八落也心甘情愿在所不辞。和肖依度完蜜月不久,他就碰上了
李小果,并和她迅速开了房间。但直到前不久,他才从李小果身上挖掘出了这一堆
黑暗的激情,并乐此不疲,喝了砒霜一般。
与肖依不同,李小果的暗火里藏着一副伶牙俐齿,一嗅见李佛的腥味,她会像
鲨鱼样,将他吞嚼得尸骨皆无。在这方面,李小果的身体不冷漠,不科学,不解剖,
也不装腔作势,而是投身一人、玉石俱焚的架势。渐渐地,李佛将李小果看作是根
据地和艳阳天,就算肖依和美帝苏修捆在一块,李佛也不怵这一场冷战。
一得意,他看见了李小果刚发来的短信,登时头皮发麻,蹑手蹑脚地钻进门厅,
换了鞋,噔噔噔地奔进秋夜里。
肖依么,一曲凉快去!他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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