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辛可欣给郑建勋正式提出请他吃饭是第二天早晨上班之后。辛可欣要去给郑县
长送文件夹,里面有一些急需要领导圈阅的文件。郑建勋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的椅
子上,面向电脑屏幕,手里拿着鼠标。见辛可欣去了,便问她QQ是怎么回事,他儿
子要跟他在QQ上聊聊天。辛可欣就解释了一下,说QQ是一种聊天工具,可以在上面
对话交流。有摄像头的话可以互相看到对方的形象。郑建勋就离开了坐位,让辛可
欣给他下载一个。郑建勋的儿子在省级重点中学读高中,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也
是正在悄悄谈恋爱的时候。郑建勋没时间关照他,只想在空闲时间跟他聊聊,把握
儿子的思想脉搏。辛可欣下载好QQ又给他申请了一个QQ号码,告诉他现在就可以使
用了。
辛可欣退到一边去,让郑建勋坐到原来的位子上。见他打开了QQ,辛可欣突然
说:“郑县长,我老公想请你吃顿饭,他又不敢开口,怕你拒绝,你就给个面子吧?”
“请我吃饭是好事呀,是你们给我面子呢。”郑建勋扭过头,就一连串地说:
“还有谁?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辛可欣说:“根据你的时间定吧。就在我家里,没别的人,就请你一个。”
郑建勋愉快地答应下来,说今天全天都忙着,就放在明天下午吧。见郑县长允
诺了,辛可欣觉得可以向丈夫交差了,也为他争了一回面子。辛可欣转身回到办公
室,就给张显耀打了电话,告诉他郑县长答应去做客。张显耀说要好好准备,得把
母亲请来帮忙下厨。
第二天张显耀就请了一天假,专门在家准备。他就打扫卫生,母亲就负责厨房
工作。张显耀对母亲提出了严格要求,要拿出她平生最精湛的厨艺,要把每一个菜
都烧得色香味俱佳,不能留下任何遗憾。母亲说我就这个水平,真要烧得十全十美
了,我就到饭店当大厨师去了,也不在家守这份穷。张显耀鼓励母亲说,妈,家常
便饭你还是烧得不错的,尽可能地做好吧。
本来,辛可欣跟郑建勋说好下午五点钟在她家吃饭,可到了五点半还不见郑县
长的影子。辛可欣打电话催了一下,郑建勋说马上就来。辛可欣突然想到,郑建勋
出门很少步行的。除非他专门安排的微服私访外,一般都是专车接送。他就是喜欢
享受那种与级别同等的相应待遇,喜欢只有他才能使用的坐骑。辛可欣这才意识到,
对这样的县长,应该让丈夫亲自去接他才对,否则就失敬了。辛可欣对张显耀说,
用你们局里的车,你去接郑县长一下吧。
于是张显耀就开着交通局的车到了县政府大楼。郑建勋正在办公室里跟儿子在
QQ上聊天谈心。见张显耀去了,没有理会,继续聊着。张显耀就不得不打断他了,
说,“郑县长,我来请你去吃饭的。”郑建勋扭过头说:“你是谁?”张显耀说,
“我叫张显耀,是辛可欣的丈夫呀。”郑建勋似乎这才想起来,说,“马上走马上
走,我得跟儿子说声再见。”说完便快速地打了几个字,然后起身出门,随张显耀
下楼,上车走了。
车开出去几十米远之后,郑建勋突然对张显耀说:“把李子民叫上吧,我一个
人去喝酒多孤单呀!”张显耀说了声好的,于是准备去接李子民。郑建勋让他别去
接了,给李子民打个电话,叫他自己到你家去就行了。张显耀就马上给李子民打了
电话,李子民正在和公安局局长吴天真谈他的出路问题,便借口说是手头忙着,不
想去。可一听说是郑建勋叫去的,李子民立即答应下来。张显耀陪同郑建勋走进家
门时,看见李子民已经捷足先登了,正在客厅里和辛可欣说话呢。
郑建勋对李子民说:“你真快。看来你比我更积极。”
李子民说:“我是分秒必争,提前赶来恭候你!”
“你是好同志。”郑建勋很官样地说了一句。然后大大咧咧地入坐了,辛可欣
连忙座敬上茶来,张显耀连忙递烟去,同时伸出打火机给他点燃。郑建勋皱皱眉头,
说:“你们要陪我喝酒,一个人不行,至少得两个人吧。”
郑县长的事儿真多,喜欢随心所欲,喜欢当家作主,好像他走到哪里都是主人。
张显耀本来就只请了他一个,是为了联络感情,为仕途铺路。结果他硬是增加了李
子民。这还不算,他居然还嫌一个人太少,要两个人陪他喝酒。张显耀也不好推辞,
就说郑县长,你看哪个合适,我们马上叫来。郑建勋说:“把农业局的汪局长叫来
吧。”
郑建勋说的汪局长其实不是局长了,县委已经把他调整为局党组书记了,可人
们习惯地把他叫汪局长。张显耀就叫了汪局长。十多分钟后,汪局长也赶到了,进
门就气喘吁吁地说:“我老娘今天八十大寿呢,刚刚上桌子就接到电话。”
郑建勋一瞪眼,说:“那你快回去呀。母亲八十大寿你来干什么?就因为是县
长让你来的?”
汪局长直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还是陪你喝酒吧。”
郑建勋说:“孔夫子早就说了,弟子出则悌,入则孝。我对干部的要求就是,
在家是孝子出门是忠臣。尽管忠孝不能两全,如果有条件的话,就要尽可能地两全。”
汪局长说:“陪老娘吃饭很容易,陪县长喝酒是很难的。算了吧,我还是不回
去了。”
郑建勋站起身来,从客厅转悠到餐厅,目光在屋子里寻搜着什么。突然,他从
酒柜里发现了一瓶大盒精装的五粮液,也许就是今天招待他们的备用酒。郑建勋把
酒取出来,走到客厅,往汪局长面前一搁:“你把这瓶酒拿去。我借花献佛,就当
是我们大家送你母亲的生日礼物。八十岁的人了,生日过一个少一个,你快回去吧!”
辛可欣说:“还是县长的点子高,作为我们共同的礼物献给老寿星。你要代表
我们每个人敬老人一杯酒!”
如果是往常,按照这里的规矩,要是知道哪位局长母亲的大寿之日,只要彼此
关系尚好,必定是要亲自出马祝寿的。这几乎成了大家联络感情的一种方式。可是
眼下,县长在这里吃饭,张显耀和辛可欣就不可能亲自去了。汪局长向郑县长表示
了歉意,打个手势,就拎着那瓶酒匆匆回家了。张显耀把他送出门,回头招呼郑建
勋入席。
酒是心情的产物。也许郑建勋这天真的很高兴,心里很轻松,他本来酒量不大
的,但却义无反顾地喝了白酒。最初是张显耀,李子民和郑建勋三个划拳,谁输了
谁喝。谁知县长的指头不听权力的使唤,郑建勋输了。后来辛可欣又来助兴,频频
地给郑建勋敬酒。一来二去的,四个人就喝了两瓶。在第二瓶酒快喝完的时候,郑
建勋就坚决不喝了,摇晃着脑袋说:“我确实是不能再喝了,好像要醉了。”张显
耀说:“你县长也是难得醉一次,你就不能来个一醉方休?”郑建勋连连摆手说:
“那不行,醉了难受。十年前我醉过一次,像害了一场病一样。”辛可欣见郑建勋
确实不能再喝了,便端起杯子说:“我们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你就不再喝了。”郑
建勋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摇晃着说:“我真的不行了。你们喝!”
郑建勋也不管别人喝不喝了,他感到胃里难受,便往洗手间走,一进去就呕吐
起来,把所有下肚的酒食吐了个精光。李子民他们听到了呕吐的声音,连忙一齐跑
进洗手间,辛可欣扶住郑建勋的肩膀,李子民就轻轻地拍打郑建勋的后背。吐完了,
辛可欣用毛巾给郑建勋擦了嘴,又给他端水漱了口,很内疚地说:“不好意思,没
想到你真喝多了。你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下,然后送你回去。”郑建勋说:“没关系。
一吐就轻松了。”辛可欣扶着郑建勋,问旁边的李子民:“张显耀在哪里?”李子
民说张显耀在客厅里。两人各站一边,把郑建勋往客厅搀扶,刚刚走出卫生间,只
见张显耀歪曲着身子倒在了餐厅的椅子下面。醉熏熏的郑建勋指着地上的张显耀说
:“那里好像是个人。”
辛可欣喝得最少,所以她最清醒。辛可欣说:“那是我老公呀,他都已经倒下
了。”
郑建勋说:“你们去处理他,我在沙发上休息一下。”
两人就把郑建勋扶到沙发上躺着,然后把倒在地上的张显耀扶起来。张显耀一
站起来就醒了,喘着粗气说要睡觉。李子民问他想不想吐,张显耀说不想吐,头昏
得厉害,好像站不稳了。辛可欣说你就在家里睡觉,我们把郑县长送回去。说着就
把张显耀搀扶到床上,去了鞋子,让他躺下了。张显耀半睁着眼睛说:“我要睡。”
由辛可欣陪同,李子民就开着县政府的车把郑建勋送回了住处。郑建勋的身子
软成了一滩烂泥,两人齐心协力将他扶到床上。辛可欣帮他去掉鞋和外衣,就在准
备让他躺下的时候,郑建勋又呕吐起来,把秽物吐在了床单上,酒味在屋子里迅速
弥漫开来。辛可欣打来热水,用毛巾给他仔细擦拭和清洁。李子民则拿来拖把,一
边打扫,一边哧哧的笑。辛可欣说:“你还笑呢,今晚喝得太猛了。郑县长本来就
酒量不大的,至少也喝了半斤。”李子民说:“其实偶尔醉一次,对健康有利的。”
辛可欣说:“废话,那你为什么不喝醉?”李子民说:“我酒量好呀。”
辛可欣像一个贤惠媳妇,把郑建勋料理好了,让他很安静地睡着,然后削了一
个苹果喂郑建勋,郑建勋迷迷糊糊的,没有反应。辛可欣放下苹果,就坐在床边守
候着。李子民的目光又从辛可欣的领口里看到了她雪白的奶子,他咽了口口水,说
:“你就在这里守着他,恐怕他还要吐。我回家去一下,老婆出差了,小孩一人在
家。我把他安顿好了再来。”辛可欣让他打个电话回去,让孩子先睡。李子民说不
行,小孩一人在家里不放心,他会通宵玩电脑的。辛可欣哦了一声。李子民环顾了
一下四周,目光又从辛可欣的胸部移到了床上,移到了郑建勋身上,然后掏出了汽
车钥匙。李子民附在辛可欣耳边,小声说:“只要不再吐了,你就可以放心陪他。”
辛可欣打了他一下,说:“你什么意思!”李子民狡黠地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辛
可欣叮嘱说:“你快点来。不要让我一人在这。”
李子民匆匆忙忙地下楼了。辛可欣继续守候着郑建勋,不过不是在床边,而是
坐到了卧室外面的办公室里看报纸。没多久,她就接到李子民发来的短信:“儿子
不舒服,我就不来了。辛苦你了。”她马上回信,让他快来,她一个人在这里不方
便,可李子民再也不回信了。她似乎突然意识到,李子民在给他们创造某种幽会的
条件,对于他们上下级关系的孤男寡女来讲,这也许是最好的也是最难得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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