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吃晚饭的时候,麦苗看见村长德顺涨红着一张脸孔,嘴里吸着烟,摇晃着去了
村委会。村长德顺正打麦苗家门前过,哄孩子吃粥的麦苗就跟德顺打招呼。德顺大
着声音说去村委会值夜,说完了还拿眼睛盯了麦苗一下。麦苗就定下了主意,过会
儿去村委会见德顺。麦苗心里是苦的,但为了孩子她只能这么做了,前一阵子杨大
全真就从城里来了一趟。杨大全是带着两个弟兄开着一辆铁壳壳的吉普车来的,给
麦苗的娘和孩子买了两大袋子好吃的。麦苗知道那两个弟兄叫四孩和铁头,在城里
都是打起架来不要命的。她让娘给杨大全炒了几个菜,招呼他们喝了酒,杨大全临
走时说了句话,过阵子就来接孩子,说是孩子奶奶想孩子想得慌。经杨大全这么一
闹,还真就得抓紧给孩子落户口。而落户口就得求德顺,她才下了决心去找村长德,
顺的。
村委会静得出奇,麦苗进去时德顺正躺炕上听收音机呢。德顺见是麦苗就笑了,
赶紧下地拴了门。村长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好的押了红章的纸塞
给麦苗后,就拉了灯绳,将麦苗拽上了炕。可那晚上任凭德顺怎么折腾,他裆下那
东西也没硬起来。麦苗在村长德顺的叹息声里穿好衣服,出了村委会。
两天后,麦苗就去镇上给孩子落了户,她给孩子起名叫林麦穗。是随了她的姓。
村长德顺又找过麦苗几次,可麦苗却再也没去村委会,她跟德顺说,是你不行的,
怪不得我,我们早就两清了。
后来,她在城里的好姐妹孙英子给她捎信来,让她回去工作,麦苗跟娘嘱咐了
又嘱咐后,才收拾东西去了城里。麦苗想她都回村里待了四年了,咋着也不能就这
么坐吃山空,她得挣钱养活娘和林麦穗。得把林麦穗以后念书的钱挣出来,再有个
三五年就得去城里上学了,没钱哪成啊。
麦苗没想到她前脚走,后脚家里就出了事。
木祥在那个雨夜跟那个城里来的女人温存了一回。
他觉得真是没有白活,睡城里女人的感觉是跟自己婆娘困觉不一样的。说白了
那真就是两码子事情。城里女人的身体就像他帮北川拉网捕得的鱼,光滑细腻,女
人的手指更是能够派上用场,差点就让他死过去两回。木祥后来总结经验后自己在
心里想,简直就是女人在主动对付他,而不像是自己跟婆娘做那事时他木祥主动,
愣是将事情掉了个。
俩人都得到满足后,女人搂着木祥,贴他耳根处说,你帮我做件事吧,就是让
她感到为难的那件事。木祥听后被着实的吓了一跳。
女人跟他说的是,木祥得帮助女人把麦穗家的孩子带出去。
木祥结结巴巴地说,你说的那孩子叫林麦穗,那可是麦穗的心头肉啊。
木祥问女人要将孩子带哪儿去?
女人说,带他父亲那去。
木祥一连抽了好几根叶子烟,才答应了女人。
天将亮时,女人抱住木祥还想做,却被木祥推开了,木祥说得赶紧起来,让邻
居发现了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女人只好也坐起来去匆匆穿衣服。木祥去院子里舀
水洗脸时在心里想,女人兴许是林麦穗的继母,往回要香火呢。他听说了一些关于
麦苗的事,在城里的事,说麦苗起先是在洗头房做小姐的,后来跟了一个姓杨的盖
楼房的包工头,生了林麦穗,被那姓杨的包工头的婆娘察觉了,闹了个天翻地覆,
又找人打骂麦苗,麦苗才迫不得已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回室苇村的。他想反正是将孩
子弄回父亲身边去,说不定是好事呢,林麦穗的父亲有钱,将来念书的事不就不成
问题了吗。
木祥在吃早饭时,跟女人说,孩子得傍黑天时能带出来,你怎么带走呢?木祥
的意思是室苇村离镇上还要走几十里路呢,麦苗的娘知道孩子给拐跑了,一嚷嚷村
里人还不追上啊。
女人却说,夜深时你就帮我把孩子领到村外就行,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女人
说完从皮包里拿出一沓钱来,放到炕沿上跟木祥说,这就算是你的报酬吧。
木祥没有接那些钱,他想他应该帮这个城里女人的,因为他酒后要了人家的身
子,人家城里女人的身子可不比乡下的婆娘,有滋有味着呢。他就想着怎么样能得
手。想着怎么样能哄过七婶子,也就是麦苗的娘把孩子带出村。
村长德顺在室苇村,可算得上是个人物。
他喜欢的东西就那么两样,一样是酒一样是女人。
他心里边清楚得很,要想有酒喝就得有钱,而且还得喝点好酒,村里二槐头开
的小卖部里经销的那包谷烧算是让他给喝服了,辛辣不说,喝起来还上头。他就琢
磨着喝点好酒,他就把村里那些个捕鱼的滩点牢牢地抓在了手里。很简单,不是想
打鱼吗?打了鱼去城里换钱吗?那就来跟村里签合同,交承包款,他村长德顺的酒
钱不就出来了吗?
他喜欢的另一样是女人,村里有几个模样长得俊的婆娘他都往跟前凑近乎过。
那几个女人还真就依顺于他,无外乎就是在批宅基地和交什么提留款时受到他德顺
的关照。可事与愿违啊,酒喝多了竟使他伤了身子,对付酒的功力行可对付女人的
功力却弱了,他为此还淘弄回来不少的汤药喝呢。
村长德顺在村子里还是有些人缘的,让室苇村人服他的是从不欺诈村民们,相
反有些个大事小事的还得靠他张罗。麦苗回村里来后,德顺起先倒没打她的主意,
后来听村里人说麦苗在城里是做洗头生意的,才在麦苗求他时打了她的主意,因为
村长德顺知道洗头房是做什么营生的,那洗头房他德顺是光顾过的。
那天晚上在村委会,村长德顺就对麦苗动了粗,可自己的家伙却不争气。麦苗
的身体真是比那几个婆娘的要好,光滑细腻不说,乳也丰满匀称,他伏在麦苗的身
上简直舒坦极了,可还没接触上呢,裆下的东西就蔫了,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挺不起
来了。开始他还指望麦苗能帮他呢,可麦苗却死鱼一样躺着一动不动,直到他自己
翻下去,麦苗才爬起身穿衣服。村长德顺真是恨自己,恨自己不争气,也怪自己想
得不周全,没成完好事咋就将那证明塞给麦苗了呢。他点燃根纸烟边吸着边看麦苗
走出屋子,只好自己叹息了一声。
麦苗重又去了城里后,村长德顺到麦苗家去了一趟。他是想问问麦苗她娘,麦
苗在城里有没有地址,过一阵子他要去给城里读书的儿子捎些嚼裹儿和钱,想借机
会去那个洗头房找找麦苗,在他的想象里,到了那种暧昧的环境里,多半是会做成
事的。可麦苗娘说麦苗走时也没留什么地址,只是嘱咐她一定帮着看好林麦穗,千
万别让城里的陌生人给领走了。村长德顺说干吗要防着城里人呢?是城里哪个陌生
人要来咱室苇村领孩子?他* 的还没了王法呢。村长德顺这回来了勇气,他觉得麦
苗应该是他的婆娘,咋着也跟自己亲热过了,管他弄没弄成呢,只要两个人脱了衣
褂抱在一起了,那麦苗的娃就是他德顺的娃。他当村长的就得管。德顺临走时跟麦
苗的娘说,婶子你听好了,若真是有城里来的陌生人到家里来抢娃拐娃,你就敲铜
盆,咱会召集全村子的人来帮你夺回娃来。
村长德顺挺着腰杆走出麦苗家院门时,在心里想,不知道地址也没啥,去城里
还不好打听吗,不是长着张嘴吗。
女人在木祥家里已经待了将近两天的时间了,她跟木祥说她其实不是包工头杨
大全的亲戚,她也是个小姐,在洗头房里做的。木祥说咋叫在洗头房里做?女人给
他讲,她家里也不富裕,丈夫又有病,她没办法的。木祥没让女人说下去,他已经
知道了女人在城里做什么工作了。木祥在心里想,不就是跟麦苗一样吗,靠自己的
身子赚钱的买卖。
木祥没有瞧不起女人,相反他倒是很可怜女人,她们活得都不容易,换句话说
就是比他木祥也强不到哪儿去。木祥心里是有苦衷的,前天晚上女人问他婆娘去哪
儿了时,他跟女人撒了个谎,说女人回娘家瞧病人去了。哪里是呢,婆娘早在两年
前就跟一个来村里收松树籽的生意人跑了。木祥不怨自己的婆娘,谁让他将日子过
得紧紧巴巴呢。所以他才在酒后跟城里来的女人做了那件事,才答应了女人将麦苗
家孩子拐走的请求。要知道木祥已经快两年没沾女人的身子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
躲过女人的诱惑。
女人告诉他,包工头杨大全也经常到洗头房里找她,没少给她钱花。前两天突
然找到她说让她帮忙,还给了她一些钱。女人拗不过杨大全的缠磨,才来了室苇村。
她一边在河套附近的柴垛旁躲雨,一边想着怎么进村子接近麦苗家时碰见了来抱柴
火的木祥。
女人跟木祥说她可以将那笔钱分一些给他,那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木祥说钱咱不要,咱都要了你的身子,就该帮你,可要是让麦苗知道,那可就
彻底的把麦苗得罪了。
窗外又开始下小雨了,女人坐在炕沿上吸纸烟,两个人一起等待着天黑。
半夜时分雨果真小了些,村长德顺从渔民二福子家里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奔
村委会走。二福子的婆娘在德顺临出门时给他披了块雨布,还塞了瓶花雕窖酒给他。
村长德顺猛地回过身来,在二福子婆娘丰腴的屁股上掐了一下,才满意地进到雨幕
里。
村长德顺知道,村里那些婆娘,只有二福子的婆娘真心实意地对他好,这女人
实在,没有花花心眼子,他帮她把娃送进了乡里的学校,还帮她丈夫二福子免了些
鱼点的承包费,女人就对他百依百顺了,而他只有在这个女人的身体上才能得到满
足。有时候都让他觉得自己吃的那些个苦汁的汤药见效了。
村长德顺沿村街往西头的村委会走,拐过燕子河小桥时,竟有些尿急了。他下
了道走到附近的河套跟前一个柴火垛前,掏家伙方便时,就看见不远处村街口有车
灯的光照,晃来晃去的。村长德顺便一激灵,忙收了家伙,打眼细瞅,果真就是辆
发动着的汽车。德顺便纳闷了,这都大半夜的光景了,汽车开它来室苇村做啥?德
顺便灭了手电筒奔那车的光亮摸去。近了才发现是一辆打着了火的吉普车,车里影
影绰绰地坐着一个男人,正吸着烟呢。
德顺便想不明白了,心想兴许是来接人的,管他呢,还是回去困觉吧。
德顺转过身想走时,就发现有一道光亮从村子里移过来,他忙在附近隐了身。
待光亮近了之后,车门也打开了,竟是一男一女,女人的背上竟背了个孩子。
村长德顺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孩子肯定是麦苗家的娃。
麦苗的娘跟他刚说过没两天呢。果真是城里的人来讨孩子了。村长德顺顾不得许多
了,马上按亮了手中的电筒,将光柱射在了女人的身上。村长德顺用的是三节电筒,
刚换的电池雪亮雪亮的,将那三个人一下子就照了个清楚。
果真就是麦苗家的娃。
开车的男人和背娃的女人是陌生的,可送女人从村里出来的男人他识得,让他
没想到的是那男人竟是木祥。
村长德顺借着酒劲大吼了一声,曹木祥你他* 的干甚好事呢?
木祥听出是村长德顺的话来,立马就抱着头蹲下了。女人没理他,抱着孩子就
往车上钻。村长德顺便急了,他心里想,不管咋样也得将娃抢下来,娃是麦苗的命
根子呢。他不是听麦苗的母亲跟他念叨过吗,况且人家麦苗还跟他有过肌肤之亲呢,
自己又是一村之长,说啥也不能不管的。
村长德顺便冲上去,使出一股子蛮力气,劈手将娃从那女人怀里抢了过来。
村长德顺抱着孩子转身的当口,那司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根铁棍便扬起,
转瞬又准确地落在了他头上。德顺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一下便混浆了,他踉跄了几
步走到木祥身边,将娃塞木祥怀里说,他们拐孩子是犯法的,你不能跟着犯糊涂呀。
说完便轮起手中的手电筒,照那追过来的司机扫了过去,司机惨叫了一声便捂着脸
朝后退了两步,女人则呆住了。
德顺觉得眼睛直冒金星,身子也发软。他在要倒下去的瞬间,气若游丝地跟木
祥说,你要他* 的是室苇村的人,就带娃回村子。村长德顺说完这两句话,就倒在
了雨水中。木祥猛地转过身,抱着麦苗的娃疯了般朝村子里跑去,他的身影很快就
被细雨遮盖了。
女人嘤嘤地哭起来,被司机拽了胳膊推上车,朝村外开去。
十几分钟后,木祥带着一些村民赶回来了,村长德顺仍旧昏迷着。几个人抬起
他,朝乡卫生院跑,雨下着,雨幕中时而有人摔倒,再爬起来继续跑,不消多大工
夫,闪电照的便是几个泥人了。
这个雨夜的第三天,麦苗从城里赶回来了,她先去了乡卫生院,看了已苏醒过
来的村长德顺,是娘让堂兄去说给她晓得的。麦苗将一大包营养品放到德顺的床头
上,想说什么眼泪却下来了。德顺抓了麦苗的手说,回村里来吧大侄女,室苇村的
人不会撇下你不管的,那么小的娃咋能没娘照管着呢。麦苗的泪水就流得更欢了,
她哽咽地说,德顺叔你好好养伤,我这几天就回村里来。
麦苗看完了村长德顺后,回家里跟她娘说,她还得去乡公安所一趟,得跟公安
员说说,把木祥哥保出来,他做了错事可也救回了咱娃啊。娘说那你就快点去,去
晚了别再让镇上的公安给带走了。
麦苗出村子往乡上去,她走了那条临近河套的小路,河套里那些苇草都有些变
颜色了,由绿转成灰白,苇草里那些野鸭的叫声也渐渐地弱起来。麦苗在心里说,
连季节都衰败了。
她得加快脚步,要赶在乡里的公安员去城里抓杨大全和他那些手下之前,把木
祥保出来,她摸了摸怀里的小手巾包,想自己是带足了保金的。
麦苗顺着河套弯曲的方向小跑起来,她的身影时隐时现在河套边那些茂密的蒿
草中。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