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鸦岭猎人张干山有一阵子,最喜打雉鸡。雉鸡羽毛漂亮,但他不是想要羽毛。
雉鸡打多了,再打麻雀,将小麻雀塞进雉鸡肚里,煮了喝酒,谓之“百鸟朝凰”。
有一天张干山在山上发现一只雉鸡,正准备开枪时,雉鸡飞跑了,一路飞到不
远的一个草庵里。张干山追进草庵,只见那雉鸡绕着一尊啥神像飞,怎么瞄也瞄不
准。
守庵的一个和尚刚从外摘菜回来,见有个猎人用枪对准菩萨,忙念“罪过,罪
过!”边念边拽住了张干山的枪头。
“你打菩萨,那是罪大恶极。”
张干山说:“我打的是雉鸡。”
按张干山所指,和尚果然看到一只美丽的雉鸡绕梁在飞。和尚说:“此更不可,
伤害雉鸡,天理难容。”
张干山就好笑了,说:“和尚,你不吃荤也禁得了天下吃荤吗?”
和尚说:“杀业为罪大恶极,必无好报。”
张干山说:“我又不是杀人,你这是多管闲事。”
和尚看劝不行,毅然抽过张干山腰上的一把小刀,割下自己的一只耳朵,捧过
去递给张干山说:“以这只耳朵换这只雉鸡的命,该可以了吧?”
张干山看着鲜血淋漓的耳朵,无动于衷地说:“你唬不了我。你们和尚会弄魔
法,以为我会相信这真是你的耳朵,没门儿!”仍去追赶那只雉鸡,最后在庵后的
一棵松树上把雉鸡打死了。
张干山不仅自己吃“百鸟朝凰”,还把这吃法广为传播,传到县里。县里的餐
馆便都做“百鸟朝凰”。有钱的个体户,有权的科局长,都吃“百鸟朝凰”,一时
间把这门菜吃疯了。吃疯了之后雉鸡和麻雀便供不应求,张干山每日打鸟不辍,收
入颇丰。
张干山换了最新式的猎枪,据说是从德国进口的,还配了一辆摩托,逢山过山,
逢水过水,打猎的效率更高了。方圆几百里山上的雉鸡与麻雀都快打绝种了。
这一年,张干山背上生了个小疖子,他也没在意,涂了些药。但小疖子渐渐长
大,红肿异常,流脓滴水,弄了许多药来敷,也不能愈合。
疮疔愈来愈大,溃烂到有小碗大小了,人不得仰卧,只能俯面而睡,痛苦异常,
日夜悲号。且那疮周围还生有四五十个小疮,把大疮团团围住。
张干山四处求医,后求到邻县一个老中医。中医看后说:“这疮难治啊,叫百
鸟朝凰。”
张干山心一震,想起自己吃的雉鸡肚内烹麻雀,脱口而出:“您是否知道现在
有人吃的一道菜叫‘百鸟朝凰’,才说我这是百鸟朝凰?”
老中医说:“我没听说过百鸟朝凰这道菜,只知道这恶疮叫百鸟朝凰。此疮医
案上有,差不多一百年未见了,现在,生此疮的人又多了起来,我都治过十几个了。”
张干山说:“这能治吗?”
老中医捋捋山羊胡子,说:“此疮是你杀业太深,治好治不好,只能看你的福
分了。医生只能医病,不能医命啊。”
张干山恐惧得不行,遂到武汉去治。
疮在武汉割了,回来后又烂了,后来全身溃烂而死。
这是禁山之后的一个守山人给我讲的,他说用这个唬人,比政府的通告强多了。
我说是不是真的呢?那人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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