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个月之后的一天,这是一个星期六,冯成功早早地来到她这里将孩子接走了,
要明天下午才送回来。任菁菁被邀请去那个北欧外交官家,因为他在家里给吴有等
多个中国艺术家搞一个派对。晚上很热闹,外交官家里来了一百多人,位于三里屯。
等到任菁菁和吴有从里面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们喝了很多酒,吃了不少的东西,任菁菁觉得体内发热,就提议散散步。于
是,他们穿越了灯红酒绿的三里屯酒吧南街,穿越了整个第二使馆区,一路向亮马
河走去。
初夏的天气,空气里弥漫着花粉和植物生长的气息,他们走在河边,说了很多
话,吴有迅速地进入了北京的绘画圈子,他很兴奋,在散步的过程中,他忽然拥抱
住了她,亲吻了她。她有些猝不及防,被他抱得紧紧的,他身上的油彩的气息和年
轻男人的味道也进入到了她的鼻子和头发里,她有些晕眩,有些半推半就就被他的
舌头侵入了自己的嘴唇,他热烈地、充满了欲望地亲吻她,她觉得身体更加热了。
现在是晚上,亮马河边上的柳树非常茂盛,树叶也在沙沙地响,远处,一艘游
船式样的餐厅,挂满了霓虹彩灯,在河中闪烁,附近的空气里有让人迷惑的地方,
他抱着她,他们亲吻、纠缠在一起,她感到体温在升高,她感到欲望的潮水在迅速
地浮起来,很久了,没有和男人亲密了。六个月?十一个月?她记不得了,和丈夫
分居多久,她就有多长的时间没有和男人亲热了。现在,这种欲望在她的体内出现
了,而他,吴有,当然更加强烈。他们吻了很长时间,他的手伸进她的文胸,摸到
了她的乳房,她感到乳房在膨胀,像受热的某种东西一样,也许,要炸开来也说不
定呢。他的手像泥鳅一样滑来滑去,带给她的皮肤一种战栗,但是这种战栗很舒服,
她甚至有一种冲破了某种禁忌的欢欣,他的手探索了她身体的敏感部位,她向他开
放了这些区域。然后,他有些忍耐不住了,醉眼迷蒙地对她说:“我们找个宾馆开
房吧。”
她点了点头,为什么不呢?她觉得自己需要男人的肉体安慰,需要一种解放的
感觉。眼下,解放的机会来了,此外,她还需要报复,报复丈夫带给她的伤害,她
现在确实地感到了要报复丈夫时的那种快乐了。
他们走到了昆仑饭店大街上,找到了一家叫如宾快捷酒店的小宾馆,彩色的、
小巧漂亮的宾馆似乎非常适合情人的约会,他去订房的时候,她就坐在厅堂里假装
等人,但是,她还是感到了有些紧张,可她发现,包括那些服务员,没有一个人多
看她一眼,也没有人会觉得,正在订房间的那个帅气的小伙子,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就是在这个时刻,她感到了体内的欲望在迅速地减退,负罪感油然而生。她
装着翻看一册时尚类杂志,不去看他的样子。她想走开,但是脚却没有挪动。
他一个人订好了房间,先上楼了,然后,她接到了他的手机短信,告诉她房间
号码,又等了几分钟,她才跟着一对情侣,向电梯走过去。
从 4楼电梯出来,她向407 号房间摸了过去,门是虚掩着的,她进去了。是他,
他在里面等着。他过来重新拥抱她。房间的设施非常温馨,色彩是多样的,别致的,
这是一家很受西方来北京的旅客喜欢的那种inn 式样的酒店,舒适,温暖。他们更
加热烈地,没有任何顾忌地接吻,他带她倒在了非常松软的床上,他解开她的衣服,
她剥掉他的衬衣,他们现在显得从容了,她这方面当然更加成熟和富有经验,她现
在有机会打量眼前的这个小伙子了,他是很帅气,甚至有些顽皮,和她,三十七岁
的女人,现在在一起要做爱,她几乎不能相信这样的事实。
她温柔地把他推开:“咱们应该洗个澡,去吧,你先去吧——”她推开在她胸
前像要寻找什么东西吃的孩子一样的他,“去吧——”
他站起来,跳着去卫生间了,很快,就传来了淋浴的声音。而且,他还在快活
地哼着歌,对马上要来到的和她的肉体的亲密行为,充满了一种喜悦的期待。
她整理好衣服,站了起来,悄悄地走到了门边,然后打开来,轻轻地带上,没
有走电梯,直接从楼梯走下去了。
没有人看见她,她走出去,向一辆出租车招手,然后坐进去。她告诉司机要去
的地方之后,犹豫了一下,关闭了手机。汽车在黑暗中,向她要的地方而去。一路
上,到处都是霓虹闪亮,人们都有自己的欢乐在追寻。她忽然啜泣了起来,泪水将
自己刚才有些凌乱的裙子都打湿了。
司机问:“喂,您没事儿吧?”
她朝后视镜中看着自己的司机摇了摇头,抱歉地笑了一下,“没什么。”然后,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发冷,这种体温的变化这么快,她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她
知道,自己一个人绝对不想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孩子们明天下午才被送回来,
因此,她决定到“流浪者之家”去过一夜。过去她还从来都没有在那里过过夜,今
天,她要去那里了。因为,实际上,她在今天晚上,成了一个无助的流浪者。她也
不知道明天醒来,她是不是还要面对这一切,面对生活已然带给她的这一切,她又
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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