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都市不知道,他折腾的大半夜里,李子蕾根本就没睡。
心心走后,李子蕾没进家门,一直坐在别墅区湖边的石凳上。对面是李子蕾的
家。这栋北欧风格的别墅,安静地矗立在昏黄的夜里,窗户里没有一丝灯光,只是
路灯有气无力地照着。小时候,老家那一排排职工宿舍,每家每户都挂着灯泡,夏
天,大家把竹床放到过道上乘凉,家家都很多孩子,真是热闹!厂长爸爸整天穿着
有破洞的背心和大家谈天说地,妈妈不怎么说话,只是忙着在灯泡下缝补洗衣。那
时,灯泡光秃秃地吊在半空,灯光毫无遮挡地向四周散射。不像现在,连路灯都被
有机玻璃包装得奇形怪状的,灯光从奇形怪状的玻璃里发出来,使得树木花草的阴
影都显得隐晦暧昧。
丈夫周京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十二点。他每天都这样,挺准时。那辆超豪华奔
驰开着刺眼的大灯驶进了车库,李子蕾没有起身。不一会儿,家里的窗户上有了灯
光,那款从意大利空运来的吊灯一直很让周京得意。周京的电话打过来,问她在哪
儿。李子蕾说,和心心在一起,没开车。周京说,那你早点儿回来啊,要不要接你?
李子蕾说,不用。周京的声音体贴温柔,周京在她面前从来都体贴温柔,不明底细
的人会认为她找了世界上最好的丈夫。
吊灯柔和的灯光照在窗户上半个小时,又黑了。别墅区里,时不时有车进出,
却没有一点儿人声。这个时候,心心打电话过来,一个劲儿地说都市好玩。李子蕾
本想说不要作弄他,他也不容易。可心心很快就挂了电话。心心时时刻刻都是快快
乐乐的,李子蕾在那个年龄也是快快乐乐的。那个年龄以为世界都是你的,以为世
上的人永远都那么快乐。
李子蕾记得第一次见到都市时,都市就是她现在这个年龄。都市那时火得不得
了,被很多的人捧着追着附庸着,都市很享用那种感觉,快乐得每个细胞都绽着笑
意。那时的都市以为世界永远被他这么主宰着,那种深入骨髓的笑意永远都从从容
容地传达出来,阳光雨露般地洒向附庸者。那时都市的笑声,听得人很舒心,会让
听的人和他一样快乐。现在的都市也笑,还很亢奋地放声大笑,只是这种虚浮的笑
声,从夸张放大的肢体语言中发出来,让人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那皮包骨的身体
上,皮和骨相互游离。
那夜,都市和心心各自为政睡得很熟。要是没有那场意外,都市会一觉睡到天
明。可是——都市最怕“可是”这个词,“可是”通常意味着变故,意味着天堂地
狱般的变迁。凌晨三点半,卧室上方突然发出撞击声,“咚!咚!”都市迷蒙地睁
开眼,声音是楼上发出的。什么声音?打架?不对,好像是打架般地做着亲密的事
情。
都市很愤怒!愤怒中的都市真想冲到楼上敲那家的门,真想将门里的男女揍一
顿,真想指着他们的鼻子吼,不要以为就你们俩会做那事!谁都会做!你们犯不着
做谁都会做的事来影响别人休息。你们知不知道,影响别人休息和杀人没区别!可
突然,楼上的声音停了。随后再无声响,好像一切都没发生。都市彻底清醒了,再
也睡不着。那该死的声音,撩起了他身体里的某种欲念——他的男性特征有了反应。
他想到了女人,和毒药一般的女人。
他记不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碰过女人了。自从他的巨额财富灰飞湮灭,就再
没有一个值得他碰的女人主动让他去碰,以他的贵族气质,他也不会死乞白赖地去
碰不主动让他碰的女人。性行为的文明含量他一点儿不肯马虎。当然,在生理煎熬
的日子,都市也动过流莺的念头。一次,一个女孩走向他,一个看上去很清纯的女
孩。他把她带到房间。可最后,他还是不愿碰那女孩的身体,只借用了她的手。而
且事前他让她用洗手液将手洗了N 遍,还进行了消毒。那女孩走后,只要是她用过,
或者碰过的一应物品,能洗的洗能扔的扔。此后,都市再也不会看一眼这类女人。
可是,此时此刻,都市又开始了生理的煎熬。都市不自禁地爬起来,走到主卧
室的门口,想敲门,手伸出半天,又缩了回来。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
面没声没息的。于是,都市在门外转了一圈,便吹起了口哨。口哨演绎的是那句
“假如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都市吹得非常卖力,非常煽情。可
是,这么煽情的曲子只是把都市自己的情欲煽动得如火如荼,主卧室里面始终无声
无息。都市叹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回房间时,他故意没关好门,留了一条
缝。这条缝当然是留给心心看的,是告诉心心,这扇门对她畅通无阻。
都市躺在床上一直看着那门缝,如果那门缝一点一点地扩大,他就赶紧闭上眼,
发出轻微的鼾声,然后一个骨碌坐起来,好像很受惊吓,这就让心心觉得她完全是
愿者上钩。可是,那门缝一直动也不动。到六点钟,都市一直盯着门缝的眼睛实在
太累了,便有了些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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