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天老赵来李二家送水。李二说想喝酒。老赵说不喝不喝。秀云也在一旁说喝
什么喝?李二说:“我现在就只有喝酒的乐趣了。不喝酒我还能干什么?”老赵不
想喝酒是怕误事。秀云不喜欢老赵喝酒。老赵一喝了酒,就不能好好的和秀云玩游
戏。秀云喜欢把做那事叫玩游戏。秀云不喜欢男人嘴里喷着酒气做游戏。可李二非
要和他喝。秀云只好去厨房弄菜。老赵坐在李二的床沿儿边上东一句西一句。他从
刚才秀云去厨房时丢给他的眼神,知道秀云的意思。可他没法离开李二。李二很伤
感的样子,说:“老赵啊老赵,人活着没他妈意思。你说是不是?”
老赵说:“李二啊李二,人活着是没多大的意思。也不能因为没意思就不活着。
死了更没意思。这样一想,就还是活着有意思了,是不?”
李二说:“老赵啊,咱哥俩儿有缘。打我瘫在床上成了废人,你从没嫌弃过我,
隔三差五来陪着我,就是一个娘的亲兄弟也没有像你待我这么好过。”
老赵说:“李二李二,你这是咋了。你要记住,你看错了人。我是个坏人。是
天下最最坏的一个人。”
李二说:“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老赵啊,你去帮秀云干点活。先把那个小饭
桌搬到我的床上来吧。今天你陪我在床上喝一盅,咱哥俩儿一醉方休。”
老赵一直是想去一次厨房。可他刚把小饭桌弄到李二的床上去,李二又让他去
酒橱柜里拿酒拿杯子拿餐巾纸。老赵看出来了,李二不让老赵有一丝丝的空闲。这
让老赵很是着急。厨房里的秀云正等着他,他却无法脱身。后来,李二大概再也想
不起让老赵拿什么了,也许李二肚子真是饿了,老赵听到李二的肚子里发出“咕咕”
的响声。李二有些难为情。他不想让老赵听到这样的响声,他催老赵,说:“哎呀,
你说这个秀云弄点菜咋这么慢?你去厨房给她打打下手。”
老赵进了厨房,秀云扔了锅铲,过来搂住老赵的脖梗子。
老赵说:“不行不行。李二饿了。先把菜炒好。”
秀云说:“我也饿了。先做游戏。”
锅里开始冒青烟了。
李二在卧室里喊秀云:“你个熊娘们儿,磨磨蹭蹭想饿死我?”
秀云已解开了老赵的裤子。老赵把秀云抱起来,一直抱到炉子跟前。老赵说:
“先把菜炒好。我一定少喝就是了。等喝完,一边做游戏一边拉呱儿给你听。”
秀云怏怏地拿起锅铲,急急地去翻有了煳味的菜。她胸前的两个大奶子一颤一
颤的。老赵不想让她的奶子颤动。他怕自己走了神,一会儿喝酒的时候让李二看出
门道来,那就麻烦了。他双手按在她的两个大奶子上。可还是一颤一颤的。老赵想
不明白女人的奶子为什么非要颤动?
酒菜上齐后,李二两口子和老赵刚要动筷子,李二忽然想起来什么,对秀云说
:“你去剥几瓣蒜来。多挑几瓣大的剥。”
秀云去剥蒜,李二要老赵给他拉呱儿听。老赵只想快快的喝完酒。老赵的心思
没在酒上。他说:“好好好,我给你拉个呱儿听。呱呱呱一拉俩儿,窗户台上种西
瓜。种了一个跑了仨。瞎子看见了。聋子听见了。哑巴就喊瘸子就撵……”老赵没
讲完,眼睛里有好多的金星星一闪又一闪,他看不见李二。只听见李二在哈哈大笑。
李二说:“我现在心里快活些了。我以前说你的呱儿不好听。是我错了。你的
呱儿是最好听的了。”
李二说:“我看出来了,在你眼里我是个做不来大事的人。是你错了,我今天
做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李二又说:“我寻思着人一辈子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是从生命里一点一点滋长
出来的。比方说你会拉呱儿我不会拉呱儿。不都是一样的人吗?再比方说泰山上的
蝉叫得好听,泰山下边的蝉叫得不好听。不都是一样的蝉吗?还有那个秃头男人有
钱有车还是大个子,可他没头发,这就是命。人不信命不行。命这玩意儿看不见,
可我们都是命的孩子。命不听我们的话,我们要听命的话才行……”
老赵说:“李二,我看出来了,你今天心里不快活。”
李二说:“老赵啊老赵,人为什么心里有那么多的不快活?算了算了。不说了。
这是我俩最后一次喝着酒拉呱儿了。我在酒里下了药。那药是我准备一个人用的。
想想还是让你陪我一起上路吧。阳间要有个说话拉呱儿的伴儿,阴间也一样。我不
怕死,怕到阴间没人给我拉呱儿听。你要恨我就到阴间里恨吧。我才是天下最坏最
坏的男人。我给朋友的酒里下药,我是个人渣子。可谁让咱俩有缘,我舍不得离开
你……”李二没等说完,眼睛里也有金星星在一闪一闪。李二还想说点什么。李二
一定是还想说点什么。老赵也是想说点什么。老赵一定也是还想说点什么。两个大
男爷们儿都有些遗憾,有些不舍,还有对人世间的留恋,但也有解脱后的轻松和安
详。两个男人的嘴角都流出了血,一缕一缕的往外流,像泰山上泉子里的水,不急
不缓,悠闲地流淌。流淌。
秀云捧着一碟蒜进来。
“啪”一声脆响。
碟子碎在地上。
碟子里的蒜一定是受了惊吓,恐慌成一瓣一瓣凋谢的莲花,白莹莹地滚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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