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梨花又把饭菜热了一下,放在桌上等赵春宝回来。她坐在一张小木床上,看着
自己精心做的饭菜,痴痴地想着心事。等秋后梨子下园,选一些好的给赵春宝带到
城里,给他的家人尝一尝。人家赵春宝才三十多岁,把女人丢在城里,算来也快一
年了,一趟城也没回去,家里女人能不想丈夫啊?自己也有一个月没跟丈夫通电话
了,梨花想着,不由抚摸着自己的胳膊、胸脯、小腹和大腿,这些还都像做姑娘时
一样结实而有弹性,自己这一对肥大的奶子,丈夫每天都要摸个遍、亲个遍……梨
花突然感到全身涌荡着热气,奶子跳动,一股热流似乎从身上流下来。她轻轻地骂
了自己一句:“该死的。”忙去舀盆水,洗了一把脸,心里平静多了。她狠狠掐了
自己一下,就是渴死也不喝人家的水!我不能叫赵书记栽倒在这黄河滩上,不能再
叫刘三河那样的坏人得意。
又过了一会儿,赵春宝还没有来,梨花心里慌慌的,直奔梨园走去。梨园里人
已稀少,只有个别家梨树还挂着灯。这时只见刘三河背着梨花家的药桶走来,一见
梨花,三河就耸着鼻子说:“好香啊,你好漂亮呀!听说你给赵书记做好了晚饭,
都做了什么好吃的呀?”“你管不着!”梨花撩开夜色朝后看。“别看了,人走了,”
三河怪声怪气地说,“乡里通知村支书晚上开紧急会议,你看,你家这最后一棵梨
树还是我打的药呢!”“谢谢你了。”梨花扭身朝回走。三河紧紧跟在梨花的后边
说:“支书走了,活是我干的,我也饿了。”梨花看着刘三河那不怀好意的样子,
转身夺过三河手里的药桶,大声说道:“你饿了,回你家去吃!”刘三河嬉皮笑脸
还想搭讪,看见梨花眼里的凶光,只好乖乖闭上嘴,眼看梨花走回家去。梨花失望
地回到家里,把上身的衣服一下子脱下来,扔到地上,重重地往床上一躺,眼泪就
要涌出来。她拉开灯,灯光落在衣架上挂着的丈夫的风衣上,就像丈夫站在那里望
着她。她想起丈夫离家的情景。
去年的一天,她正在梨园里干活,天长卖梨回来,脸拉得好长,一句话也不说。
梨花知道梨子一定没卖上价钱,就安慰他说:“你也别难过,咱村家家都是这样…
…”天长说:“我要去打工!”梨花一怔,还没说话,天长又说:“明天就走!”
扭身便向村里走去。
他们虽然商量过打工的事,但天长这么决定,她还是觉得意外。梨花无心干活
就早早收工了,一进村口,梨花看着刘二改撅着大屁股拉着满满一车粪,脖子一伸
一伸地向前拱,忙推了一把说:“二姐,看你像个驴似的,这一大车粪,不怕累死
你?”刘二改停下车,擦了一把汗说:“他爹不在家,啥活不得我干,谁像你,天
长天天跟你屁股后面,心肝宝贝地伺候你,我是受罪的命。”梨花心里突然掠过一
丝凄凉,打着愣,脸木着,一时没有说话。刘二改说:“梨花,看你这样子是咋的
啦?”梨花喃喃说:“二姐,天长明天也要去打工。”刘二改说:“你能舍得?你
小两口可没分开过。”梨花说:“不舍得能咋,人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刘二改骂说:“这些臭男人,滚就滚。死了王屠夫,咱也不能吃带毛猪。哈哈,你
也要成了活寡妇了……”刘二改说着,拉起板车向村外走去,车子响起叽叽咕咕的
声音。“贱嘴。”梨花咕哝着,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里。
梨花一到家,便开始做饭。她咬着牙把家里一只正下蛋的老母鸡给杀了,她要
做一顿可口的饭菜送男人上路。饭菜温在锅里,梨花又温了一盆水洗澡,一边洗一
边哭,一边哭一边洗,女人的愁肠都倾泻在这澡盆里了。一条毛巾在身上揉揉停停,
停停揉揉,精神一阵阵恍惚,直到男人回来。一家吃了饭,梨花安排老人孩子睡了
觉,自己也早早上了床。梨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两眼湿漉漉地盯着丈夫的脸,
还没等男人脱光衣裳,她就猛地扑在男人身上,死扣似的抱着,一丝也不松开,那
一对肥硕的乳房,鼓胀得像两只气球,紧紧地顶在丈夫的脸上,憋得天长几乎喘不
过气来。谁也不说一句话,各人的心里无不滚动着一团火。天长也是紧紧抱着妻子,
想想刚结婚时,梨花也没像今天这样啊!他运动着一双粗大的手,在妻子身上摸个
够,那长满胡子的嘴在妻子身上亲个够。梨花扭着丈夫的耳朵说:“天长,以后再
想可没人伺候你了!”天长说:“不想了。”梨花又点点丈夫的鼻子说:“男人还
有不想这个事的?”天长说:“你不在,我想也没有用了。”梨花说:“你会找别
的女人吗,城里的小狐狸精可会勾人的。”一会儿,梨花用湿毛巾擦着丈夫身上的
汗,慢慢地说:“你去我不拦你,可还有两个老人呀!”天长说:“爹娘都是通情
达理的人。过去爷爷和爹都闯过关东呢!”梨花说:“英英要想爹我咋办?”天长
说:“孩子都懂事了,你跟她说,爹外出打工,是叫爷爷奶奶和她都能过上好日子!”
梨花说:“咱家的那些梨园,我可管不过来!”天长说:“等我挣了钱回来,把这
老树都改造了!”梨花的脸紧紧地靠在丈夫的胸口上,一会儿也不愿离开。
天刚放明,梨花就送男人上路。一路上,梨花热了、冷了,千叮咛万嘱咐,说
个没完。天长说:“梨花,我走了,千斤担子都撂在你一个人身上。”梨花说:
“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天长想了想说:“还有,对刘三河这种人,你要多长个心
眼儿,有事都等我回来。”梨花一听这话,哭了,泪水一滴一滴掉下来。天长忙去
给她擦泪,梨花很不情愿,翻了丈夫一眼说:“你的女人,是天上的星星,水中的
月亮,谁也拿不去。”
梨花想到这里跳下床来,把风衣抱在怀里,搂着风衣安然地进入了梦乡……
夜里三点,挂在村口槐树上的半截铁轨当当地被人敲响了,梨花急忙起来,到
了大路口,许多人背着柴草,闹闹嚷嚷的直奔梨园。
黄河故道这个地方,地理位置特殊,每年春季寒流多,对幼小的梨子往往构成
威胁。每当寒流到来,乡亲们都不敢掉以轻心。赵春宝到乡里开会,就是有关梨树
防冻的事。梨花从家里背着一捆麦秸,快步朝梨园里走,顶头碰见赵春宝。她迟疑
了一下,还是笑了笑说:“赵书记,一夜没吃也没睡吧。”赵春宝接过梨花身上的
麦秸,一块儿朝梨园走去。梨花说:“村里没壮劳力,真难为你啦!能叫他们回来
就好了。”“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不敢动员他们回来,咱村里的条件也太差了,
就说这水果吧,就是换上新品种没有两年的时间也见不了多少效益,上面派我干三
年,我怕到时候半途而废,还害了群众。”“你不能走,老百姓怕你一走,别的不
说,刘三河又要上台,村里人谁不怕他啊,我们这些女人更不必说了……”赵春宝
说:“这事我也想了,咱先选个打更队长,晚上把妇女组织起来打更看夜。”“谁
领这个头?”“选一个嘛!”赵春宝说。“最好能把刘三河先给撤喽!”梨花忿忿
地说。赵春宝说:“到换届时,只要大家心齐,一场选举就把他给拿掉了……”说
着已经到了梨花家梨园,赵春宝帮她把火堆生起来,然后又向别的园跑去……浓烟
从四处升腾起来,笼罩了整个果园。
黄河故道的梨园,到采摘的季节,梨乡人既要去园看夜,又要守家护院,看谁
忙得很。
赵春宝在村委会上提出成立治安守护小组,妇女组织起来,晚上打更护园。刘
三河要当这个组长,赵春宝心笑笑说:“民主选举。”刘三河吸了吸嘴,说:“我
男子汉大丈夫,身强力壮,看护抓贼总比那些老娘们儿强!”春宝说:“叫群众决
定吧!”
选举的那天上午,小于庄在家的人凡是能来的几乎都到场了。赵春宝讲了成立
治安守护小组的意义、职责及参加人员,要求选出正副组长两人,以得票多少为准。
人们似乎没多迟疑,选举结果就出来了:李梨花票数最多,任组长,刘二改次之,
任副组长。赵春宝宣布选举结果时,刘三河腾地站了起来,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嘴
喷着唾沫星子,恨恨地说:“你们做手脚,难道我一个堂堂的副村长、男子汉,就
不能当这个治安组长吗?”说罢,气呼呼地离开会场。赵春宝大声说:“欢迎治安
组长李梨花讲话!”李梨花不愿意讲,二改推着她说:“怕啥哩,讲!俺给你撑腰!”
梨花理了理额前的短发,清了下喉咙,声音响亮地说:“咱们大伙拧成一股绳,保
护咱全村的妇女不受人欺辱,家里院外财产不受损失。”雷鸣般的掌声在小于庄村
响了许久。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