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几年过去后,村长德顺就不亲自下河打鱼了,德顺将整个河套的滩地进行了规
划,设了鱼点,要打鱼得跟村里签协议书,交承包款。德顺是村长,一手遮天,将
鱼点包给谁他一个人说了算。
放开捕捞了几年以后,鱼也就不多了,很多人也跟着放弃了这条活计,另谋划
别的生路。但北川还打,他依旧跟村长德顺签了合同,包了黑瞎子滩鱼点,干得津
津有味。而北川跟木祥又是好朋友,木祥就经常去滩上转转,间或帮北川起网。
转眼间麦苗从城里回来已是三年多了,儿子豆豆也会走路说简单的话了。麦苗
去找了村长德顺,提了两条腊肉四瓶酒。麦苗知道肉咽酒啊的不值几个钱,但麦苗
心里有数,她在撂下那两样东西后,便快速地从怀里摸出五张钱来,塞到了酒瓶子
底下。那可是五张带伟人头像的票子,新崭崭的,让德顺阴着的脸平展了些。
麦苗没有多余的话,她说,就求叔一件事,从村里给孩子讨张出生证明,好去
镇上落户口。
村长德顺却不动声色,闷着头连抽了两根烟卷,方说,哪天晚上去村委会说吧。
麦苗出村长家木刻楞房子后,径直去了河套,她在水边上站了许久,才回家。
麦苗想得及早办妥了这事,城里的姐妹孙英子打信来,说包工头杨大全要来找
她讨孩子呢。麦苗接信后在心里哼了一声说,狗屁,想找老娘擎胜利果实,咋想的
啊。你杨大全当初干什么去了?当初抛弃咱娘俩时你怎么就那么沉得住气呢。还不
是你原配的婆娘好啊,让她去给你生啊。
麦苗回家后便跟娘说,一定得帮她看住了娃儿,尤其是那些个陌生的城里人,
可千万不能够让他们走近娃身边。麦苗一直跟娘嘀咕了好几遍,娘才听明白意思答
应下来。
在麦苗回村里三年多的夏季的一天里,她没想到的是她初恋的情人大生竟回来
探家了。
大生领着自己的婆娘穿着四个兜的军装回来了。大生还是气派的,虽然人长得
不怎么英俊,但身形被那笔挺的军装一衬倒耐看起来。大生带婆娘回村子的信是小
桂来告诉麦苗的,小桂说大生的婆娘白净得很,穿的衣服也洋气。小桂在村里是麦
苗最好的姐妹,小桂对麦苗说大生回村探亲的消息的语气是急促的,脸上夹带着羡
慕的表情。可麦苗听了却没说一句话,扔下小桂一个人在屋里,而自己却端了盆脏
衣服去河套洗了。
大生先是带着婆娘拜了村长德顺,给村长德顺呈上的是两瓶简装的西凤酒和一
件崭新的军用棉袄,着实让德顺欢喜了一阵子。然后,大生又拜长辈,一律是送上
两包点心或者几盒纸烟卷。最终才从村东到村西的拜街邻。大生到麦苗家看麦苗母
亲的时候,没有带婆娘,不知道大生找了什么借口,而且还是趁天黑的光景来到麦
苗家的。当时麦苗正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给孩子剥花生仁吃,大生就蔫不悄地进了
麦苗家的院子。大生推院门时发出了吱扭扭很响的声音,很响的声音就将麦苗引得
抬起头来。麦苗看到大生穿着一身绿军装很矮气地走进院子,手里拎了一个装得鼓
鼓的塑料袋。麦苗就将身子扭了过去,她从黄昏暗淡的光线里看到大生从她身边走
过去,大生好像要站住,但还是没有站,脚步很缓慢地走了过去,那影子长长地遗
留在院子的石板上。麦苗听到娘在屋里跟大生说话,娘说咋不把婆娘带来呢。大生
语气很低地说婆娘染风寒了,还有些水土不服。麦苗没想再往下听,她起身领孩子
往院门外走,出院门时她还听到娘喊她回屋给大生倒水。麦苗没理会娘,狠着心拉
着孩子的手去了河套。她和大生待过的那几个草垛早已经不在了,那地方被开成了
田地,上面长着非常茂密的青禾。夜色下麦苗也分不清是玉米还是高粱,黑黝黝地
随风晃动着搅扰她的心。附近就是河套,不时传过来夜鸟的叫唤,直到孩子有些困
了,她才领着他往回走。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但天也不是很黑,回到家娘跟她说大生走了好一会儿了。
大生给麦苗留了一个手镯,是玉石的。给娘买了一大堆的营养晶。娘说大生哭了,
大生哭着说他对不起麦苗,他到部队时心里是有麦苗的,但他干得好要提干时就遇
到了一个难题,在卫生队当卫生员的小陆是团副政委的女儿,副政委找他谈话的内
容就多了一项,说他女儿喜欢他。大生说他太想留在部队里干了,他舍不得脱这身
军装,舍不得枪啊炮的。总之大生说他对不住你。
娘讲完了,麦苗就拿起那个玉手镯,狠狠地摔在了石板地面上。镯子立马就碎
了。在娘惊愣的当口,麦苗说不留了;留着看了心里头疼。麦苗回西屋里跟孩子睡
下时,看着窗子外面的树影说,柜子里啥手镯没有,还有杨大全给她买的纯金的呢,
她都没在乎过,还会在乎他大生的一个玉手镯嘛。那天晚上麦苗很久才睡着,泪水
把枕巾都打湿了。
木祥冒雨赶到黑瞎子滩后,北川正在窝棚口等他呢。北川说趁着下雨多起几挂,
雨天鱼欢实准撞挂子。俩人不由分说地就摇船下了水,起了三四网,竟没有多少鱼。
掉船想换个河汊子时,雨变得瓢泼一般。北川说回吧,雨太大了,起了挂子就没法
顺网了。俩人费力气地将船摇回滩口,拴了锚钻进窝棚,雨却又小了起来。气得北
川一边骂一边拾掇鱼,除几条两斤以上分量的被放进鱼篓之外,其他小点的十几条
鱼都被炖进了锅里。有草根、鳊花和川丁子。木祥说他吃过饭了,而且还吃得很饱。
可北川说你吃过了我还没吃呢,就陪我再整点酒。北川在鱼点打鱼有三四年的光景
了,都是他和船工陈金久自己动手做饭吃。做鱼的手艺麻利着呢。你看他刮鳞、开
膛、下锅,舀上清凛凛的河水,扔进去一些野葱山胡椒和调味的把蒿,佐上盐姜蒜,
香味立马就出来了。
木祥脱了雨衣坐在草铺上吸烟,北川在煤油灯下剥葱,鱼很快就熟了,盛在一
个大号的铝盆子里。在两只瓷碗里倒上酒,俩人就喝起来。大半盆的鱼很快就见了
底,俩人也喝了不少的酒。北川将碗筷连桌子搬下去后,就跟木祥说你婆娘没在家,
你就别回去了,睡我这儿得了。木祥说不行得回去,婆娘没在,家里却有个比婆娘
好的女人呢,睡你这我不放心。北川说木祥你是不是喝多了,说胡话吧。木祥说谁
说胡话谁是小舅子。木祥穿了雨衣就出了北川的鱼窝棚。
雨小了些,木祥回到家时,女人已经躺在炕尾睡着了。木祥想咋就不睡炕头呢,
炕头经烟熏得多不潮呢。木祥怕惊醒了女人,就蔫不悄地躺下了。躺下的木祥觉得
鱼肉好像是吃多了,胃有些不消化,就侧了身子睡,正好就看见了平躺着的女人。
女人黑油油的披肩发披散在枕头上,胸起伏着。木祥想女人是城里来的女人,
比自己的婆娘漂亮得多。这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雨后夜的天空竟涌出来一些淡
淡的月色来。木祥想这女人要是自己的婆娘该多好,那他就可以靠过去,钻进那床
绣了花的被子,抱住那诱人的身体。可偏偏就不是,木祥没有喝多酒,他想他是有
理智的,木祥就是喝多了酒他也不会做对不起人的事。何况人家还是从城里来的女
人,是贵客呢,该当成亲戚般对待。
木祥将已经有些燥热的身子转了一下,开始背向女人。木祥的眼皮有些发涩时,
女人却开口说话了。女人说怎么喝酒了,不是说去帮人家扯网起鱼吗?木祥转过身
子见女人正拿脸对着他。木祥就慌乱地说是起网了,可雨天鱼不多,起过后就喝了
点酒暖身子。
女人说,你老婆明天回来吗?
木祥说说不准。
女人便不说话了。
木祥眼皮又有些发涩时,女人却将手伸过来,隔着炕席抓住了木祥露在被子外
面的手,使木祥浑身立马就抖了一下。木祥在感觉到女人手的温热之后,还是果断
地将手抽了回去。
木祥说我明天送你去后院的三婶子家住吧,三婶子家没有男人,她家的男人都
去镇上做泥瓦匠去了。
女人声音轻柔地说,其实,我有难事需要你帮我的。
木祥说,不就是找不到你的亲戚吗?那算啥子难事,住两天慢慢打听呗。
女人说还有比那更难的事呢,不知道你肯不肯帮我。
木祥说,你说出来看看,究竟是啥子难事,兴许咱能帮上你的。
女人就将身子侧向木祥,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
这一回木祥没有将手抽回来,任由女人攥着,外面的雨大起来,雨打在玻璃窗
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麦苗果真就在临近秋天的一个晚上去了村西靠近打麦场的村委会。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