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姐死后,李树生再没有娶女人,李树生的那一副让人厌恶的面孔,是不会有
女人肯跟他的。李树生跟过去一样,带着生产队百多号劳动力天天修理着荒垭那百
多亩薄田薄地,夜里回来,和天宝说说人世间的事情,打发着清贫的日子。
转眼十年过去,农村实行生产承包责任制,公社也改成乡了。李树生再不肯做
那个村民小组长了。他觉得荒垭这地方再怎么把田地种好,还是个穷。要想富,得
想别的办法才行。有什么办法可想呢?还是只有打黄泥的主意。李树生出门学瓦匠
去了。三年之后,李树生学成瓦匠手艺回来,人也仿佛老了十岁。
“爹爹,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天宝已经二十出头了,变成一个标标致致
的大小伙子了,也知道心疼爹爹了。
“天宝,我们把村前那座老窑整修一下,烧瓦。我把烧瓦的手艺学会了,我们
家日后再不会受穷了,我们可以赚大钱了。”
天宝不做声,天宝想起那个烧瓦的来福,天宝对瓦匠没有好感。
李树生从村里请了许多的男劳力帮忙,大伙没日没夜的忙碌了半个月,老窑就
被整修好了。李树生过后带着天宝天天做瓦。半年之后,第一窑瓦烧出来了,瓦烧
得很不错,跟来福当年烧出的瓦一样,绿豆色,敲起来当当地响。销路当然就好,
第一窑瓦居然赚了一万五千块钱。李树生说:“天宝,你二十多岁了,拿这钱讨个
女人进屋吧。”
天宝心疼父亲,说:“爹你累哩,这钱你拿着,买些好东西补补身子才行。你
是五十出头的人了,身体垮不得。我的亲事放后一步,不急的。”
李树生说:“这样下去,还愁没钱么?一年烧四窑瓦,一年下来就六七万。”
天宝说:“等那时发了大财,我就讨个女人进屋。”
李树生说:“也行,到时候我给你挑个上好的姑娘进屋。又年轻,又漂亮,还
要贤慧。”
那些日子,双垭一户姓张人家老是来荒垭找李树生,来了两人就站在老窑旁边
嘀咕一阵。几天之后李树生说他要到双垭去办点事情,过两天才会回来。天宝心疼
父亲,他真希望父亲多歇歇。天宝早是早、晚是晚地做瓦,他盼望着家里发大财了,
自己就可以讨个好女人进屋了。
那天傍晚的时候,天宝放下手中的活儿,匆匆往家里赶。他每天都这样,晚上
回家还要办晚饭,还要洗自己和父亲换下的脏衣服,还要收拾家务。他不能把家里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推给父亲做。天宝是个孝儿。
天宝走进家门的时候,家里有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灶屋办饭炒菜。缕缕菜香扑鼻
而来,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不像过去那样邋遢了。天宝不知道这
年轻女人是谁。母亲死后,已经好些年没有女人进屋了。
父亲的麻脸笑成了一朵芝麻花,从灶屋走出来,对天宝说:“我们家两条寡杆
子,没人做饭,没人洗衣,没人收拾家务,哪像个首富人家呀。得有个女人才行,
我给你找了个继母。”父亲这样说着,就对着灶屋喊,“香香,天宝回来了。”
那个名叫香香的年轻女人从灶屋走出来,有几分羞涩地对天宝看了一眼,就连
忙把头勾了下去。天宝的目光在与香香的目光相遇时,他的全身像是过电一样,不
由地打了个激怔。香香很年轻,很漂亮。天宝分明还看到香香的眼里含着一缕说不
清道不白的东西,像是委屈,像是艾怨,像是无奈,又像是求救。
“往后,她就是你的继母,你该叫她娘。虽然你们年纪差不多大,但辈份不能
乱,娘就是娘,儿就是儿。”李树生这样交待天宝说。
天宝连连地点着头,脑壳里面却是晃动着香香那一双艾怨和求救的眼睛。
李树生说:“我的年纪大了,往后瓦窑上的事情你要多管一些。”
“爹你往后不用再去做瓦,那活很累。你就跑跑瓦的销路,结结账。你苦了一
辈子,累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天宝说的是心里话。他的确希望父亲往后的日
子过得幸福而快乐。
这天夜里,天宝老是睡不着。他听到隔壁父亲房里的床板嘎嘎地响个不停,还
时不时传出香香的叹息之声。天宝就想起香香那张白皙而好看的如花一般的脸面,
那细细的如竹一般的腰身,那清澈明亮又带着几多无奈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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