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刘道全早早就起来了,把小溪里的水引进水田里,从村里借来了耕牛。
其实,他和邹祖富原来都养有耕牛的,他家的水田被修公路占了,他就把耕牛卖掉
了。邹祖富家的耕牛比他的耕牛还要早卖掉一年。邹祖富生病之后,他家的耕牛没
人喂养,不卖掉,就只有饿死。
开始耕田的时候,邹祖富拄着一根棍子来到水田边,眼睛盯着刘道全把那丘荒
芜了三年的水田一犁一犁地翻耕过来,一股久违的泥土香味直冲他的肺腑,邹祖富
的精神也像是清爽了许多,浮肿的脸上也有了笑容。看着刘道全和耕牛走过的那条
道,心里不由地涌起一种由衷的佩服,刘道全做阳春的功夫的确跟自己不相上下,
看一眼就知道,犁头下面一平如镜,聚肥又聚漏,这是一般做田人所不能及的。
刘道全今天也特别的高兴,他已经有两年没有下田做活了,两年来他做梦都在
做田,做梦都在插禾,做梦都在割谷,魂牵梦萦,弄得他吃不香、睡不着。今天终
于又有田可种了,而且是他做梦都希望得到的当门田。当然,现在做田不是为了多
打粮食度命和吃饱肚子,现在种田只是一种割舍不断的情结,只是看到这丘水田抛
荒感到实在太可惜了。
刘道全知道邹祖富在看他耕田的本事,把牛绳紧了紧,那牛就很听话地迈开了
步子,也不吃伸到嘴边来的青油油的草了,大大的眼睛盯着前方,四只脚就踩在一
条直线上了。犁头翻过来的泥坯像是扇面一样朝一边倒去。那些在泥土里讨吃的虫
子都惊慌失措地爬来爬去,刘道全时不时地伸开脚,把杂草喂进泥坯里,结了蓬的
杂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了上好的肥料。
一阵,邹祖富对刘道全说:“道全兄弟,歇口气,喝杯茶吧。”
刘道全这时还真觉得有点累了,真是年纪不饶人啊。他让牛自个在田边吃草,
自己就蹲在田埂上,接过邹祖富递过来的热茶,一边喝,一边看着刚刚犁过来的水
田。
邹祖富赞叹说:“道全兄弟,你做田的功夫还在啊。”
刘道全有些得意:“这样的功夫能丢的吗。”
“闻着泥土的芳香,我的手心就发痒,真想下田去犁几个圈。”
刘道全没有做声,他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邹祖富说:“不用着急的,季节还
早呢。”
刘道全说:“我已经叫人带良种去了,还要带点肥料来。我的想法,这田荒了
三年,得四犁四耙才能插秧。”
邹祖富笑说:“这丘水田是你道全兄弟种,可不能影响了你一辈子的声誉,秋
天的时候不收五千斤干谷可不行。”
刘道全说:“错,不是我刘道全一个人种,是我们两人合伙种。收成不好,谁
也别想逃脱无能的名声。”
邹祖富对刘道全说的这句话很受用,说:“我没有动手啊。”
“你站在田埂上,比自己下田还要起作用。”
邹祖富笑道:“你也怕我盯着。”
“我不敢犁黄瓜行的。”
邹祖富说:“也是怪了,我今天出气比哪一天都爽快,胸口比哪一天都舒服。”
刘道全道:“我就弄不明白了,你那肺不是割掉一块了吗,怎么还要说那些要
死要活的话。”
“医生说那个什么癌细胞有可能扩散了,割也没有多大作用的。”
刘道全就没有做声了。真要像他说的那样,只怕他就没有多少日子了。这个他
听在省城工作的女儿说过,癌症就怕扩散。
邹祖富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我只希望这丘当门田别抛荒,看着它长出
好稻禾,然后打苞,然后抽穗,然后勾下沉甸甸的头,黄灿灿一片,那才让人高兴
呢。”
刘道全站起身说:“这个还不容易吗,我们俩什么角色,合伙种这丘水田,还
愁它长不出好稻禾,我敢保证,八月的时候,这丘水田就像是铺了一面金毯子,亩
产弄个全乡第一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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