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周武生不走。
第二日周武生依旧住在刘家的东厢房里,他依旧早早地起来在院子里磨刀,依
旧去吃雪端来的早饭,而后依旧夹了镰刀下地去割麦,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天天这样。他天天还要把那录音机拿出来,放在杨秀女看得见的地方,譬如饭桌
上、牲口棚、院里的水井边,以此提醒杨秀女他对她的央求。杨秀女一概视而不见。
这倒愈发把雪撩拨了起来,雪天天用碱水洗了头,衫也是穿那件新的,红着脸凑在
周武生身边,把那录音机稀罕地捧在手里看来看去,央告周武生:“麦客大哥,这
东西能学人说话哩,你让它学学我说话行不?”周武生敷衍着她,说:“行,行,
等闲了,我让它学你。”他跟雪说话的时候眼睛却瞟着一旁干活的杨秀女。杨秀女
冷着脸干自己的活,看也不看他。
在地里,周武生也是千方百计地想趁没人的时候和杨秀女在一起,但无奈长庆
天天都在地里和他一起割麦,这让周武生沮丧而又焦急。到第六日的时候,来了一
个机会,长庆正割着麦,突然想起,说:“秀女子,我回哩!我才想起来,早上出
门走得急,我牲口拴在圈里还没喂哩,我回去赶紧把牲口喂了。”说着就要走。这
让周武生一阵欣喜,他低头遮掩着,不让长庆看到笑意正从他的眉眼口鼻各个地方
钻了出来。杨秀女却一把拉住长庆,说:“你别回。到晚上再喂,牲口饿不死。”
长庆心疼那些驴啊牛的,还想走,说:“我去了就来——”杨秀女硬硬地把他拽了
回来,厉声地说:“我让你别回你就别回!这些天,你就跟我在一块儿,我在哪儿,
你在哪儿,我不走,你也不能走,记下了没?”长庆惧怕秀女子,从她敲钟的那天
就怕,所以也不敢问她什么,就老实地应诺了,留下来继续割麦。周武生原本洋溢
着笑的脸顷刻变得铁青,他一挥镰,只一下,把好大一丛麦子齐齐地割断,说是试
刀,然后恨恨地,跳到另一块地里去割麦了。杨秀女用眼瞟着他离开,不无得意地
偷笑。
杨秀女就紧傍着长庆在这边地里割麦,让周武生无机可乘。割到地头的时候,
两人听到麻子队长在不远处喊起来,那沙哑的公鸭嗓急急喊着长庆:“长庆,长庆,
你狗日的钻到哪儿去了?你们家牲口圈没关严,驴都跑了,跑到河里去了!你还不
赶紧回去弄驴!”
长庆急忙从麦垄里跳起来,左右看看,一片麦浪,不见麻子,想是在近旁哪块
地里割麦哩。长庆说:“驴跑河里去了!我赶紧回呀!”扔下镰刀就蹿出去了,向
村里跑去。
杨秀女这回没有拦他,让他去。一是驴跳河了是大事,二是队长就在跟前,不
怕。
杨秀女放心地又顺着麦垄从地头往回割着。麦垄密密实实地,遮没着她,使她
隐蔽在其间,这隐蔽也让她有一种放心的感觉。但麦垄里闷热,她就把外面的布衫
脱了,只戴着吴颖给她的红乳罩,在胸前兜着小小的一抹,好在隐在里面也没人看
得见她,她就这么光滑地像一条鱼在麦海里一路游去。
突然从麦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像有另一条鱼破浪朝这边游了过来,
等杨秀女刚反应过来,去抓地上的衣衫想裹住身子的时候,周武生就从麦丛中钻了
出来,拦在了她的前方。这让杨秀女在惊吓之后又羞又恨:她又一次让周武生看见
了光洁溜溜的她。
周武生笑嘻嘻地看着杨秀女,说:“秀女子,你比特务都好看!”这称赞是周
武生从中国电影里看来的美感,在一九七九年包括之前的中国银幕上,最好看的女
人就是特务。只有特务才有乳房,把美式军装顶起来,周身线条凸凹有致,而女革
命者们则一律是平板板的。周武生嘻笑着,朝比特务都要好看的秀女子凑过来。
杨秀女用衣衫裹紧了身子朝后退,警告说:“我告诉你,队长就在跟前哩!我
喊队长了!”
周武生又不惧怕,继续赖赖地笑,说:“你喊,你喊呀。”
杨秀女果真就喊起来:“队长!队长!队长——”她一声比一声喊得紧迫而高
亢。
没有人应答她,四周静静地还是只有夏虫的鸣叫。
最奇怪的是周武生依旧不怕,他一点都不在乎杨秀女喊得地动山摇的,依旧在
笑,笑着从他一直不离手的破提包里拿出那个小录音机来,对杨秀女说:“你的队
长在这哩!”然后他按下一个键,让杨秀女听。于是杨秀女又听到了麻子队长在那
薄皮铁器里沙哑地喊:“长庆,长庆,你狗日的……”未了,她还听见“噗”的一
声,那分明是麻子抽了纸烟后朝地上吐痰,一模一样的声音。
杨秀女愣怔住了,一时脑子懵懵的,不能明白。
周武生特别地得意,说:“我学麻子的。我可是唱戏说议程的,我是头牌好手!”
杨秀女醒悟过来了,沉下脸骂道:“不要脸的货!”
周武生不生气,又赖赖地笑,“不要脸就不要脸,”他边说,边继续往杨秀女
跟前凑,“秀女子,现在地里就剩咱俩了,该咱俩好好说说话了。”
杨秀女又朝后躲避着,说:“你别过来!你赶紧走!”
周武生笑着,但却是坚决地朝杨秀女靠拢过来:“我就不走!我就要过来——”
杨秀女一把抓起脚下的镰刀将刀锋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你过来我就抹脖子!”
周武生一下呆了,不敢动了,蹲在原地。
杨秀女用刀锋死抵着脖子,死死盯着周武生,她死也要将他逼退了去。
周武生软了,说:“好,好,我不招你了。”接着,他眼里滚出泪来,杨秀女
的举动让他十分悲伤,他凄凉地说:“秀女子,你现在宁可死,都不愿跟我说句话
了?”
杨秀女斩钉截铁地说:“对!我跟你说了,我现在心里只有我男人!”
杨秀女说完站起来就走,镰刀也扔下不要了。
杨秀女一直走,走过一块麦地,又走过一块麦地,来到一条溪,连鞋都不脱就
趟过去,而后在一道水渠边坐下。这才开始哭。四周依旧无人,风燥热着,远远的
山梁上,那棵孤树依旧站在燥热里,杨秀女放声地哭,她把所有的伤心委屈怨恨思
念渴望都倾倒出来,翻江倒海地哭着。她哭了很久,又开始诉说,拿根柳条使劲抽
打着渠水,像在抽打着人,泄着心中的怨,泣诉道:“周武生,你这个货!我那阵
儿白天盼夜里盼盼着你来提亲,你咋不来?我嫁到刘家来,我夜夜敲钟,你咋不来?
晚上,我跟长庆睡,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稀罕的是你!我夜夜想的是你!想着我
炕上睡的男人就是个你!那阵儿你咋不来呀?你这个货!你这个货!你这个货……”
杨秀女就这样哭哭打打说了好久,直到累得周身都疼,才止了。
杨秀女哭够了又回去割麦,闷着头割,一直割到夕阳西下倦鸟归林,一直割到
长庆和雪远远地在地头上喊她回家,才汗淋淋地住了手,提着镰刀朝地头走去。周
武生又顺着麦垄一路窸窸窣窣地跟过来,杨秀女站下了,眼一瞪他,周武生忙说:
“别别别,你手里有刀,我不招你!”而后凑近杨秀女说:“秀女子,我现在知道
了,其实你心里全是我没有你男人!”杨秀女冷嘲地说:“你以为你是钱,世界人
民都爱你?”周武生不说话,直接从提包又拿出那个录音机来,按下键,让杨秀女
听,于是杨秀女又听到了她刚刚在渠水边哭诉过的话:“周武生,你这个货……”
周武生连她最后擤鼻涕的声音都录了进去,一切都清清楚楚的。杨秀女怔住了。
“我刚才偷偷跟着你,我开始是怕你出啥事。”周武生这次没有得意,话里面
却含着酸楚,说:“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我实在是该早点来的。”
杨秀女清醒过来,不禁紧张地朝地头树下的长庆和雪望过去,她实在怕那俩人
听见。
周武生说:“你放心,离得远,听不清。不过,我准备回家就放给你男人听。
杨秀女吓一跳:“你敢!”
周武生神情悲凉,发着狠,斩钉截铁地说:“我咋不敢!我的女人,让别人搂
着睡哩,我都到这一步了,我还有啥不敢的?我就要让你男人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我啥都不管了,头掉了有血身子在哩,砂锅子捣蒜,我死活就这么干了!”
周武生拎起录音机顺着麦垄就大步走去,他自己回刘家去了。
杨秀女呆呆地望着他,心都揪紧了。
杨秀女从傍晚到天黑心一直揪着。吃晚饭的时候,家里连同吴颖五口人一起围
着小桌喝绿豆稀饭。杨秀女以为周武生要当众放她的话了,因为那录音机就放在他
脚边,她的心怦怦地剧烈地跳。但周武生没有,他阴沉着脸喝完稀饭,拿着录音机
起身回他的屋去。倒是雪又羞涩地跟在他后头,缠着他问这问那的,跟着他去了。
杨秀女洗了碗回屋,长庆偎在炕头抽着旱烟,她脱了鞋上炕去,从褥子底下拿出昨
天没缝完的褂子来缝补,心绪更加不宁,心依旧怦怦地跳,她怕周武生会随时破门
进来放给长庆听。直到天黑透了,长庆下炕去将房门上了门闩,准备和秀女子睡了,
周武生也没有来。杨秀女确定周武生不会再来了,才慢慢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想
着周武生这个货,也就是个嘴上的劲儿。这时候她的手和脚都极度冰凉,她紧张过
度手脚就会像腊月里的冻柿子,六月天,也要拿棉被来捂,才能慢慢缓过来。于是
杨秀女就从炕上的躺柜里取出冬天的大棉被来捂。
第二日清早,雪又把稀饭和馍馍端到了院中的石桌上,杨秀女看着周武生走过
来吃早饭,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在心里恨这个耍嘴的货害得她大夏天拿棉被捂手
捂脚,她别过脸去不理他。周武生过来在小桌边坐下,待长庆和吴颖也围过来坐定
后,周武生咳嗽一声,就像乡里的乡长在发言之前都要先咳嗽一声,他也装模作样
地咳一下,然后他说话了。
周武生说:“大家先别忙着吃,我让你们先听听这个。”
周武生然后把录音机拿出来放在石桌上,同时按下了放音键。
杨秀女脑子轰然一声,心脏顿时像被细细的钢丝勒紧了,她闭上眼睛,等着那
细钢丝将她勒死。杨秀女想到了法场上被枪毙的人,想那些人在要死之前大概就是
这样了。
录音机里响起的却是一个女子清亮的唱:
十九的阿哥好心肠,
羊肚子手巾包冰糖,
包上块冰糖骑上匹马
夜里头来找妹妹耍,
半夜来敲妹妹的门,
狗就叫得弄不成,
耍了个心眼走后门——
杨秀女惊愣住了,她睁开眼懵懵地听,一时不能明白这是咋回事。
倒是雪惊奇地叫了起来:“咦,这不是我唱的吗!”
果然从录音机里又传来雪羞臊的声音:“底下还有词儿哩,都是姑娘家不能唱
的,骚得唱不成,我不唱了,臊死我了……”
雪惊奇且满心欢喜地叫道:“哎呦呦,麦客大哥,你把我唱的酸曲儿都放进这
盒盒里去了!这盒子还学我说话哩!你是咋弄进去的呀?”
周武生说:“昨晚,你来我屋,你在那儿唱,我给你弄的。你不是要让学你说
话吗?”
周武生边对雪说,边对杨秀女偷偷地挤着眼笑,又是赖叽叽的样子。
杨秀女周身都软软的,那是从绷紧到极点又猛然松懈下来的虚脱。而后,她冷
着脸站起来就走,跟谁也不说话,拿着镰刀就出门下地去了。弄得雪、长庆和吴颖
都奇怪地看着她。唯有周武生心里明白她是恼了,他不笑了,有一点懊悔,他本来
是想逗弄她一下的,没想到她真的恼怒了。周武生也想起身跟着杨秀女去,但碍着
雪、长庆,还有省里的吴干部都在,他不好这样明目张胆的。周武生熬到了吃完早
饭,才拎了提包和镰刀慢悠悠地出门去。刚出得门来,他便拔腿一路狂奔,奔到麦
地里,四下张望,寻杨秀女。四下是各家的麦地汇成的麦海,摇摇曳曳延展到天边,
杨秀女的踪影一点都不见,不知隐在哪里了。周武生又不能喊,山里空旷,喊声会
传得很远让长庆和雪听到,即便是喊了,他想秀女子也是不会应的。周武生只好沮
丧地猫下腰来割麦,又像一条窸窸窣窣游动的鱼,向前而去。
陡然从麦丛里蹿起个人来,扑到他身上,用拳头狠狠地砸他。杨秀女狠狠地打
周武生,骂他:“周武生你不要脸!你耍戏我啊!我今天就把你这个货捶死哩!”
周武生抱着头嘿嘿地笑,也不躲,就让杨秀女来捶死他。
杨秀女打够了,又瞪着他,说:“你不是说你啥都不管了,你就那么干了吗?”
周武生又不笑了,看着杨秀女,真心地说:“我开始是真想放给你男人听的,
我真是憋得不行。我后来又一想,我要是放了,你男人烧了心,半夜里往死里打你,
受罪的不是你吗?我哪能不管你呢?我宁可去死我也不能让你受罪!”
杨秀女又拿眼瞪他,但眼神里透出来的多是温柔了。随后一股暖暖的湿湿的汁
液涌到眼窝里,以至于她克制不住地要溢了出来,她忙躲避地别过脸去,转移了话
题,看着扔在周武生脚边包里的录音机,又想起来刚才的一幕,不由得惊叹道:
“你这盒子真是不孬,还能学人唱曲儿哩!”
“不光是唱曲儿,”周武生又把录音机从包里拿出来,让杨秀女看个仔细,
“你现在说句话,我给你存到里头,过上个几十年我再放你听,你的话还在里头哩!
你现在说句话。”
杨秀女不信:“我不说。过上个几十年你又在哪儿呢?你早一道金光跑得不见
了!”
周武生发誓地说:“哪怕过一百年哩!我哪怕爬也要爬着去寻你!我要是一道
金光不见了就让我们家灶塌了!”让灶塌了是山里人最重的毒誓,家里灶塌了就生
不了火做不了饭,意味着家就灭了,山里人家以吃饭为最大的事儿,周武生就拣最
大最毒的说。
杨秀女心里又暖暖的,她望着那录音机,想到果真要是几十年后还和这个冤家
腻在一块儿说话,她脸上已经尽是沟沟壑壑了,他会不会还亲她呢?会不会还稀罕
她的奶子?她红了脸,跃跃欲试,想说一句几十年后还记得的话,话到嘴边又羞了,
扭捏半天,对周武生说:“你,你先说。”
于是周武生就先说。他按下了录音键,道:“秀女子,我整天都想你,我想你
想得牙齿疼,馍馍有哩我吃不成!”
杨秀女不禁眼角眉梢又要溢出笑来,她赶紧绷住,冷着脸说:“嘴巧。你不要
个脸。”
周武生又说:“我想你想得头发疼,梳子有哩我梳不成!”
杨秀女使劲绷住不笑,骂他:“你不要个脸。”
周武生再说:“我想你想得眼珠疼,眼泪有哩我哭不成!”
杨秀女还绷着:“你死不要个脸!”
周武生又再一次说:“我想你想得浑身疼,心肝有哩我却活不成!”
杨秀女再绷不住,咯咯咯地笑起来,再骂他:“你不要脸,你不要脸,你死不
要脸……”
周武生一把捉住了笑得乱颤的杨秀女,“秀女子,”他凑近到她的耳边,脸也
贴住了她的脸,“我说的虽然都是酸曲儿上的词儿,可都是我的心里话,这些日子,
我在外头就是天天想你,没有你我就是活不成!”
杨秀女低头憋着,使劲地憋,终于憋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转身像只蛾子飞扑到
周武生的怀里,“哥!”她哭着叫他,眼泪像河一样地淌,“哥你咋才来呀!我等
你都等死了!我夜夜都为你敲钟你知道不知道呀……”她哇哇地号哭着,原本静静
的麦地里炸炸地响。
周武生抱着杨秀女也哭,说:“我听人说了。秀女子。”他又哭着去堵杨秀女
的嘴,“咱俩快不敢再这么哭了,小心让人听见。”
杨秀女收敛一些哭声,但仍腻在周武生的怀里,说:“哥,我还想再听你说!”
周武生又像使劲嘬似的亲着她说:“你想让我说啥呀?”
杨秀女让嘬得酥软的眼都合上了,呢喃地说:“就是你刚才说的,说你想我。
我就欢喜听你说你想我……”
周武生于是又按下了录音机的放音键,让那薄皮铁器说给她听,他自己的嘴另
有任务,忙不过来。尔后他抱紧杨秀女朝麦垄里伏倒下去,继续去嘬她。麦丛像床
接住了他们。
那录音机就躺在麦丛里,响着刚才录下的话:“秀女子,我想你,我想你想得
牙齿疼,馍馍有哩我吃不成/ 嘴巧。你不要个脸……”
声音在俩人身边萦绕着,像翩翩飞舞的蝶。
若是站在山顶,从山的视角很高远地看下来,就看见了被麦垄遮掩住的杨秀女
和周武生。麦海如毯铺向天际,杨秀女和周武生,两个小小的、紧紧缠抱在一起的
身影在其间翻滚着、碾压着,使硕大无朋的麦毯被压出一个不断扩大开来的裂口来。
在裂口的四面,是天风卷着麦浪一波一波地涌动。
那录音机也能隐约看见。小小的,像一粒泥巴搁在那里。但声音却大,在静静
的天地间,唯有那声音在响,于是被寂静烘托放大了,带着回声响着:“我想你想
得头发疼,梳子有哩我梳不成/ 你真不要个脸/ 我想你想得眼珠疼,眼泪有哩我哭
不成/ 你死不要个脸/ 我想你想得全身疼,心肝有哩我却活不成/ 你不要个脸,不
要个脸,死不要个脸……”
天炎炎地热烧着,地表一层雾般蒸腾着白气。山上的狼都热得蹲在山梁上喘。
这山里还有一首酸曲儿就是唱这热的,说:六十度的烧酒烟袋锅,正午的太阳热蒸
馍,都热不过妹妹的俩酒窝,妹妹和哥哥亲了个嘴,热得那太阳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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