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有必要解释一下坂达村怎么回事。有三百多个村民在一个集日相约出村,翻
过西边一座小山包,闯进相邻的达西村地界。这些村民在达西村村外一处工地上围
坐,把一旁工棚里的施工设备、用品搬出来满地丢,把道路和施工地段堵个水泄不
通,闹得沸沸扬扬。
这个工地比较特别,正在修建本县的一处大型殡葬设施。所谓“殡葬设施”文
质彬彬,很书面化,属官方用语。让老百姓说,这个东西就是火葬场。本县是农业
县,农村人口比例很高,农村殡葬以往通行土葬,让死者入土为安。到了上世纪末,
本县农村延续了数千年的殡葬方式面临重大改变,由于人口迅速增长,土地资源日
渐紧缺,根据实际情况和发展需要,经相关立法,全市城乡全面实施殡葬改革,本
县严格遵守,从此不许土葬,一律改用火烧。殡改推行之后,建于本县城关附近的
旧有火葬场因处理能力不足,导致待焚尸体拥堵,严重时,死者于场外排队火化,
灵车相接达二三十部,挤得水泄不通,死者亲属自早到晚,骂不绝口,政府相关部
门苦不堪言,火葬场成为殡改最大瓶颈。当时县里已规划于溪坂乡达西村外小山头
附近修建新的大型火葬场,其设施非常先进,可以满足若干年后的死人需要。但是
达西村民不愿意,认为村旁一天到晚烧死人实在晦气,祸及子孙。几经周折,百般
安抚,最终政府以极大代价换得当地村民同意,火葬场得以动工。哪想却有坂达村
民跑到达西闹事来了。
火葬场并不修在坂达,这个村有什么理由越界闹场?闹事村民说两村相邻,火
葬场建在上风处,死人灰会从达西吹到坂达。村里人每天开门,远远看到那支烧人
烟囱,太晦气了。最晦气的当然是达西当地村民,但是他们拿了政府的补偿。坂达
村民跟着晦气却一分钱没有,坏事摊着了,好处没份,这不公平。
坂达村民闹场的当天,我奉命随同郑小华副县长前往溪坂乡处理该案。殡葬事
务归民政部门管理,但是分工由另一位副局长管,不归我。那天不巧,该副局长到
省里开会,一时回不来。郑小华副县长挂钩溪坂乡,负责处置该事项,她点名,要
求我代表民政局参加,我无可逃遁。郑小华点名要我并非格外欣赏,她很了解,知
道我到民政局工作不久,鼓捣殡葬可算新手,此前却是个乡长,熟悉乡村事务。
我跟着领导去了达西村,在村祠堂与乡里头头会合,一并与坂达村民代表谈判。
乡里出面的是吕忠,时为乡长,还不是书记。我在当乡长时,开会常跟他坐一块儿,
互相经常“采访”,彼此相熟。那一天见了面顾不得寒暄,直奔主题。
吕忠主张民政部门立一个名目,承诺给点钱,设法平息坂达村民怨气。郑小华
问我意见,我称不好表态,听领导的。她眼睛一瞪就批:“你会推?要你来干什么?”
我辩称自己没错,当然是听老大的。局里局长是老大,这里郑县长是老大。
“先要你说。”
我提出给钱的办法简单,但是后头有麻烦。不说钱从哪儿来,就怕开个头没完
没了。火葬场烟囱让人欣赏了要赔钱,灵车上路纸钱遍撒让人欣赏了要不要赔?这
黄泉一路多少村子,赔得起吗?
“那你给个办法。”
我说此刻郑县长应当盯住吕忠。乡长是干什么用的?大家都干过,我也干过,
有些体会。最基本的知道一条,自己的内裤不敢提请领导搓洗。
吕忠骂:“知道你罗教授算计我。”
我说的却是实话,出这种事,基层官员哪里跑?自然首当其冲,此刻吕忠是主
要责任人。吕忠怎么平息事态?如同郑小华抓他一样,他得使劲抓住下边那一层,
这就是村里有影响力的关键人物。
吕忠把坂达村两委头头脑脑弄到了达西村,郑小华亲自谈语,要他们分头下去
做工作,把村民带回村去。村两委领头的是村委会主任,即村长,那个中年农人姓
陈,长得五大三粗,脸很黑,话很土。他说他没有办法,村民不听他的。
我插了句嘴,问村民不听村长,那么听谁的?
他一声不吭。
吕忠替这位陈村长打气,让他放心,乡里保证会支持他工作。不料该村长突然
上火,没头没脑当众发牢骚说:“哄谁哩?我只说了一句账目要公布,大水窟要公
布。没说其他的。”
吕忠说:“现在不谈别的,先解决这个。”
我没听明白,什么大水窟什么账目,不知所云,能够断定的只是他们话中别有
缘故。其时顾不得多问前因后果,我注意到一个情况:这里坐了半屋子人,有一个
该到的没到,就是坂达村的村支书。我即询问,得知这位缺席者叫张茂发,是老资
格村书记,也曾长期担任过村主任。这人未到现场,是因为病了,他已经七十岁,
身体不好,前些天闹肚子闹大了,送到县医院,现在还在住院。
我把吕忠拉到一边,问这个张茂发怎么回事?吕忠感叹说老伙子是尊大神,缺
了真是不行。所谓“老伙子”为本地土语,讲的就是老人家,或老家伙。我问吕忠。
有这么个老伙子还不赶紧去请?吕忠说早请了,人家不来。躺在医院里的病人,硬
抬过来,不小心弄死了,谁给他埋?我说这情况你得告诉郑县长。
于是报告了郑小华。郑副县长是急性子,当即决定请神。坂达村民正在闹事,
乡长吕忠必须留在现场主持处置,请神的光荣任务交给现场一位副乡长。她还特别
指定,要罗炳泉一起上,共同负责。
我当即摇头:“这个不必,我干不了。”
“你怎么搞?凡事先推?”
我承认自己有毛病,不会搞,会推。如果推不掉,非去不可,当然坚决服从。
这就匆匆上阵。郑小华考虑我是县直部门领导,与这边乡里村里的恩恩怨怨没
有牵扯,可能反容易劝导,所以要我上。我去了县医院,在住院病房见到了张茂发,
初次见面,印象很深。老伙子真是挺老态,身材干瘪瘦小,身高大约一米六上下,
体重不超过五十公斤。躺在病床上,盖着被子,看上去就那么一束,小木棒一般,
似乎随手一抓可以扔到窗子外头去。他正在输液,一只手臂伸出被子,皮肤黝黑,
干枯。看起来身体恢复得不好,说话有气无力。
“我七十了。”他喘气,“我要死了咋办?”
我说:“死了拉去烧,不必排队,这个我管得着。”
他生气:“你怎么说话!”
我称自己讲实话。我已经让医院安排好了,给他派救护车,配护士,一路走一
路挂瓶治病,保证他生命安全。他这个村书记很了不起,省长下来怕都不带护士,
没有这么高的待遇,可见各级领导高度重视。民政部门极其关心。所以还希望他多
配合,协助解决火葬场工地问题。
他说他治病。不管。
我说村民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包括对他。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有病,难
道真的不行了?指靠不了,该换了?
我是故意激他。事前我“采访”过医生,知道老人身体状况不佳,但是已无大
碍。请神不出,主要可能是卖一点儿老,端一点儿架子。我告诉他自己在乡村工作
多年,类似情况心里有数。我知道是什么事让他感觉不满,这个不要紧,我可以帮
助。
“你这个领导可以。”他说,“你的话我爱听。”
他却没有向我提什么要求,只说事情吕乡长都清楚,他怎么不来?
我解释不是吕忠不来,他是被郑县长留在现场。我在病房里给吕忠挂手机,让
吕忠跟张茂发说。俩人通过我的手机叽里咕噜讲了几句,没有当众谈及什么要紧事
项。张茂发提出让吕乡长派一辆车来,他不用救护车,要小车,车顶有窗子的那种。
吕忠满口答应。半小时后车到了,是一部崭新的别克,溪坂乡集上一位开织布厂的
小老板刚买的车,被吕乡长临时征用。
我们坐着那辆轿车回到溪坂乡,直接去了达西村。我问张茂发要不要先去见见
县乡领导?他说先办事,于是就把车开到工地上。张茂发让司机打开轿车车顶的天
窗,他在车里站起来,把身子从天窗伸出去。老伙子个头不高,探出车外的差不多
就是一个脑袋,就这一点儿东西,足够了。
“都看见没有?是我!”
那一刻我大吃一惊,老伙子变了个人,不再是病榻之上将死之人有气无力,他
大声咳嗽,大声吼叫,声音出人意料地洪亮。我们这里有一句土话叫“人如秤锤声
如雷”,说的就是张茂发这种人,身材短小好比一粒秤锤,也就是秤砣,嘴巴一张
却打雷似的。吼声震天。这个人从轿车天窗里探出一个脑袋,眼观四面,大声呼唤,
对坐在路边地头的村民逐个点名,凡被他叫到的,无论老小,无不应声而起。
“我还在,没死。”他下令,“都给我回去。”
一小时后人走光了,火葬场工地恢复平静。
我把张茂发又送回医院。他躺在床上喘气,看着我,眼睛灼灼有光。
“你都看见了。”他说。
我告诉他不只我看见,县乡领导一定也都看得很明白。但是我想劝告一句,人
年纪大了,身体要紧,其他的放就放了,不必紧紧抓着。
“那不行。”他摇头,“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早都“采访”过了,只是不想多说,他的事毕竟不归我管。
此后一晃三年,我没再见过老伙子张茂发。
上星期六晚间九点,我在县城回头客酒家与熟人喝酒,正彼此传阅学习某手机
新段子之际,有电话到,要我立刻到县政府大楼开会。我很吃惊,因为时候已晚。
对方不说究竟,只讲来了就知道。我赶到政府大楼,见到了郑小华,她在她的办公
室里。
“村级换届事情是你管的?”她问。
我说民政部门是村级换届工作指导部门之一。本局这一块工作由局长直接分管,
我的业务主要是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等等。
“已经定了。”她说,“你带两个人,明天一早到溪坂乡,加强指导。”
我说怎么了,火葬场又有事?
她说这回是村选举。坂达村选举村委会,挺麻烦,弄不好要出事。上级领导特
别交代,不能掉以轻心。决定让我去,除了因为村民自治组织选举属民政工作范围,
也因为我参与过殡仪馆工地事件处理,对当地情况有些了解。
我当即推举本局局长亲自出马。我说这项工作很重要,政策性很强,局长直接
管,比较有把握,我还有待学习。没等我把话说完,女县长就不高兴了,指着办公
室大门让我走人,说就这样定了,没用的话少说,快走。
于是我就到了溪坂,与张茂发再次相逢于坂达村。很巧,居然又是相见于病床。
上一次是在医院,这一次在张茂发自己家中。时隔三年,躺在床上的老伙子比当年
更显干瘪老态,但是嗓音依旧洪亮。他一眼认出我来,哈哈大笑。
“罗副,咱们说好了,我不排队。”
他重提旧事,说自己有一天死了,上火葬场时不必排队,县民政局罗炳泉副局
长曾经亲口答应过。这老人记性真不错。老人还特加补充,说别看他躺在床上,其
实还行。眼下他努力撑住,事情还没做完,一定要再活几年。
我知道他需要为某一个人再活几年,这人还年轻,此刻在他的病房里外跑来跑
去,就是张贵生,其女婿,现任村委副主任,拟任“张二世”。这件事挺麻烦,用
郑小华副县长的说法,弄不好要出大事。所谓“大事”是什么概念?蚊子叮了,臭
虫咬了,那都不算。本市有一个地方,两位村级候选人争挑重担,都花了不少钱,
其中一位选上村主任,另一个落败。后者不服,于是再花一笔钱,买了一个杀手和
一颗子弹,把前者打死在村道旁,末了自己和杀手双双被依法处死。
我在张茂发的家里初识“张二世”时做了一点儿观察,以判断该年轻人是否已
经做好足够准备,不惜挨一枪。我感到很不满意。
张茂发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很出息,高中毕业去当兵,上军校,当军
官,后来转业在市工商局工作。据说这个儿子相貌性情都跟父亲很像,他要来当个
张茂发第二,估计差不到哪去,可惜人家是公务员,国家干部,哪可能回头来当村
长。张茂发的大女儿嫁到外村,张贵生是小女婿,达西村人,本姓王,入赘上门后
才改姓张。张贵生跟张茂发的小女儿是同学,长得文弱,生性也比较软,高中毕业
后没考上大学,上门来到张家。当年张茂发动用很多关系。让小女婿去乡农机站当
临时工,成天跟着农机人员东村走西村跑,帮工打杂。年轻人干了几年,不见有什
么长进,张茂发决定不让他在乡里混日子,回村跟老伙子吧:年轻人心里其实并不
愿意,但是不敢违背岳父,乖乖地就回家来了。
张茂发自家有个产业,主营饲料。时下这一带乡村,单纯种地的农家过日子可
以,致富却难,要在乡村里当个头,没有经济实力通常不行。坂达村是生猪饲养大
村,张茂发经营饲料,生财有道,他把小女婿叫回来,却不是让他接手卖饲料,是
来接当村领导。张贵生一向文弱,不像张茂发那般精明强干,怎么管得了一村老小?
张茂发并不担心,他认定什么事都是做了才会。于是就做了,小女婿回来后先安排
为支委,隔年村委选举安排了副主任,三年后也就是眼下,安排为村长。
这就有疑问了,村级事务毕竟不是张家内政,凭什么张茂发可以如此做主?原
因是人家在这里说了算。张茂发在坂达村管事已经长达近四十年,当过村主任,也
当过村支书,无论当什么都是老大,如村民土话形容,张老大一向“唤头声”,本
村除他能发号施令,其他人都不太管用。四十年间,曾有若干人物对张老大的权威
提出挑战,均未得逞。几年前我见过的那位陈姓村主任是其中一个,最终也悻悻下
台。该陈姓主任与张茂发不和,努力想管些事,争取一点“话语权”,老伙子打压
得他在村里说什么都不算,村民大闹殡仪馆工地,他不管,也没法管,我才奉命去
医院请大神。事后我曾劝告张茂发年纪大了,身体要紧,其他的放就放了,不必紧
紧抓着。他根本不听。我自知这种劝告要是能起作用,人间早成天堂,不必有劳本
县民政局考虑增修火葬场。类似情况到处都有,上至高级别官员,下至草芥一村之
长,层次不一,景象相同,古今中外,大家多见。人对权力的热爱从猴子那时就产
生了,你不能指望自己变回去,改从蚯蚓那里开始进化。这是我通过虚心学习得到
的个人体会。
现在轮到张二世了。毕竟岳父是岳父,女婿是女婿,张老大可以“唤头声”,
张贵生行吗?这里有一个故事:张贵生被扶上台之初,有一天村级头头脑脑开会,
新任副主任张贵生依例应当说话,事前他写了两张纸。轮到他时年轻人从口袋里掏
出讲稿,念了两句忽然怯场,居然当众丢下稿纸,起身从村部后门跑出去,中途逃
会。张茂发喊了两句没叫住,即指派场上一位支委带人出去找。该支委辈分高,是
张贵生的妻舅爷,他在村部后边的小山上找到张贵生,年轻人抱膝坐在地上打哆嗦,
死活不愿回会场。妻舅爷好说歹说,最后暴力解决,把年轻人拖回去,没再要他念
稿,让他坐在会场直到会议结束。
张茂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正襟危坐,纹丝不乱。会议结束前,他指着墙上
的村务墙报栏,命人当众进行调整。那片墙报栏上贴有本村两委等头面人物彩色相
片,张贵生照片居最后一位,现在被调到张茂发的照片之后,居全村第二。
“都看见了?”张茂发问。
都看见了,只有张贵生自己没看见。他垂着眼睑,连头都不敢抬。
张贵生此刻成为“张二世”候选。时间过去数年,情况大有不同,他已经不再
需要让妻舅爷从后山拖回会场,已经知道穿件西装,独自东家走走,西家串串,给
乡亲们递支烟,让他们为自己投一张票。张老大接受县指导组罗炳泉“采访”时说,
他这小女婿打小聪明,学习认真,进步很快。当村长嫩一点不怕,有老伙子。老伙
子还没死,活着,还当书记,帮小女婿撑几年,坂达村就完成新老交替,顺利交接。
果如张茂发讲得这么轻快,我来干什么?此刻情况实不容乐观,真是弄不好要
出大事。张茂发在这里掌控近四十载,虽然风烛残年,毕竟余威犹在。他的女婿张
贵生不一样,新人初起,尚无建树,不能服众。村里已经有人出来公开挑战,与张
贵生竞选,这人叫汤金山,他有个弟弟叫汤金水。
上星期六晚间,县领导郑小华突然想念我,于九点时分把我从酒桌上叫到政府
大楼,隔天匆匆派下乡指导,与这位汤金山有关。说弄不好要出大事,并不是已经
发现汤氏兄弟暗藏炸药,或者买枪买人,预备行刺对手,打造重大恶性事件,只因
为有许多迹象表明这里可能出现意外,张贵生很可能上不去,汤金山将取而代之。
为避免这种局面出现,需要采取一些措施,加强指导。
按照法律规定,村民委员会属村民自治组织,由村民依法自主选举产生。村民
愿选汤金山,或者张贵生,那是村民行使自己的权利,别人管不着,也没有必要多
管。坂达村不过是我县溪坂乡一个村庄,区区两千余人口,坂达村选村长充其量就
是一个村级事务,不管村民们愿意选谁。哪怕他们打算沐猴而冠,选一只猴子当他
们村长,那也只关系一个村,就一县而言实不算大事。如今农村基层选举,上级领
导看中的候选人没上,村民另选他人,这种事时有发生,并不因此就塌了天。发现
类似情况,只能加强关注,注意引导,不能强力干涉。为什么坂达村不一样,要如
此兴师动众,县领导亲自过问,派罗教授前来指导?
这就是郑小华副县长讲的那个缘故:“上级领导有交代。”
在溪坂乡里,坂达村地位相当特殊。该村村民两千余,主要有三个姓,分别为
张、汤、陈,张姓人口最多,占村民近一半。这个村背山面江,地理环境较好,交
通条件不错,村子富庶,宗族房派关系也比较复杂。多年来,在张茂发牢牢掌控之
下,该村经济比周边好,村民人均收入比邻村高,特别是村庄建设十分突出,修桥
铺路盖学校建新村,基础设施居溪坂乡第一。
这不尽是张茂发能干,还有一个人物很要紧,这人叫做张盛,本村人,现任本
市副市长。张副市长极富亲情,官大并未忘本,对家乡父老很关照,多年来坂达村
修桥铺路、盖学校建新村,无不得到他的帮助。据我“采访”,这位领导起自贫寒,
早年家境困难,读初中时父丧母病,曾几乎辍学,能渡过难关,宏图一展,全靠他
的长兄自我牺牲,全力支持。这位张盛副市长原名张茂盛,他的长兄就是张茂发,
两人间有十数岁年龄之差,所谓长兄如父,如此过来,两兄弟感情实不一般。坂达
村选举当天,张贵生走来走去,身着西装,有如市人代会期间坐在台上的市长候选
人们着“正装”,乡书记吕忠开玩笑问他难道打算娶小?张贵生回答说是选村长,
老叔交代他注意形象。张贵生嘴里的老叔是谁?就是张盛副市长。
因此坂达村的选举与他村有别,备受关注。别的地方选出一只猴子,那叫做胡
闹,这里弄出一个意外,就有人扯上政变了。目前情况下,指导这个村顺利完成选
举,其任务很光荣也很艰巨。我这人号称教授,擅长认真学习,一向很自以为是,
这回仓促上阵,凡事先推,并非惧怕困难,或者自认无能,我是心里有些想法。
来到坂达村那天,我特意先在村中走了一圈,虚心参观。未经任何人提示,我
即指出一个地点,认定是村老大张茂发的私宅,居然准确无误。
这是座楼房,占地广阔,楼起三层,其气派在村中数一数二。
那时我心里很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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