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咱们神农架深山老林里,啥奇事儿都有,现在我给大家说几个听来的故事——
范高是老君山山顶上一个村子的。十六岁下学就上水利。范高聪明能干,又能
吃苦,小小年纪跟着测量员搞测量算土石方,不到两年把这些都学会了。当时公社
的水利主任看中了他,就把他调到公社,虽然还是拿工分,但成了公社的干部。几
年以后,范高就转正了。
后来公社撤销,范高因为文章写得好,改行当了乡长的秘书。那时候他依然勤
学肯干,不出偏差,待人和气,不事张扬。在他三十九岁的时候,当了乡长,不再
给领导写讲话稿了,身边有了给他打杂的人,还拥现了一批恭维他的人,给他送点
儿茶叶送点儿野鸡熊掌的人。
范高任职的地方在老山里,百姓贫穷不堪,范高本来有心想干一番政绩,但终
因独断专行,名欲太强,跌了一跤:他号召大家养羊。因他在过去上水利的时候,
吃过一次羊肉炖香菜,这以后嗜好了羊肉,才出此招。羊是养起来了,漫山飞白,
草也啃得精光了。村长们到乡里开会或办事,都忘不了给范高提羊胯,还得捎带一
捆香菜。
山里高寒,土也贫薄,啃了的草又不生,两三年就把那一带的山啃光了。
羊不能养了,包谷洋芋又不能种了。范高又想了一着,办砖瓦厂。
本来土就不丰,这砖瓦厂只好挖有限的好地。砖瓦厂的厂长为了厂能办起来,
给了范高不少贿赂,有钱,有虎胆麝香,范高也就受了。受了之后,范高在厂长的
邀请下,只好亲自督阵开辟土场。
土场内有一对老夫妻,以仅有的八分地种菜以维持余生,见推土机开来了,老
头便睡在推土机前面的菜垄里,不让推掉。范高严厉地指挥道:“从他身上轧过去。”
推土机轧是不敢轧,有派出所的人在那儿,把老头儿拽起来带走了。后来老头
儿上吊自杀了,老头儿的老伴闻讯,也服毒自尽。
上面来调查此事,乡里派出所、砖瓦厂均开脱罪责,找不出直接责任人,因有
范高出面,山高皇帝远,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范高在乡里巧立名目收了农民许许多多的钱,每次下乡,就是带着联防队员收
钱,然后以考察的名义到深圳、海南玩儿了一趟,给他母亲带回许多稀有补品和首
饰。范高对母亲还算是个孝子。
可有一天,他的母亲在家里的浴缸洗澡时,突然不见了。他和他的弟弟在浴室
里四处寻找,只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大山龟。
那大山龟张着嘴想说话,那眼睛完全就是他们母亲的眼睛。于是范高就和他弟
弟将这只大山龟关在浴池里养了起来。
范高十分纳闷,母亲怎么会变成这么一副样子呢?他说:“娘,你怎么会变成
这么一副样子呢?”
那大山龟发出了一些尖细的声音,像婴儿的叫声,时不时把头从水池里探出来,
好像要跟他说什么。
有时候,这大山龟就想往门外爬去,用嘴啃门。有一次,范高的女儿刚打开了
一条门缝,那大山龟就爬出去了,飞快地爬到前面不远的深潭里,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事范高跟谁都没说,心中总是郁郁不乐。后来范高就病了。范高病了之后到
县城医院去检查,没查出结果,又到武汉去查,还是查不出病因来。
范高回来后病情加重了,老是发出老虎一样的叫声,家里人惧怕得不行。乡里
的几个领导来看他,他吼叫着要吃他们,把他们一个个吓跑了。
范高的弟媳待范高特别好,自他生病后,就是弟媳照料。有一次弟媳给范高喂
药,范高打破了药碗,跳下床来就要吃弟媳,许多人就去追赶制止,他们看到范高
的身上长出了虎毛,那毛跟他们看到的“烂草黄”(当地的一种虎)的毛一模一样。
一个懂得这些的老太婆说:“赶快拿水来泼,他就变不成了。”于是有人提来
了水,往范高的身上泼。看着看着范高要变出虎牙和爪子来了,但水接二连三地往
他身上泼,他就变不成了。最后,他只变出了一身虎毛,还是范高的样子。
这事在我们山里传了许多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后来听说范高真成了虎,在
山里吼得可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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