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罗思德拔牙后再一次来到溪水湾酒楼吃吃喝喝,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有一天下午,溪水湾的女老板打通了罗思德手机,说是昨天盘点账单时,发现
罗思德最后一次签的那张单,因收银小姐一时马虎,多算了六百块钱,道歉了几句
后,问罗思德是要现金,还是来溪水湾把六百块钱消费了。
平时溪水湾酒楼的生意经,还有夹在生意经里的小猫腻,罗思德心里还是蛮有
数的,自己最后一次在溪水湾酒楼签的那张单,是部门里的人给自己操办的那顿送
行宴。
那天散伙后,酒没少喝话没多说的罗思德,本不想再动手签单了,可是架不住
等着接他班的副主任能说会道,什么老主任啊,你就再辛苦一次,把这张单子签了
吧,往后只要老主任高兴,随时都可以到这里来签单子,怎么签都好使,我是见一
单认一单!
接班人把话都说到了火苗子上,罗思德觉得自己要是再推让,那就不知冷热了,
拿客气不当人情领了,有些倚老卖老讨人嫌了,于是就拿过那张单子,也不看看钱
数就签了。
也就是说,那顿饭到底吃了多少钱,大家心里都没个准数,过后女老板在单子
上怎么写怎么是。
罗思德明白,如今女老板在不明不白的六百块钱与自己之间,把玩的东西无疑
是对一个老回头客身上剩余价值的念想,假如什么都不图的话,人家女老板一声不
吭,还不就全省略过去了。
不能朝那六张票子摊巴掌,这手一旦伸出去,老脸就不值钱了,想到这罗恩德
对女老板说,这个星期六晚上过去吃饭,女老板就问多少人,罗思德停顿了几秒钟
说,大概七八位吧,女老板说那好吧,我把星月阁留给你们。
奔星期六的日子还有三天。
在往星期六度的一天天里,罗思德为请谁不请谁,闷在家里嘀嘀咕咕,左掂量
右思忖,就担心钱花出去了,到时候啥好也落不下。
嗯,在位的人,这次就靠边站吧,一个也不招呼,这回专请像自己这样的拔牙
中层干部。不过呢,这尺寸也不能拉得一般齐,在打算邀请的拔牙中层干部中,也
不能光拿舌头去够顺眼的人,有些上班时关系处得不冷不热的人,事事都把你当杀
手提防的人,时常在背后嘀咕你的人,适当请上一两个,两三个,如今都是拔牙的
人了,都在往回使劲的身子骨挨在一起,谁还能硌着谁呀?再不寻机会往一起贴贴
靠靠,以后怕是没有多少机会和时间再给大家贴靠了。
至于说后三种人到时愿不愿意来,罗思德想,那是他们脑袋里转悠的事,总之
自己的心态不出毛病就好。
调子定在了嘴边上,星期五上午十点多钟,罗思德怀揣七上八下的心事,去了
拔牙人扎堆的小区老干部活动中心物色人选。
现在把话说到当下,罗思德和被他请来的六个人,已经在溪水湾酒楼星月阁包
间里就着本市和能源局里一些热点话题,热热闹闹搞完了一瓶本地名酒香王香,正
在喝着的第二瓶香王香也折去了一半。
包间里烟雾弥漫,碰杯声和劝酒声的余音,缠绕着一张张生辉的红脸,不断有
小高潮出现。
唱主角的罗思德,这时脸上和嘴上都放开了,油亮的额头上,挂着细碎的汗珠,
上身脱得也只剩下一件衬衣了。
罗思德的兴头能冲到这份儿上,主要是缘于桌上的老苏和老钟,这两个他在过
去一直把握不好交情走向的人,那会儿往椅子上一落屁股,就把老哥们儿老伙计的
团圆气氛坐了出来,尤其是老苏,刚才跟罗思德推让座位时,脸上不动声色,嘴里
打哈哈。
老苏说,正处级上坐,正处级上坐。
老苏退休前是局纪委办公室主任,副处级。
罗思德刚进场,没经热身,玩笑的感觉还没出来,就很当回事地说,什么正处
副处的,都一样,都一样,坐坐坐。
一旁的蒋琛,听了嘿嘿笑道,我说老罗咽,你都没地方上班一个多月了,你怎
么还没拔牙呀?
罗思德的腮帮子本能地抽搐了一下,过后定神一瞄老苏的脸,这才看破了他的
虚相,晓得老苏刚才是在跟自己逗闷子,就摸了一下后脑勺,绕圈子找台阶下,一
指老苏,口气多大领导似的说,嗯,就是嘛,都拔牙了,还三六九等的来官场那一
套,等会儿罚酒三杯!
老苏拖着长音说,还是亏啊,副处级整点错出来,这罚酒还要正处级亲自来喝,
就这么一点小便宜都捞不到。
罗思德笑笑,一时间接不上话了。
喝起酒来,桌上的人就高低不论,深浅不分了,你找我脸上的乐子,我就扯你
裤裆里的蛋。几个过去投罗思德脾气的人,表现得一个比一个像今晚的东道主。
老罗啊!现在讲话的这个胖子,坐在罗思德对面,姓高,退休前占着局财务处
第一副处长的位置。那时他手里有实权,巴结他的人排队,他总是牛皮哄哄,轻易
不把罗思德这样的党群干部放在眼里。
高副处长接着往下说,机关小世界,社区大舞台,没事出来转转吧老罗,犯不
着闷在家里数钟点,吕主任和付处长他们几个,还不就是因为死心眼,想不开,得
癌的得癌,神经的神经,跳楼的跳楼,把一口气折腾没了拉倒。
罗思德眼前就掠过了几张死者的面孔。
见高副处长停住了,老钟拿过话头道,老罗啁,咱们都得学萧俊驹,学老萧那
股只争朝夕的活法。人家萧处长是老拔牙的了,岁数都比咱们大吧?可萧处长现在
比咱们谁都潇洒,人家现在不光是当上了小区梦青春秧歌队的总领队,听说这会儿
正在跟地方上一个小他二十几岁的小学老师谈情说爱呢,多来劲啊!
高副处长点着一根烟,又说,融入到我们中间来吧,老罗,就算整天泡在一起
瞎扯淡,也能多活几年。如今谁是过去的谁,谁不是过去的谁,在活动中心里,你
一眼就能看透亮,大家都不装蒜了。
高副处长这番话,勾出了蒋琛的感触,他附和说,老罗啊,老高的话不错,现
在怎么活人,都不觉累了。你就说我这个脑袋吧,过去为了给人看,费了多少心思
你知道吗?不怕你笑话,我戴了十几年的假发,那罪受的,我都没法说呀!
罗恩德看着蒋琛那颗沙漠化面积不低于百分之八十的脑袋,这才回过味来,怪
不得那会儿他摘掉帽子后,看着有点别扭,原来他过去那头被人叫好的头发不是真
货。
首长,来电话了——首长,来电话了——甜甜的女童音,从高副处长身上传出
来。
几个人把目光投到了高副处长身上。
高副处长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没接,按掉了。
老钟笑眯眯说,行啊,老高,还玩儿起彩铃了。
高副处长一甩头,说,又是我那外孙子,偷玩儿我手机了,瞎给我鼓捣。
老钟几分揭短的口吻说,想必是你这回又忘了开振动了吧,我说老高?
高副处长咧着嘴说,行了老钟,你别自作聪明了。
罗思德这时开了口,老高啊,刚才还说如今大家之间一眼就能看透亮呢,我怎
么现在看你,看不大清楚呢?
高副处长摇着头,指着罗思德,只是笑,不出声了。
老钟举起酒杯,嬉皮笑脸地对高副处长说,找乐子,好!来,首长,我敬你一
个。
要喝,就都干了。高副处长此言显然是在往回找面子。
好好,见底。
酒把这个小插曲给挡过去了。
倒是罗思德借着这个小插曲,想了几个问题,就是桌上的这些拔牙人,尽管谁
都不谈苦,不说累,不讲烦,不流露失落的表情,但这些拔牙人,果真能把过去的
一切都放下吗?此时他们撂在桌面上的这份开心里,究竟有没有水分呢?再说自己,
拔牙也有些日子了,可是这会儿自己的心态,坦然吗?
罗思德把自己的心,问得往下坠了一下。
哎,亡兄,你还没喝呢。
亡兄?老东西,你又悼念我了,还得罚酒。
我是说王兄,王兄,不是亡兄。
正在闹嘴的这俩人,一个叫王启发,一个叫赵明左。
王启发是原局工会副主席,赵明左是从局信访办主任位置上卸任的,俩人现在
给人的感觉是一个活得招摇,一个活得痛快,都是小区里的显眼人物。
赵明左在六个月前买了一辆东风雪铁龙,从此就有事干了,整天开着车到处乱
跑,遇上步行的熟人,必定狠踩刹车,没命地往车上招呼你,比出租车司机还热情,
你说去哪儿,就把你送到哪儿,今晚饭桌上的这些人,就是他分两趟拉过来的。
而王启发被人津津乐道,则是因为一条狗。
狗不是名贵的纯种狗,是条杂交的公狗,耳朵短,鼻子塌,嘴巴大,身上的毛,
白一撮黑一鬏,肚皮和尾巴上,还有零碎的黄毛。
一条不起眼的狗,稀奇就稀奇在名字上,狗的名字有意思。
王启发的狗叫XXX. XXX刚在小区里露面时,王启发喊XXX ,XXX ,别人还不知
他这是叫他的狗,等明白了XXX 是他的狗名后,人们就笑了,多半是哈哈大笑,过
后感慨说,这个没事找事的王启发,拔牙前在机关大楼里,可是看不出他有这么邪
乎,如今拔牙了,他倒咬起人来了!
几天工夫,小区里就传开了,说人家王启发养的那条狗,叫XXX ,不叫XXX.罗
思德第一次见到王启发遛狗时,是在他拔牙前半年,当时罗思德看着丑八怪似的狗
脸,话还没从嘴里吐出来,眼睛就乐眯缝了。
你看你这人,一脸不怀好意。王启发拿着一股劲儿说,罗主任,我再一次向你
们声明,他是叫XXX ,不过呢,XXX 三个字,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三个字。
罗思德背着手,笑而不语。
王启发运口气,腆着肚子,一本正经地说,菊,是菊花的菊,不是能源局的局
;岭,是山岭的岭,不是领导的领;岛,是海岛的岛,不是领导的导,以后别再瞎
起哄了,听说有几个局领导,已经在生我的气了,你说我有多冤吧,靠!
罗思德不住地点头。
王启发一摊双手道,不说这些了,罗主任,让菊岭岛给你表演一个小节目。菊
岭岛,给罗主任滚一下。
菊岭岛就滚了一个。
罗思德脸上的笑更浓了。
王启发点指狗头,再下指令,爬一下,菊岭岛!
狗就乖乖地爬了几下。
王启发把一小块肉干,朝狗嘴扔去。
罗思德一乐说,有意思。
主启发拍拍手说,这叫连滚带爬,训了菊岭岛三天,他就学会了,你说菊岭岛
多聪明吧!
眼界开到这里,本可以笑出声来,尽情畅快畅快的罗思德,忽然意识到背后来
了人,听地上一片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好像是有三五个人,心里就莫名其妙地颤悠
了一下,担心后来人从他脸上挖走哪样破绽似的,急忙憋着一股劲儿,逆转表情,
硬是把脸皮上笑容,拽到了脸皮背面藏起来,心态跟那一次在局机关大门口遇上拔
牙后的孙副局长差不多。
酒桌上,怀旧的话题不再新鲜,健康问题也是越说越气短,传说中某些在位局
领导的经济问题、乱上大姑娘小媳妇床的问题,这会儿要想看到笑话,似乎也是早
了点,传说与真实,毕竟是两码事。
嘴头子一松劲,酒桌上的话题,再滚起来就七零八碎了。
在后来东一句西一句的磨牙中,就有人提到了菊岭岛,使得几张松劲的嘴,一
下子又有了活力,哈哈哈,嘎嘎嘎的笑声在空中碰击后,变成噪音,哗哗啦啦落到
每一位的头上。
叫什么不好,非叫个局领导,你算是解恨了,把瘾过足了王主席。红头涨脸的
高副处长止住笑,指着王启发说。
赵明左玩着打火机,往后仰着身子说,老高老高,你看你,又给主席添乱了不
是?什么局领导,是菊、岭、岛!菊,是菊花的菊,不是能源局的局;岭,是山岭
的岭,不是领导的领;岛……说到这,绷不住了,脸笑喷了。
其余人,又一通翻肠倒胃的大笑。
少扯淡。来来,统一……整一个。两眼喝出了血丝的王启发,有点大舌头了。
罗思德抬起眼皮,慢悠悠说,于杯。
蒋琛道,别别别罗主任,咱悠着点吧。
第三瓶香王香喝到三分之一时,高副处长喝过头了,哭声抽抽噎噎,鼻涕眼泪
满脸抓,像是在怀念某个去世的亲人。
赵明左怕高副处长再喝下去出事,一百来斤打包去了火葬场,就张罗人把他架
出酒楼,开车把他送回家。
等赵明左匆忙赶回来时,第三瓶香王香见了底。
赵明左脸上吃不住劲了,扫一眼大家的杯子,见里面多多少少都还有酒,于是
提议喝一个满堂红。
乱哄哄喝了满堂红,还有人闹酒,赵明左就紧着灭火说,诸位老兄老弟,今天
就到这吧,都没少喝,等过两天歇过劲儿来,我再操持一场,咱们接着开心。说完
就给身旁的小梅使眼色,让她把挂在衣架上的衣服都拿过来。
小梅给罗思德递外衣时,小声问道,罗主任,今天还打包吗?
罗思德嗯了一声。
岁数不饶人,几个浑身酒气的拔牙人,出了星月阁后,事先串通好了似的,都
不往外走,一个跟一个去了卫生间,处理内急。
较之前几年,这几位拔牙人在小解上花费的时间,也显得长了一些,哼哼哈哈,
吭吭哧哧,都挺费劲。
罗思德左手掌大张大开,撑在墙上,脑袋下垂,挤出来的尿,难成一条连贯的
直线,一股追一股,像是他那只扶着家什的右手,正在一捏一捏地玩儿呢。
还有王启发,也不知尿完了没有,站在那儿悠悠忽忽都快睡着了。
从卫生间出来,罗思德直奔门口走人就行了,因为总台那儿已经没他的事了,
他刚进来那会儿就跟女老板谈妥了,六百块钱全包,酒水上若是涨出仨瓜两枣的,
女老板说那就给她一个机会,她请了。
然而罗恩德并没有往门口迈步,而是习惯性地往总台去了。途中罗思德踉跄了
一下,快要到总台时,身子又往前冲了一下。不过没关系,罗思德就势一赶,两只
手就扶到了台柜面上。
您好罗主任,欢迎您下次再来溪水湾。
罗思德抬起眼,看到收银小姐的红嘴唇上,弹起金属般的亮光。
收银小姐又将欢迎您下次再来说了一遍。
罗思德的身体,虚实有间地触到台柜上,目光直直地望着脸盘忽大忽小的收银
小姐。
收银小姐下意识回过头,再把脸转过来时,脸色就不再是个滋润模样了,紧紧
巴巴地缩着。
罗思德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一下又放回去。
罗主任……收银小姐说,音调儿都卷了。
罗思德始终不更换表情。他这一脸锈死的表情,其实并没有什么鲜明的指向,
越看越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收银小姐被来自台面上的一串富有节奏的嗒嗒声惊扰了,她看见罗
思德弯曲的右手中指,机械地在台面上点击,一下是一下,不紧不慢。
收银小姐眉头一开,恍然大悟,忙低头找出罗思德的餐单,还有笔,双手递给
罗恩德。
罗思德捉了笔,摊开架势,把罗思德三个草体字,刷刷刷写到单子左下方,这
是他以往习惯签的地方。罗思德放下笔,嘴角咧一下,再也没看收银小姐就转过身
去。
一直候在门边的小梅,等罗思德走到门口,两脚一并,使双手把打好的包递上
去,笑道,这是给您打的包罗主任。
罗思德没反应,小梅就把手里的包,再往上提一下,语气稍有加重地说,罗主
任,请您带上您打的包。
罗思德还是没搭理身后的小梅,冲着隔门招手的赵明左挥挥手。
什么都不是了,还狂拿劲,比原来的罗主任还罗主任。等罗思德出了门,收银
小姐带着情绪嘟囔。
小梅好心没讨到好报,脸窘得像上了红油彩,两片干燥的嘴唇使劲抹了一下,
两道委屈的目光,被罗思德的背影拉出酒楼。
算了小梅。女老板说着从角落里走出来。
从女老板这句有一搭无一搭的话里可以听出,她刚才把小梅遭受的冷落拣到了
眼里,可能也看到了罗思德签单那一幕。
此时在酒楼外,准备回家的几个拔牙人遇到了难题。
一辆车,六个人,是一趟挤回去,还是像来时那样,跑两趟。
几张带着酒气的嘴,都出了动静,阐述各自对解决这个难题的看法,架势有点
像开现场办公会。
老钟望着远处说,再打辆出租车,我看也是个办法。
蒋琛接上老钟的话,何必呢,有必要的话,我打个电话,从哪还找不来一辆车。
没几分钟的路不说,又都不胖,还是挤一挤,一车走算了。车主赵明左说。
罗主任,你说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吧?老苏一本正经地问。
王启发弯着腰,扶着前车门,岔开两条松软的腿,嘟嚷道,再不散会,老子就
开11路……往回走了。
罗思德抬头说,这个问题我看这样处理吧,还是分两次走,正处级一车,先走,
然后再回来拉副处级。
静了下来。罗思德呼出一口油腻腻的酒气,不等大家回应一下他的提议,兀自
打开后车门,钻进去。
赵明左努努嘴,打开车门,坐到了司机的位置上。
剩在车外的人,愣过后相互看看,都没吱声。
蒋琛嗯了一声,正正帽子,第三个上了车。
王启发省事,一斜膀子,就势拉开车门,吭哧着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老钟吐了一口痰,绕过车屁股,把另一扇后车门拉开,也上了车。
就在老钟把车门关到一半的时候,踩着他脚印跟过来的老苏,急忙挥手招呼,
哎哎老钟,别关别关,等等我。
老苏的右手往前一抢,碰到了关得只剩下一条小缝的车门。
老钟的手还搭在车门上,不过没再往下做动作,而是顺车门缝递出话来,我说
老苏,罗主任刚才不是说了嘛,正处级先走,你不留下来垫底,凑什么热闹嘛?
老苏没料到老钟会张开鹦鹉嘴,不走板地学了罗思德的舌,于是脸上走动着困
惑,脖子立时挺上了劲儿,二话没说就把车门拉开了。
老钟没提防老苏这把狠劲,嗯了一声,身子从车里倾斜出来,若不是老苏及时
往回扶了一下,跟着又推一把,老钟就摔到了老苏的脚底下。
老苏老大不乐意地说,我说老钟,你什么意思吗?你难道不清楚我拔牙前文件
上有括弧——苏顺福同志享受正处级待遇!
这时罗思德在车里说了句什么,老苏没听清楚,支着耳朵往车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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