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下一天的情况没有好转。一上班项小云就打来电话追问找信的事,声音似乎发
涩。何楠跳过找信的话题,安慰她说,这事是我的错,其实跟你没有什么关系。项
小云说,本来是没有关系,但这种事端最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就变成了有关系。何
楠无奈地说,你倒说说我怎么个找法,我总不能学着一只狗在垃圾堆里扒来扒去。
这么一说,弄得项小云再不好讲。待挂了电话,何楠就想,听她的声音,也是
一夜没睡好,女人更容易放大心中恐慌的。又想,什么东西丢了都可以上报纸电视
打寻物启事,然后一边着急一边候着有人突然打来电话,只有这种事偏偏不行……
正胡乱想着,有人招呼说开会开会。何楠问开什么会。答说不知道,也许是精
减的事吧。精减分流是这些天单位关心的主题,说法颇多,经常一阵东风一阵西风,
把一件事说成了甲乙丙丁,大家都希望尽快有个会规范一下。何楠连忙去了。去了
才知道不是精减分流,是例行的每周学习,议题为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大家都有些
泄气,说可持续发展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呀,不着边际不着边际。话这样说着,大家
并没忘了政治学习会是交流闲话的好地方。待文件念过,有人就说,可持续发展不
就是树林多些、人口少些吗?马上有人接着说,人口少些我们都做到了,就是老傅
没做到。老傅是临退休的老科员,育有两女两男,人丁蠢蠢。老傅说,不许说我,
这次我一准被精减下来,会方便你们的可持续发展。有人嚷道,老傅,这个学习会
不说精减。另有人替老傅维护道,老傅子女虽多,却生得理直气壮,不像眼下有些
人养了二奶违章生产。有人不同意说,养二奶也是能耐,整天里东打一枪西放一炮,
贯彻了运动战的策略。有人笑了说,这种事咱们不行,像何楠这种年龄段的人最危
险最具条件,一枪就能打掉女人的纽扣。老傅劝诫道,何楠别听他们胡扯,咱们是
官饭人,最怕在这种事上跌进新闻。有人批判道,老傅太腐朽,好色好美乃天性。
大家正说得起劲,忽见何楠站了起来,都以为他要发表高论,不想他冷了脸说
一声无聊,转身走出会议室。这一举动把大家弄蒙了。平日里何楠也是闲话的好手,
经得起各种玩笑的。突然有人觉悟到,何楠这小子准是假装生气躲开学习会呢。
何楠是真的生气,不过事后想想这气生得有些无端,又当着那么多人。由此他
的情绪愈发败坏。吃过中饭,按例躺在沙发上午休,睡眠宛如一扇门,好不容易慢
慢闭合了,忽被一阵铃响撞开。原来是电话铃声。何楠最恨别人午休时打进电话,
便僵着身子不理。可那铃声挺顽强,脆脆地响着,引得何楠一边暗骂一边趿着皮鞋
去接。待抓起听筒,对方已挂断了,只留下嘟嘟闲音。何楠返回沙发,睡意全无。
沮丧中脑子突然跳出一个念头:自己虽没寻物启事,但信页上明白写着单位和
电话号码,总不会有人阅信后打来电话吧?这无根据的想法使他坐直了身子,等着
铃声再起时快步跳向电话。但那电话偏不再响,老鼠逗猫似的跟他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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