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铜鼓垭上,最有名的打匠曹某,人称九眼狼,什么猎物也难逃他之手。据说
猎物见到他,就不跑了。打匠会兽语,问猎物为何不跑,猎物说:跑也是一死,就
不跑了,落得个痛快一死。你点哪儿我让你打哪儿,留张整尸去见阎王。曹打匠就
打眼。可伐木队的人悄悄传李山顺,说他是白眼狼,特别是女工。
李山顺其实是个很不起眼的人,有点邪秽,眼斜,看人时黑少白多,看到兴致
处,就只剩下一片白了。这人没有能耐,却性功能亢进,吃了萝卜晚上也会硬邦邦
的。大家看他半夜挺着个大家伙去撒尿,有点恬不知耻也有点炫耀的意思。
李山顺没老婆。老婆是被他搞跑了的。李山顺每年回家两趟,伐木工都是每年
回家两趟。李山顺回家后要把老婆搞三天三夜,然后休息三天三夜(大睡),再然
后搞三天三夜,老婆搞成一堆骨头了,他就回神农架伐木队了。老婆忍无可忍,与
他离了婚。
因为性功能亢进,干活儿也亢进,热起心来,就像条春天的狗,连主人的卵子
都想舔几口。队长就让他去修洗澡棚——这可是累活儿,白手起家,一切要自己动
手置办。可这难不倒他,他高兴地接受了任务,将地址选在靠北边的悬崖上,离他
的床铺只一墙之隔。起先大家看他又是砍竹子又是砍树枝去悬崖,就吓着了。后来
又看他站在悬崖上绞架子,上铁丝,从崖下吹上来的风把他的裤子鼓得像一个气球,
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可他干得得意。山上的风本来就大,靠北的崖上面,人在里面
洗澡,就跟冰窟洞里洗澡没两样。人还危险。他搭那棚子还得支架子,像吊脚楼一
样。就是吊脚楼。这让队长好生纳闷。人们看见队长腰里挂着的那个洋瓷碗丁零当
啷响着爬上悬崖去质问他,为何要把澡棚修到北面。大致是这个意思;因为队长表
情阴沉,不爱说话。他是个南下干部,肺和睾丸都中过枪,总是指指点点一些不顺
心的事。人们认为他是在质问。后来就听见风中传来李山顺的说话声。大家只听到
了一个大致的意思:——南边那空地不是要办活动室的吗?这里好,这里好。
两个人在悬崖上指手画脚,两个人被风鼓着。最后以李山顺的胜利告终。似乎
队长也不想太干预这件事。而胜利的李山顺干活更卖力,甚至把自己更惊险更漂亮
地吊在悬崖上,像一只鼯鼠。
这一切,这用他生命换来的一切,谁知道他只是想看一眼女工洗澡呢,当然,
女工中他又更想看的是江红英洗澡。
李山顺在女工洗澡(逢双日)时就把油毛毡戳一个洞,往洞里瞄。所谓“墙壁”,
就是一层油毛毡。那天江红英洗澡,就感到有一双眼睛在盯她,背上凉飕飕的。她
捂着光胸脯往油毛毡壁一看,看到了一双白眼,白呲呲的像鬼眼。
江红英可是伐木队最稀有的人,脸红得像鸡油菌,光得像太阳。拿男工女工一
致的话说,她就是“受看”,而且丰满,屁股不大乳房大,而且长得很好看,像从
来没有人碰过似的。因为父亲是右派,政治不过关,没有去宣传队。但总场宣传队
的来演出,没一个比得上她。看了她,凡是来神农架伐木的女工,都只能算是歪瓜
裂枣,没长成器。
江红英洗澡出来,身上的水还未揩净,一个劲儿抖。追看江红英的还有队长。
队长就迎上前去问她是不是水太凉,是不是风太大,让她别感冒了。可江红英吓得
说不出话,队长见她像碰上恶鬼了似的,就追问她,想问出点生理上的事来,因为
队长认准了她。虽没有说出,但他想调回山东烟台时一定要把她拐带走的。
队长一追问,江红英就把澡棚的事说出来了。队长看着江红英那烟台苹果一般
的脸,就想着战略战术。就不动声色地给江红英备下了一根粗铁丝,交给她。
这事在队里没任何声张。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