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文革”未结束,我便被分配到西北。
一晃四十年。
今年,在北京的一家不小的珠宝店里,我又看到了那根碧绿的扁方,它被单独
摆放在一进门的位置上。瑕疵依旧,晶莹依旧。如与老熟人相见,我俯身与它对视,
彼此似乎都有话要说。店老板走过来说,您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翠吧,这是我们的镇
店之宝,无价。
我笑笑,夸他的“镇店之宝”珍奇罕见。店老板说这是古代的尺子,古代的一
尺就这么长。我问他古代是哪一代,老板脱口而出,宋代。
老板说这个翡翠尺子是他们家几代的存留,在箱子里收着至少有几百年了,现
在能重见天日,大放光彩,是他买卖做得顺畅红火,家里的宝贝也高兴了,想出来
亮亮相。
脸不变色心不跳,比写小说的还能编。
我只好匆匆离去。
也想念豆汁,用锯末熬的豆汁,不是小吃店里的“急就章”。听说东城某名小
吃店卖豆汁,先打的后坐地铁,千里万里地去了,买了一碗,还没待端到桌上,已
经汤是汤水是水了,喝了一口酸水,咬了一口硬如皮带的焦圈,喝豆汁的兴味立刻
皆无。
又听说京城开了不少卖老北京吃食的饭馆,有炸酱面、豌豆黄、豆酱、芥末墩
什么的,其中也有豆汁。满怀希望地去了,一见那豆汁就傻了眼,稠糊糊不知勾了
多少芡,使人对它的名分产生了质疑。叫过小二问碗里是什么,小二嫌我外地人少
见多怪,告诉我是“豆汁”。
从网上看到东直门外的豆汁铺搬进了北新桥二条,我不知这个豆汁铺是不是就
是当年刘成贵所在的那个坐北朝南的粉坊,想着应该是地道。借着进京开会的机会,
到二条去打豆汁。头趟去人家卖完了,二回去排队,买了两舀子,装在塑料瓶子里,
准备带回西北,亲自熬制。孰料,上飞机过安检被扣了下来,人家让我当场喝掉,
我说没法喝,这是生豆汁,不是可乐。还是不让通过,只好割爱。
到现在没喝上日夜思念的豆汁。
到现在没见过莫姜那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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