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又是一个星期天早上,我和李大年谁也不睡懒觉了。我们看着老张下山,我和
李大年就悄悄地跟在后边。
老张回头看到了我们,就笑道:“你们两个这是去干什么啊?”
我嘻嘻笑道:“没事,跟你去玩会儿。”
老张笑着摇头:“不行吧,人家可是不让你们去的。”
李大年说:“你就带我们去一趟吧。”
老张不说话,继续往山下走。到了山下,那辆小汽车果然等在那里。这次我们
看清楚了,这是一辆军车。一个穿便衣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盯着我们认真打量,很
严肃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是啊,我们是干什么的?我和李大年互相望望,说不上话来。老张笑了笑:
“他们是跟我一起干活儿的。早晨起来锻炼身体,正好送我下山来了。”
便衣男人点点头,不再理我们,对老张说:“您请上车吧。”
老张似乎有些无奈地看看我们,便上车了。车就开走了。
我和李大年无趣地看着车远远地走了,便沮丧地走了回来。
我们回来就奇怪,老张是个什么人啊?为什么会有部队的车来接他呢。我们还
都听清楚了那个便衣男人对老张讲的话,他使用的是“您请上车吧。”您?如此尊
重老张,老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我和李大年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去问了段指导员,段指导员苦笑:“行了,你
们就别追问了。反正老张下山是请了假的,也是准了假的。我还告诉你们,这假不
是我准的。是上边。懂吗?上边!”
上边?这就更让人生疑了。我们怀疑老张是一个大官。李大年甚至说,老张肯
定是落魄的大人物。否则,那每个星期天早早在山下等他的小汽车,怎么会来接他
呢?
可是没有证据。
李大年相信,老张的真实身份肯定会被揭秘的。我也相信。
可是我们这个目的没有达到,也就是半个月之后,毛主席逝世了,紧接着“四
人帮”也揪出来了,防空洞的活儿停止了。我们就各回各单位去揭批“四人帮”了。
其实我们能揭批个什么啊?我们也不认识“四人帮”。
这几个月挖防空洞的工作,我没有别的收获,就是认识了几个人,这几个还真
交上了朋友。比如李大年,就成了我的好朋友。人们都说个子大,心眼少,可他是
个例外,个子大,心跟儿也大,“文革”后,政策刚一放开,李大年就从厂子里辞
职了,自己干生意了。他从银行贷了一些款子,就开了饭店,饭店越开越大。几十
年过去,他在我们市里边开了三个大饭店,他还把两个连锁店,开到省城去了。而
且北京、天津都有分店。而且开一个火一个。当然,这些我都是听说。“文革”后,
我的工作变动了一下,调到了外埠,过去的朋友工友们来出差,总免不了找我聚一
聚,话题总是少不了这个李大年。有人还告诉我,李大年手下有高人。这个高人指
导着李大年开饭店。这个人姓张。(其实就是张全礼,可是我当时就是想不起来。)
前年夏天,我回去了一趟,李大年把我请到他的第五个新开业的“望月楼酒店”
里,我真的吓坏了。眼睛都看直了。这个“望月楼酒店”就是放在北京上海,也应
该是高档的。十五层的高楼,非常气派。上边十层是住宿,下边五层全是酒店的生
意。酒店外边排满了小汽车。我笑道:“生意真好啊。”
李大年笑了,他拿目光瞄了瞄那些不断开来的小汽车,低声道:“有了他们,
我这生意还能不好吗?不瞒你说,来晚了,他们都找不到停车位。”
我们不言而喻地哈哈笑了。
李大年自然要请我吃饭。他还找了几个陪吃的。我们被安排在三楼非常豪华的
一个大雅间里,一张能坐三十个人的大餐桌。我看到了已经被李大年请来的几个人。
有三个我还能认出来,都是当年一起挖过防空洞的。大家嘻嘻哈哈地说笑着。李大
年不时出去,他悄悄告诉我,每天都有许多重要的客人,需要他出面见一下。
李大年看看表,对我说:“一会儿你见一个人。”
我问:“见谁?”
李大年笑道:“老张。”
我一时懵住了:“老张?哪个老张?”
李大年怔怔地看着我:“老张,老张你也记不起来了?”
我还是想不起来:“哪个老张么?”
李大年看着我,突然笑了:“看你这记性哟,怎么连老张都忘记了。老张啊。
张全礼。”
“张全礼?”我懵懵地看着李大年,还是想不起哪一个老张。
几个挖防空洞的人也都笑了,其中一个告诉我:“老张,就是李大年的总经理。
李大年这几年发财,全凭老张出力啊。”
另外一个人奇怪地看着我问:“你真的不知道张全礼?”
说话的神色好像我不知道刘德华一样。张全礼是刘德华一般的明星级人物?
我还是想不起来。
李大年的目光有些泄气,他苦笑了:“你这记性啊。你一会儿见面就知道了。
他还总打听你呢。”
说着话,门就开了。
一个已经有了些年纪(大概有七十多岁的样子)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个子很高,
大腹便便,走路有些迟缓。他左右跟着两个漂亮的服务小姐,显然是专门搀扶他的。
他缓缓地走了进来,目光浊浊地望着我,张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可是他没说出
来。而此时,我的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了,我啊了一声,站起身,大喊一声:“老
张啊!”
果然是老张。他朝我微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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