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苗小凤尽管不停地吩咐大眼睛忙里忙外,但抛去的还是白眼珠子。赵二憨想,
或许是她们没有缘分,无论如何这姑娘是不能讨老板娘喜欢的。于是,赵二憨对苗
小凤说,“我听老婆说,他们那个厂子缺人,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她,就干脆让她去
那里好了,省得天天怄气。”
这时,丽丽却显得很有兴趣的样子,问:“哪里呀?我去行不?”可是,话音
未落,苗小凤很快泼了冷水,说:“洙水人发厂,你干得了?白天夜里三班倒,你
能吃这个苦?”
一席话说得丽丽很是无趣。苗小凤这才对赵二憨说:“闺女在县城技校毕业,
一直没找到工作。”
赵二憨有些没话找话:“现在的年轻人啊……”话到这里并没有想出合适的下
文,但是苗小凤似乎很懂的样子,点了点头接过话茬说:“就是就是,吃不了苦受
不了罪,哪像你老婆啊,在那里干了七八年,已经习惯了。”
赵二憨打了一个饱嗝,很是坦然地舒了一口气说:“咱老婆现在也熬成小组长
了,管着十几号人呢,就是还得跟着三班倒。”
“人发厂的效益不错吧,我记得去年春节的时候,它们还赞助了县电视台的春
节晚会呢。”
“是有那么回事,今年利税六百万,全洙水镇排第一。”
“全镇第一的不是人发厂,是洙水养殖公司,光杜克、长白系列的商品猪就一
万两千头呢。”
赵二憨说:“不管第一第二,人发厂不错。”
“那是那是,你老婆倒是也很能干,就是三班倒不好。”苗小凤说。
赵二憨凑近苗小凤的耳根说:“咋不好,等趁她再上夜班,我来找你,只要你
给我开门……”
“去你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你这天鹅肉,以为我真稀罕呀?”赵二憨故意逞能道,“还别说,老婆在
厂里多少说话算数,你如果有熟人要到那里上班,找我帮忙就行。”
还没等苗小凤回应,酒店的电话就响了起来。苗小凤顺手拿起话筒“喂”了一
声,然后对她闺女说:“丽丽,城关派出所的电话,找你的。”
丽丽一努嘴说:“就说我不在。”
苗小凤说:“你咋能这样,有啥事说啥事,还学会摆谱啦?”丽丽不太心甘地
接过话筒。
赵二憨说:“你们娘俩咋啦?火气都不小。”
苗小凤叹了口气说:“这妮子心里真没数,她的一个同学追她追得很紧,他爸
在县法院当执行局长,他妈做律师,这个男孩在城关派出所干合同警,你猜怎么着?
人家愣说‘没电’。”
“如今的孩子呀,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现在倒好,哪也没处去,整天拉着个脸,像是满世界的人都欠她钱。”
苗小凤的一个“钱”字刚脱口,赵二憨的魂儿就像被勾走一样,马上想找几个
人玩玩牌九或麻将什么的。一个月前,在洙水镇屠宰场干保安的丁万能手气不好,
玩牌九输了两千块,赵二憨一个人赢了八百多,丁万能早就扬言等二十五号发了工
资要好好赌一把。今天刚好二十五号,丁万能该发工资了吧?不过,就他那张丧门
星的脸,还能捞回来?
“二憨,想啥呢?”苗小凤看着赵二憨问。
赵二憨转过头来答道:“没想啥。看见丁万能了吗?”
“丁万能?你们不是一个村的吗?”苗小凤说,“人家都说,二憨不憨,万能
不能,咋啦?你又想赢他钱了?”
赵二憨嘿嘿笑着,掏出手机对丁万能说:“万能,我有好几天看不到你啦,你
忙啥呢?”
丁万能在电话里大声说:“没忙啥,可再想玩也凑不齐手啊,人家都去洙水养
殖公司那儿看西洋景去了。”
“西洋景?啥西洋景?”赵二憨来了兴趣。
丁万能说:“你自己去看吧。”
赵二憨骑上摩托,一加油门就来到了洙水养殖公司门口,好几幅条幅随着氢气
球的浮动迎风飘扬。赵二憨走近一看,呀!这个鬼地方什么时候搭起了五六个蒙古
包似的帆布棚啊?他在那个顶大的大棚前停了下来,果然有一大群人围在出入口,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很拥挤。不远处,儿子大宝和他的几个同学也在,他们正朝另一
个大棚的出入口张望,看表情是想看又不愿花钱的模样。
这时,一个把头发染得一绺黄一绺红的青年男子手持喇叭,在赵二憨靠近的大
棚外大声吆喝着:“河南黑豹歌舞团的精彩演出啦——劲舞艳歌,绝对刺激,绝对
开放,十块一位啦!”那个男子的一侧,一个年轻女子一边做着挑逗男人的动作,
一边大声呼喊:“不看不知道,一看忘不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赶快买票,赶
快进场啦!”
大棚里则是急促的乐声,也不时传来众人的叫好声。一男一女一阵忽悠,十几
个人连忙买票进场,进出口处开始人头攒动。
赵二憨侧目看了看进出口旁边的宣传栏,两块木板上贴着几张放大的照片,照
片上有十多个穿着很暴露的女人,胸罩窄得连乳晕都没盖住,裤头小得不能完全遮
住羞部,赵二憨俯下身子尽量把眼睛睁大细看,可还是觉得没有看清楚。大棚里骚
动的乐声越来越大,赵二憨不禁心跳加速,这回也顾不得儿子大宝究竟在什么地方
了,他在人群里挤了几下,从怀里掏出十元的钞票递给售票的。
“喂,就买一张?”
“就一张!”
赵二憨几步闯进大棚里,里面更是无序的声响,乱哄哄的震得耳朵一阵发蒙,
偶尔几次粗嗓子声音倒很整齐:“脱!脱!”几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随着音乐
的节奏摇晃着有些碍眼的丰乳肥臀。外面那个男人很响的声音也不时通过喇叭传来
:“劲舞艳歌,绝对刺激,绝对开放,绝对超值享受,绝对精彩暴露!”原本很齐
的“脱!脱!”的声音一会儿被掩盖了下去。
也就一棵烟的工夫,赵二憨感觉无趣,低着头走出了人群。他重又回到洙水酒
家,倒了一杯茉莉花,和几个熟人大谈风气不好世道太差之类的话题。赵二憨也附
和着别人说:“就是,女人脱衣裳有啥看头?看自家老婆不是一样吗?”另一个人
骂了一句:“这帮人真缺德!大人无所谓啦,小孩看了不学坏才怪呢!”
一句话提醒了赵二憨,他二话没说骑着摩托又朝大棚那儿奔去。这会儿,各个
大棚里里外外都是人。一个中不溜的大棚进出口最拥挤,喇叭里传出的声音是“脱
啦,脱光啦!”赵二憨怎么也看不见儿子大宝,越是这样心里越着急,就摸出十块
钱想买票进去。
售票的说:“全脱光的,二十块呢!”
“我不是为了自己看,我是找我儿子的,就十块!”
“那不行,只要进去就二十块。”售票的一点也不妥协。
“妈的,二十块就二十块!”
赵二憨进入大棚,左瞧瞧右看看,终于没有找到大宝,犹豫了一阵还是停在那
里往表演台子上盯了几眼,与第一次进棚里看到的有所不同,原来的那个大棚里是
几个年龄稍大的女人,这个棚子里的却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她们先是把横在前
胸的乳罩往前拉了几下,让人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发育得不算太好的乳房的轮廓,稍
后低下头把本来很小的裤头往下急急地扯下再提上,让人看了一眼女人的私处。大
棚内顿时嘘声一片,两个姑娘趁势逃也似的跑向后台。看到这些,赵二憨的裆里硬
了几次,弄得很不自在。待到赵二憨离开大棚时,差不多过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他
骑着摩托想往家赶。在赵二憨经过洙水酒家时,有人叫了一声“二憨哥”,扭头看
去原来是那个大眼睛。
这会儿饭店里吃饭的人大都离去,苗小凤和她女儿丽丽都不在,只有大眼睛一
个人守空摊。大眼睛凑近赵二憨跟前,说:“二憨哥,你上午说的洙水人发厂的事
儿,帮我问问好吗?”
“你想去?”赵二憨说。
“想去。在这里,就是累死一个月也只能挣个三百来块钱。”
“我帮你问问可以,事成了你咋谢我呀?”赵二憨有点不怀好意。
“咋谢都行。”大眼睛并没有露出一丝的胆怯。
赵二憨得寸进尺,盯着大眼睛的眼睛说:“事成了得让人家……”
大眼睛使劲瞪了赵二憨一眼,说:“你现在就好意思说三道四?事还没成呢,
你猴急什么吗?”
赵二憨没再跟大眼睛过多纠缠,加大油门向家里奔去。
当天晚上,丁万能约赵二憨玩牌九,十几个人摆弄了三四个小时,赵二憨输了
将近一千块。丁万能调侃道:“俗话说得好,情场得意,牌场失意。你一准去看女
人光腚了?”
赵二憨说:“女人的光腚啥看头?自己家的女人还不一样?”赵二憨自认手气
不好,身上的钱差不多输得精光,就抖抖衣裤回家了。他回到家里,老婆正看电视。
看他回来,老婆问:“今天都干啥去啦?”赵二憨说:“跑了几个村,催了催欠账。”
老婆说:“是该催催账啦,眼看春节快到了。”
赵二憨用谎话蒙混过关,心里慢慢地踏实了些,后来把大眼睛想要进厂的事跟
老婆说了。老婆一听就烦:“咋了,你的相好?”
赵二憨一脸苦相,说:“哪能呢?我都这么大岁数啦。再说,谁能没难处呀,
人家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替人家帮个忙能碍多大事?”
老婆没好气地说:“我没这个能耐,帮不了。”
赵二憨说:“你好歹也算个组长,你就跟厂长说点好话嘛。”
“我们那里倒是真缺人手,可是我根本说不上话,你揽下的活你自己弄。”老
婆嘟囔道,“如今当厂长的,不是贪财,就是好色,咋能说说就行?”
第二天,赵二憨应邀去外乡劁猪,路过洙水酒家吃饭的时候,看到了大眼睛,
顿感无话可说。虽说吹牛不交税,但事儿八字没一撇呢,如何跟人交代呀?大眼睛
并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一脸笑模样走到赵二憨落座的地方,把他面前的桌子擦得
锃亮。
赵二憨开始向别人打听洙水人发厂厂长的底细了。花了半天工夫终于弄清楚了,
厂长姓徐,是一位副县长的小舅子,但他在青岛搞运输,平时并不多问厂里乱七八
糟的事情,管事守摊的是徐厂长的高中同学阎在行,对外号称常务副厂长。赵二憨
并不认识阎在行,不过毕竟是乡里乡亲的,转过来转过去原来也真有点沾亲带故,
姓阎的是赵二憨姐夫的表哥的妹夫的战友的堂弟。赵二憨听他姐夫的表哥一说,马
上有了很足的信心,决定当晚就去活动一下。赵二憨打听了阎在行的住处,原来就
在洙水镇中学家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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