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乐红带着孩子回了妙老师的家。一进到屋里,孩子脸色就阴郁起来,她在床上
躺了一会儿,就要起来学习。
乐红说:你身体刚好,休息休息吧。
孩子说:不学习更烦。
很难想象这是孩子说出来的话。她学习是为了逃避,想把自己沉浸到书本中,
忘记身边的烦恼。难怪她学习效果总是不好。
乐红觉得应该跟孩子正面谈一次,她给孩子举了很多例子,说许多有名的人,
童年都是不幸的,不幸可以使人早熟,不幸可以使人更加发奋,婚姻有成功的,也
有失败的,这都正常,父母婚姻失败并不可怕,如果妈妈的失败能够促使你走出一
条成功的人生之路,妈妈就满足了。
孩子只是听着,她很想让孩子反驳她,哪怕只反驳一句,她也能知道怎么往下
说,孩子只是沉默。乐红想再说,看到孩子已经满眼泪水了。
乐红觉得比在医院陪床还累,她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她没办法。她想,实在
不行只有妥协,想到这儿她非常委屈。早知道这样还搬出来干吗?现在满世界人都
知道了。
她流下了眼泪。这泪是为自己流的。
第二天林传真打来电话,林传真说:我想了一夜,睡不着。
乐红听到是他的声音,拿着电话去了外面。她没有说话,一直听他说。林传真
说:我觉得不该让孩子承担咱们的错误。
乐红说:什么叫让孩子承担咱们的错误。
林传真说:你觉得孩子幸福吗?
你说呢?
不幸福。
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
林传真说:我不想跟你吵,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乐红说:那我们说什么,你什么意思?直说吧。
林传真说:我就一个意思,你们搬回来,给孩子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乐红关了电话。
她心里直冷笑,她想问问林传真,你真是为孩子吗?林传真好像看出她在犹豫,
选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她怕林传真看出她在犹豫,怕林传真再跟她说什么,再说
下去,她差不多就要动摇了。
男人多么卑鄙,你看他现在口口声声为孩子着想,当初怎么不想孩子,他把烟
灰缸砸向她时,孩子就在身边,他怎么不考虑考虑?他为什么不想给孩子一个奋发
有为的形象,他把假牙放在碟子里,为什么不想想家里人的心情?
想到他的卑鄙、无耻,她不想答应他。想到孩子的情况,她又不敢明确拒绝。
她给妙老师打电话,妙老师听出她在犹豫,说:你就是心太软了,让他摸准了你的
脾气。你光善良有什么用,这样什么也干不成。
妙老师的话让她生出反感,也许,她是想听妙老师支持她的想法,妙老师却说
了相反的意见。放下电话她心里更乱了。她仔细想她跟林传真的关系,当初绝对是
有爱情的,不管林传真爱不爱她,她爱过林传真。她那时候太小了,不懂事,爱上
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林传真真的爱她吗?她不知道,林传真曾作过无数表白,那都是在结婚以前。
一结了婚他就再没表白过。也许他从来没爱过她,任何一个男人看到比自己小二十
岁的女孩子,都会产生非分之想,人在年轻时很容易把这误判成爱情。其实这和爱
情无关。爱情如果是一道彩虹,这不过是一个魔影;爱情如果是一座桥梁,这不过
是一个陷阱。
问题是她这些年一直把这当成了爱情,现在回想,她那时的作用不过是帮助他
离了婚,男人离婚是需要女人帮助的。也许,世上根本就没有爱情,爱情是人们臆
想出来的,她想起了望梅止渴的故事。爱情是人们在饥渴时幻想出来的,是望梅而
生的一种东西,人人都想用它止渴,实际上它是不能止渴的。
如果真的没有爱情,那倒也容易了。林传真和别的什么人,倒也没有区别。乐
红这么想时,坚持的决心反而小了,搬回去的念头又占了上风。
下午,刘杰到家里找她借书,她觉得很不自在,女儿在偷窥他们,眼睛里都是
敌视。自从看了女儿的日记,她就不愿意让这个男生到家里找她。她从抽屉里给刘
杰找到了书,立刻送刘杰出去。在门外,她对刘杰说: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到我家里
来了,到办公室找我就行。
刘杰说:对不起,乐老师,打扰你们了。
乐红说:也不是打扰。我是怕对你影响不好。我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别人躲
我还来不及呢。
刘杰说:乐老师,我才不怕呢……
乐红说:这不是怕不怕的事,现在人们复杂着呢。
刘杰低下头想了想,说:乐老师,其实,学校里一直有个说法……
说什么?
他们说,你搬到学校,是因为跟校长……
跟校长怎么了?
他们说,你跟校长关系特别好。
乐红怔住了,她没想到人们会这么看她,怪不得校长这些日子不愿意见她,看
来校长比她有经验多了。
刘杰又说:我就是来你这里再多,人们也不会想我怎么样。学校里人都说,校
长一心想把你扶上去,你爱人因为对校长有看法,才跟你吵翻了。
乐红气得手都抖了,她说:这些人真卑鄙。
刘杰担心地望着乐红,说:乐老师,我只是把人们的议论传给你,我才不相信
他们的话呢,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乐红看着他,想这个小男生是太单纯,还是装单纯?不管他是不是单纯,她相
信人们的议论肯定是真的。现在回想,人们一直不愿意在她面前提校长,有时看到
她打电话,就躲了出去。这些以前看起来没有意义的事,联系起来就有了意义。
她对刘杰说:也没有什么,这都是人们的无聊罢了,你回去吧,以后有事,就
到办公室找我。
刘杰再一次向她道歉。她说:没关系,你走吧。
她庆幸自己没有太失态,她一直镇静地望着刘杰,直到刘杰走远。回到屋里,
她却觉得烦躁。她想给校长打电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事是没法说的。她想,
校长可能也听到了什么,也没有办法跟她说,所以一直让别人给她布置工作。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家庭矛盾给校长带来了这么大影响。这么好的一位领导,
因为重用自己,担了这么多是非。
回击人们的议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自己的家庭稳固下来。她只要跟林传真
像以前那样天天一起散步,谣言就不攻自破。想到这里她决定搬回自己家,既然离
不了婚,总在这里耗着干什么。
这个想法一明确,她就一直等林传真来电话。林传真却再也不打电话了,乐红
不能自己回去,只有耐心地等着。
三天后,中文系一位女老师来到乐红住处,乐红很快明白,是林传真让她来的。
乐红跟这位老师关系一直不错,当年就是她曾经问过乐红,林传真在那方面能不能
满足她,当时乐红还故意卖了个关子,大大地刺激了她一下。
现在人家来劝她,她只好一直听人家说,那位老师举了很多例子,无非是说对
婚姻不能期望值太高,相比之下,你们的婚姻质量还是高的,你以前不是也跟我说
过?说到这儿,乐红的脸红了一下。那位老师又说:其实,婚姻就是人生的一种消
磨,如果不能耐下心来接受这种消磨,对自己伤害更大。
这话倒让乐红非常认可,看到乐红没有反驳,那位老师又说,其实,林传真是
非常爱你的,你搬走后他非常难过,这对他打击太大了,他现在生活非常狼狈。男
人是不能没有女人的,没有女人,他们的生活一塌糊涂。将来他把身体搞坏了,还
不是你们娘俩儿倒霉?
这些话乐红爱听,她愿意听到林传真受了惩罚。这时那位老师又适时敲打了她
一下,说:你的人你应该知道,他性欲那么强,如果熬不住在外面找个什么女人,
他毁了,这个家也完了。现在社会这么乱,外面不值钱的女人又那么多,你可别把
他往坏了逼呀。
乐红装出让人家劝醒了的样子,答应了她。她心里知道,她答应搬回去,绝不
是因为别人的劝解,甚至也不光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要对抗那个谣言。她跟那位
老师提了几个条件,其中包括不许林传真在家里喝酒,不许把臭袜子到处乱扔,等
等,那位老师都替林传真答应了下来。
那位老师在外屋跟乐红谈的时候,女儿一直在屋里偷听,听到妈妈同意搬回去,
女儿非常高兴,那位老师走后,她围着妈妈说了许多话,班里的事,老师的事,同
学的事,她都跟妈妈说。看到女儿高兴,乐红心里涌出一份歉疚。她觉得早就应该
搬回去,不管怎么说,她答应搬回去,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女儿。
第二天林传真到学校接她们,还叫了出租车。林传真坐在司机旁边,乐红和女
儿坐在车后面,出租车一直把他们拉到宿舍楼前,林传真下车给她们打开车门,看
到林传真殷勤的样子,乐红心情好了一些,但她的欣慰是有保留的。
最高兴的是女儿,转眼间她脸上的锈色一扫而光,她不停地说话,一会儿跟爸
爸说,一会儿跟妈妈说,她跟妈妈保证,下次考试一定要考到全班的前五名。妈妈
说:你不用前五名,进入前十名我就高兴了。
她说:我一定能进前五名,我知道我能行。
乐红回家第一件事是做饭,她告诉自己这不是伺候林传真,是伺候女儿,没什
么不高兴的。一做上饭,她就投入到了家庭事务中,这儿该擦了,那儿该洗了,这
个没有了,那个该买了。她一边做饭一边收拾,转眼间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想到林传真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没好气地说:买瓶酱油去。
林传真乖乖地去了。
吃过晚饭,孩子懂事地早早睡了,乐红也进到了孩子屋里,她要跟孩子一起睡。
她心里对自己说,她搬回来是为了孩子,并不是为了林传真,可是林传真进到屋里,
一边装作看孩子,一边往外拉她。
他们的手在黑暗中揪扯了半天,乐红终于跟着他去了外面。她一半是怕把孩子
惊醒,一半是向自己的欲望投降,她以为自己再也不喜欢林传真,手的拉扯渐渐唤
醒了她的情欲,看着林传真急切的样子,她的心在黑暗中一点点溶化。
一出孩子的屋,林传真就拥抱她,乐红被动地让他吻着,不过她还算冷静,当
吻到她嘴时,她推了他一把,说:洗澡去。
林传真屁颠屁颠地去了卫生间。
看到林传真乐颠颠的样子,乐红心已经软了。她在外面收拾着屋子,其实不过
是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屋里太乱,到处是尘土,到处是杂乱的物品。把这些东西各
归各位时,乐红又泛上来对林传真的厌恶,恋爱时以为他是才子,生活了若干年,
明白他不是,结婚时以为他爱她,过了十几年日子,终于明白男人都一样,支配他
们的不是爱,而是欲望。
林传真从卫生间出来嬉皮笑脸的,他上前拉她,她甩开他进了卫生间,林传真
知道她在准备洗澡,他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等待着她。
仔细算一算,乐红搬出去近两个月,加上以前闹意见的时间,差不多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一直在打光棍,他完全可以到外面找一个小姐来解决问题,可是他没
有。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老师,关键时刻他还没忘记要为人师表。网上说,某大学
一位教授到歌厅里找小姐,结果弄得满城风雨,他才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呢。
乐红洗完澡一直在外面收拾屋子。林传真等了半天,等不来,只好光着身子跑
到外面。他嬉皮笑脸地拉乐红。乐红看到他那个东西翘得像根棍子一样,生怕女儿
出来看见,跟着他进了屋里。其实她一直在外面磨,就是等着他来拉她。
一进屋里,林传真就抱起她来,乐红挣扎着骂道:你讨厌不讨厌。
林传真说:我想死你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去你们学校睡。
乐红本来想挣扎,一听这话就不挣扎了。
林传真把她扔到床上,有些恶狠狠的,这个动作让乐红想到了他们刚结婚时,
那时林传真在电视里看过这个动作,就一遍遍地模仿,乐红觉得他文绉绉的,总也
不像。现在他倒像一个恶棍。
乐红一开始完全是被动的,反感的,屋里乱糟糟的样子,让她的欲望又压了下
去,对林传真的厌恶又升了上来,可是身体的接触很快使她进入了角色,她觉得自
己的欲望在身体里泛滥起来,就再也顾不上对林传真的恶心了。
完事之后的林传真像死猪一样睡过去,乐红一个人摊开身体,觉得非常懊丧。
过了一会儿,她到卫生间里洗澡,她把水温调得很高,水流从她头顶一直流下去,
她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她认真地洗着,想把林传真留在她身上的气味洗下去。
她一边洗一边想,这算不算强奸?她根本不想跟他这样,她讨厌这个人,可是
她也体会到了快感,她为自己的快感可耻。想到女儿在另外一间屋里安静地睡着,
她心里才稍稍原谅了一点儿自己。
这也许算不上什么做爱,对她来说,这更多的是一个仪式,完成了这个仪式,
她就要过正常的家庭生活了。
林传真又恢复了老样子,每天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完电视,他还要在
沙发上看武侠小说,他常常在乐红睡着一觉后,才躺到床上睡觉。有时他偶尔想骚
扰一下乐红,乐红一拒绝,他也不再坚持。
乐红觉得时间很紧,以前光当老师,学生一放假她也放了假。现在她要做行政
工作,别的老师休息她也不能完全休息。孩子后年上初中,她想在孩子上了初中后,
到外面读博士。学校里博士越来越多,她觉得自己的学历也应该与时俱进,不然她
没有什么说服力。
跟当年读硕士不一样,那时是为了学习,现在是为了逃避。她虽然搬回了家,
还是想寻找机会离开。每天忙完了学校的事,孩子的事,家里的事,她再坐到桌前
学外语,这么学很辛苦,她还是要坚持。她觉得这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让她欣慰的是孩子心情很好,现在爱说话了,也愿意跟同学一起玩儿了,心情
一好,孩子学习效率也很高,乐红觉得,自己一生最重要的还是孩子,孩子心情好
了,她就觉得值。
现在,她跟林传真过着平淡的家庭生活。她想,可能学校里大部分老师,都是
这样活着的,只是自己以前不觉得罢了。想到昨天的爱情,她觉得像一个破碎的梦,
既为梦醒庆幸,又为曾经做过梦留恋。
她跟林传真说了自己想考博士的打算,林传真没有阻拦,只是说,博士不好考,
考上了拿学位也很难。
看到乐红脸上露出不悦,他立刻改口说,试试也行。
乐红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只是不戳破他。不过,她还是为他愿意维系这个家庭
的稳定而欣慰,她觉得家就是这样,以前那个家是不真实的,早晚也要回归到现在
这个样子。
学校里不断有老师问她,怎么不见你跟林老师出来散步?她说,太忙,吃了饭
就不早了。
人们问得多了,乐红还是感觉到了压力,她已经搬回了自己家,如果不跟林传
真一起散步,这和好就跟打了折扣似的。她也知道这是面子事,却还是想维护这个
面子。
一天吃完饭,她主动问林传真:出去不出去?
她话里带着气,其实却是一种邀请。林传真哪有不识好歹的道理,他说:转转
也好。两个人穿好衣服,一块儿出了门。刚出门时,两个人还离开一段距离,迎面
遇到两个老师后,他们就不约而同地走到了一起,当他们走到学校大操场时,看到
许多散步的老师看他们,乐红主动挽住林传真的胳膊。他们很快就加入到了学校和
睦夫妻的队伍中了。
跟林传真散了几次步后,乐红总觉得林传真牙别扭。他跟人说话牙总往下掉,
两片嘴唇一抿一抿的,她让林传真到医院里重新镶牙,林传真嫌镶一次牙太贵,不
愿意去。乐红没好气地说,你不把牙镶好了,以后你自己散步吧,我不跟你出去。
我嫌丢人。
林传真怔了一下,说:好,我明天就镶。
第二天乐红跟着他去了医院,牙医看了看林传真的牙,建议他镶烤瓷的,乐红
问什么叫烤瓷的,牙医给她介绍了烤瓷牙的特点,什么结实耐用啊,环保啊,戴上
跟真牙完全一样啊,等等,正是最后这条打动了乐红,她毫不犹豫地说,那就镶烤
瓷的。
林传真说:烤瓷的太贵了。
牙医说:烤瓷的价位是高点儿,镶上效果好。
乐红问多少钱。牙医说,一颗牙五百元。
乐红算了一下,满口牙一共二十八颗,要一万四千元,乐红没想到这么贵,一
时也愣在那里。牙医说,我可以请示一下主任,给你打个六五折。乐红估算了一下,
六五折在一万以内,她忍着痛答应了。她想,这钱是必须花的,省不得,没有假牙、
假发,林传真实在拿不出手。
走出医院她气冲冲的,林传真说:我告诉你不要镶烤瓷的。
乐红说:你不要说这些好不好,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也想省这钱,能省吗?看
看你那个样子,能省吗?
林传真站住了,他正色地对乐红说:你要是嫌我老,咱们可以分开。
他一认真,乐红反而觉得伤害了他。她也站住,说:你觉得能分开吗?要是能
分开,还用等到现在吗?
林传真听不明白她的话,是说爱他,还是说社会压力大。这时乐红上前拉住他
的胳膊,说:走吧,家里还有好多事呢。
乐红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只是看见林传真的样子,涌上一阵心酸。她忽然
明白,现在的林传真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他是很容易受到伤害的。
不管怎么说,她是爱过他的,直到现在,她也说不清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了,也
许爱情没有了,一种亲情似的东西反而在他们之间弥漫着,他也许就像家里用破了
的一只陶罐,正是因为残损,才舍不得扔掉呢。
镶上假牙后,乐红每天都拉着林传真出去,她跟别人说起林传真时,不知不觉
又用上了林老师的称呼,她挽着林传真的胳膊,在外人看来跟别的恩爱夫妻没什么
两样。
只是当别人跟她夸奖林传真时,乐红才涌上一股别样滋味。有一次,学校一个
调到外地的老师在街上看到了他们,她拉着林传真的手,那老师扭过头对乐红说:
林老师可真年轻呀,你是怎么照顾他的,快跟我传授传授,你看我们家那位,早就
老得没法儿看了,可是你看看林老师,多帅气呀,你看看他的牙,怎么那么好,我
记得你前几年跟人们说过,你就是爱上了林老师的牙,才嫁给了他。
乐红只是笑,连她自己都奇怪,能够这么不动声色地笑。她既不承认,也不否
认,只是当那位老师走后,她才沉下了脸。
她心里说:那是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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