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这批任免的干部中,辛可欣是唯一的女领导,她的出现就变得特别引人注目
了。在此之前,机关任何熟人见到她,都只叫她名字。瞬息之间,大家都叫她辛主
任了,连那个副字也没有了。辛可欣很不习惯,可又不能不答应人家。见到一些领
导和比她年长的叫她的职务,她就很不自然,请求他们说:还是叫我名字吧,我真
不习惯。回家后她对张显耀说了,张显耀比她老道,很有经验地说,“说到底你还
没有找到当官的感觉,你现在就要转变观念,要由别人叫你职务不习惯,转变为别
人不叫你职务不习惯。慢慢的,你就觉得你就是领导,别人就是应该叫你的领导职
务。”
辛可欣说,“小小副科级,算得上什么官呀!”张显耀不以为然地说,“那
可不能小看,好多省长,市长,都是从小小的科级一步步起来的。你现在已经踏上
了第一步。”
辛可欣说,“我这事儿,今天是说当就当了,也许哪天说免就免了呢。”
张显耀拍拍妻子的肩膀:“不会的。你是女人,并且是一个能干而漂亮的女人。
现在的女干部具备像你这种能力的并不多!如果让你当县长,也照样当得好的!”
辛可欣感觉有点热,把张显耀的手从肩膀上抓下来,两人面对面地站着,离得
很近。辛可欣说:“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
张显耀说:“岂止对你有信心?我对我自己也是有信心的!”
辛可欣说:“你那叫野心!”
“男人嘛,没有野心还能干什么大事?”
妻子辛可欣没有进一步说下去。她隐隐感觉到了,丈夫的野心在继续膨胀,平
时当的是官,谈的是官,想的是官。作为交通局副局长,张显耀的工作还是不错的,
他的业务能力确实在全局都是最棒的。这一点是大家公认的。但这些日子里,张显
耀沉湎于跟各部门的头头和县委县政府领导的广泛交往,频繁出入于各种酒席场合。
陪同和结识上级领导,几乎成了他最热衷的一件事务,有时一天到晚都在喝酒,甚
至于把喝酒看成从政者必须历练的一个本领。原本不胜酒力的张显耀竟在短短的一
年之内酒量大增。这些,辛可欣虽说没有表示明确反对,但心理上还是不悦的。特
别他喝酒回家后,一副醉态,有时偏偏在这时候还要骚扰辛可欣,弄得她很不舒服。
辛可欣就不喜欢丈夫在酒后做爱,满口酒气,要么是突然地无能,要么是过分地持
久,要么是癫狂地大叫。没有了以前那种平和而温馨的和谐,整个一副张张狂狂的
样子。辛可欣也很矛盾,拒绝他吧,又怕伤他的自尊心。不拒绝吧,自己又难受。
因此也只好坚持着,咬紧牙关挺过去。
辛可欣之所以不想让丈夫不高兴,是因为张显耀对她一直是不错的。自从辛可
欣成了县长郑建勋的秘书之后,张显耀对她的关照是更进了一步。夫妻两个工资不
高,可张显耀在两个方面是舍得花钱的。一是给辛可欣买衣服,二是给上级来的领
导送礼。两口子几乎没有任何积蓄,工资全花光了。上月张显耀发了工资和季度奖,
要全部拿来给老婆买了衣服。辛可欣问他为什么要打扮她,张显耀就讲了,你是我
老婆,谁都希望自己的老婆好看吧,漂亮吧,在社会上也体面些。再说,你现在是
县长的秘书,平时要跟郑建勋一道出差的,如果穿着不好,土里土气,不仅县长不
喜欢,连接待的人都不会喜欢!辛可欣说,你就不怕别的男人盯着我不放?张显耀
说:“自家的老婆让别人欣赏不是坏事,就怕别人讨厌自己的老婆。假如人家说,
那个张显耀的老婆好难看,那才让人伤心!”这话说得辛可欣直乐,她也觉得真是
这么回事,丈夫还是很大方的,不像别的男人那样小气。
不知为什么,张显耀太注重妻子在外面的形象了。就在辛可欣任命副主任的第
三天,张显耀陪她逛商店,给她买了套藏青色的春秋装,是职业女性的那种。辛可
欣试装后,张显耀就觉得特别合适,端庄,大方,又不失几分典雅。在店里就招来
了许多羡慕的目光,张显耀是个急性子,就让她直接穿回家去算了,他把换下的衣
服装进袋子里拎着。
在回家的路上,张显耀突然靠近她,悄悄地问:“郑县长在意你穿什么衣服吗?”
辛可欣一愣神,感觉是在试探她,辛可欣说:“他当他的县长,管得着我穿衣
服?”
张显耀说:“他就没说过你穿什么衣服好看?”
辛可欣说:“没有。”她怕别人听见,走到僻静的地方,仄了仄身子说:“你
希望他说我穿衣服好看,还是说不好看?”
张显耀说:“那当然是说好才好。”
辛可欣说:“县长说我穿衣服好看,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张显耀说:“闲话怕什么?谁也不会当着我面说,谁也不会随便说。再说,我
还经常谈论我们局里的女人穿着呢!我也没听见什么闲话呀。”
辛可欣说:“你们下属单位女人不少,你就没挑个漂亮的暧味一下?”
张显耀说:“机会多的是,急什么呢。”
两人聊着笑着就到家了。进了家门,张显耀把提袋一放,就把辛可欣抱起来舞
了几个大圈子。辛可欣的拖鞋被他舞掉了,脚掌擦在了茶几上,腰部被他的双手勒
得难受,弄得辛可欣大叫起来,你把我弄痛了!张显耀把她放下来,扶她站稳了,
拉了拉她揉皱的衣襟,喘着粗气说:“你这个女人就是好!穿什么都好看,好像世
间的衣服专门是为你设计的!”辛可欣类似的话听多了,也不在乎了,到卧室把新
买的衣服换下来,穿上休闲便装,然后进了书房,打开电脑上网。张显耀跟了进来,
突发奇想地说:“我们到郑县长那里去坐坐好不好?”
辛可欣说:“干吗要到他那里去,我们跟他又没什么私人来往?”
张显耀不以为然,说:“他反正是一个人在县上,下班了又没什么事。去坐坐
也是联络感情嘛!”
辛可欣说:“别以为他孤单,找他的人多的是。”
张显耀说:“可你是他秘书呀!你到他那里去是理直气壮,顺理成章的。”
辛可欣说:“谁说我是他秘书了?只是他偶尔出去时带上我,谁也没明确我是
他的秘书。”
张显耀从客厅拖个凳子进去,坐到辛可欣旁边,点上一支烟说:“那就这样吧,
明天我下班早点,回家做饭,把妈叫过来帮忙,请郑县长到我们家吃顿饭好吧?不
到饭店去,在家里吃气氛好一些。”
辛可欣侧过脸去,不解地问:“你是真想巴结他呀!”
张显耀马上阴了脸,他觉得妻子没有理解他的意图。张显耀说:“不是巴结。
是搞好关系,建立感情。郑建勋是一县之长嘛,一个大权独揽的人,我们的政治前
途如何,还不是他一句话!”
辛可欣说:“算了算了,要请他你自己去请,我反正不会说的。”
张显耀说:“我请不来他的。你跟他说说吧,就说我想请他吃顿饭,看他什么
口气。如果他一口拒绝了,老子绝不会低三下四再去求他的!”
辛可欣觉得好笑,请县长吃饭还有这么理直气壮,趾高气扬的?人家可以来,
可以不来,都是正常的。既然丈夫有这个愿望,作为妻子来讲,她当然也希望郑县
长赏光。人人都想走出一条路的,当官也是一条路,丈夫不就是想在这条路上走出
一条金光大道么?
辛可欣就真的想为丈夫请客了。第一次开口请县长吃饭,对她来说就是一次破
冰之举。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