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离登机的时间还早,我一边慢慢地吃面,一边观察他们——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嘛。后来,那个女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气哼哼地走了。那个戴前进帽的男士坐了
一小会儿,并朝着我这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之后,也起身跟了出去。
我当然知道,普通人生活的改变不是在这里,就是在另外一个地方,无论你采
用怎样的出格的打扮,都无济于事。这就是生活。
我慢慢腾腾地将一碗面条吃光之后,一看表,差不多快到登机的时间了。很好,
看来一切都非常顺利。
上了飞机之后,我前排的座位上根本没有人,于是,我离开自己的座位,选了
前面那个三人的空座坐了下来。这样舒服一些——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舒服一些嘛。
安顿下来不久,飞机就起飞了。估计三个小时以后就能抵达北京。没有问题,
哪怕是从北京出发,半夜到哈尔滨也毫无问题。只要我明天一大早,人在哈尔滨就
一切没有问题了。我新的人生旅程也将从此拉开序幕了。
飞机稳定地航行在万米高空之上,我拿出了那本书——长篇小说《秘密特工》,
这本书我已经看了一半了,讲的是英国军情五处内部出现了鼹鼠的事件。我喜欢看
侦探和特工的小说,而且看的时候我从来不认为这是作者编造的,我认为作者讲述
的都是真实的事件。说心里话,我对当代文学作品中的那些婆婆妈妈的事情并不感
兴趣,男人嘛。我觉得读者的口味自然是多种多样的,酸、甜、苦、辣、咸;喜、
怒、哀、乐、悲、思、恐,各有所好。中国的男人不喜欢看侦探小说,那是一种缺
失。如果诺贝尔文学奖由我来评,我全都评侦探小说。英国女王和我这个布衣一样
也喜欢看侦探小说,那她会投谁的票呢?我认为肯定是侦探小说。
严格地说,大事在即,使得我在飞机上的阅读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常常让我从
惊心动魄的情节中走神儿。但是,我毕竟是一个经过风刀雪剑,屡遭磨难的人,我
已经修炼得对任何好事都持怀疑态度了。我认为太好的事不会轮到我头上。这我都
习惯了,不是哀莫大于心死,而是笑嘻嘻地面对这一切,过好自己有滋有味的日子。
当然,那些好事不可能对自己一点触动也没有,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就足以证明了这
一点,但是我仍然怀疑它——因为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嘛。怀疑所有的好事使我变得
心安理得。在生活中,我不是在战斗,而是在适应。
非常感谢这本惊心动魄的长篇小说——因为我看得非常细,有的地方我要反复
地看一看,直到把它搞清楚为止。是啊,当一个看客有多么的幸福。当我看完了其
中的三分之二的时候,飞机已经到达北京了,落地了。
北京属于北方,天气比海岛凉一点,但这个月份彼此也差不多。下了飞机,我
迅速地取出行李,然后直奔售票大厅。我发现整个的首都机场有点空,不像平常那
样人多得像群众集会似的。我感到事情有点不妙——世间不好的事情,通常能从发
空的火车站和机场中感觉到的。
到了售票大厅,我被那张毫无表情的女性的脸告知,连一张飞往哈尔滨的机票
也没有了,所有的航班全部满员。
我问,小姐,退票有没有呢?
她站了起来,指着对面的那个柜台说,您要等退票,先到那个柜台去登记。
我又立刻来到退票柜台。退票柜台的那个英俊高大的像军情五处的特工似的工
作人员,见我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说,不行,先生,因为等退票需要随时有随
时走,到时候您再托运行李就来不及了。再说,今天等退票的希望不大,上海方面
有一万人因台风的原因,全部滞留在机场不能登机。
我问,是圣帕台风吗?
对,没错。
我说,这么说,我今天走不了啦?
他说,对,飞机是走不了,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正当我茫然四顾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小伙子走了过来,他小声地问我,要不
要票?今天的。
我说,哈尔滨的有吗?
他说,只有头等舱了。
我问,几点的?
他说,下午3 点。
我说,好。多少钱一张?
他说,每张加400 元。
我说,太高了吧,200 吧。
他说,不行。
我说,300.他坚定地说,不行。
我说,不商量?
他说,不商量。今天票太紧张了,刮台风嘛。
我说,那好吧。
于是,他把我带到大厅的一角,领到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面前,跟其中的一个
胖子耳语了几句之后,那个胖子立刻掏出手机拨号,估计是联系票。在联系票的过
程中,给我的感觉,他很不耐烦。他很不满意地又联系了好几个地方。我隐隐约约
觉得票有点儿悬。
果然,他告诉我说,日他大爷的,没了,一张也没有了。今天的票太他妈的抢
手了。
我说,那就算了。
接下来,我开始打电话联系火车,得到的回答是,今明两日开往哈尔滨的火车
票全部售光。妈的,今天真的是走不了吗?我马上又给哈尔滨的一个飞机售票处打
电话,那儿是我的老关系了,我想请他们给我订一张明天一大早儿飞往哈尔滨的机
票。对方说,明天早晨最早的一班只有9 点钟起飞的。
我说,行。
既然走不了了,剩下的就是联系住处了。这时候,我想起了北京的那个朋友。
过去,我经常跟这个朋友开玩笑,总给他打电话说,我就在他家楼下呢。这次,他
接到我的电话之后,照例以为我在开玩笑。当我把情况说清楚后,他说,你打车过
来吧。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2 点了,我发现我已经是饥肠辘辘饥饿难当了。按说,到了
这个岁数不会因为少一顿饭而搞成这种样子。太可爱了。
走出机场,我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朋友那里。心想,明天绝对不会再有什么问
题了吧?哈尔滨又不靠大海,又不会刮什么台风。但是,雾呢?雨呢?霹雷闪电呢?
这都是延迟飞机起飞的因素啊。不过不会的,肯定不会。
出租车往城里开的时候,我隐约感到司机绕路了,但是,一路上我跟司机聊得
很好,绕就绕吧。
我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首都机场这么空,几乎没人。
他说,一点儿没错,今儿我们也没啥客,拉不着活儿。听说南方很多飞机都延
误了,这边既飞不过去,那边也飞不过来。
我说,怪不得呢。
司机说,这出门呀,有时候顺,有时候就不顺,很正常。人到哪儿都是一个待,
着急干吗呀?没用。
我心里想,同志哥,绕道的朋友,老哥哥我有急事啊。
后来我才听说,这场名字叫“圣帕”的台风来得非常猛烈,别说飞机飞不了,
连鸟也飞不了了。
我的这位朋友是一个东北哥儿们,在北京搞古董生意。北京人喜欢这个,上当
也喜欢。这哥儿们和我十年前就是非常不错的朋友,现在他在北京干得非常成功,
人也变得仗义起来。并不是所有的有钱人都为富不仁。他这里几乎成了我的一个私
人驿站,而且一切免费。
安顿下来之后,他请我吃饭,给我这个不速之客接风,压惊。他要了一大桌子
菜——这是他的作风,还特意给我要了一个海参,让我补一补,说海参有疗心压惊
的功效。这个说法非常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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