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凌晨,迎吉村里鸡鸣声声,接连而起。
天还没亮,村子里人声狗吠不绝,各种响动此起彼落,传布在空旷的村庄和山
野中。其时村庄内外比日常景象多些嘈杂,却还是一派平和。
于蒙中起得很早,大宅厨房里传出刷锅的声响,炊事员开始为民工们生火做饭
时,他已经起床了。这天伙房提供的早餐是地瓜,还有干饭。按于蒙中要求,必须
保证吃饱,让大家能有力气跑路。另一条要求是快,不能耽误,一碗干饭下肚,地
瓜一抓,边走边吃,大家赶紧动身。
队伍出发时,天蒙蒙发亮,影影绰绰,刚让人看得见山路的白影。
按照原定安排,民工休息一夜,养精蓄锐之后,要尽早吃饭,迅速出发,以最
快的速度翻越村前的第一座山岭,当地叫前山。这座山岭比较险峻,山路弯曲陡峭,
是个危险地段,挑运物资的民工大队必须在天色大亮之前越过前山,而后他们将进
入一个山脊地带,那里地势比较平缓,视野开阔,能见度好,林子也少,与大股敌
人遭遇的可能性比较低。就是说,越过前山,民工队和他们抢运的物资就基本安全
了。整个抢运环节里,最危险的路段是从迎吉村出发到翻越前山的十来里山路,抢
运队伍在天亮之前,借着逐渐亮起来的天色迅速走完这段险途,最可能避开对方的
突袭。如果敌人还远在山外,那当然不成问题,他们赶不到这座山岭。如果苏登科
真的已经“过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他的大股匪众,在天亮之前集结力量发动攻击
或埋伏的可能都比较小。因为苏登科这支从“保安团”蜕化而出的队伍基本力量起
自草莽,与正规军队有别,更像一伙流寇,队伍零散,据点分散,后勤保障、宿营
地和通讯指挥都比较困难。天亮之前土匪们通常还会四散在各自的山洞和林子里睡
觉。南方山间,冬夜气温很低,在这样的夜晚哆嗦于山野,实有如一群丧家之犬,
凌晨时分很难有效集结袭击。
于蒙中笑话:“人家当土匪也不容易。”
于蒙中安排民工大队伍出发,把他带来的区干部、战士和民兵分为两部分,主
力在前,负责开道,由区武委会主任带队,万一遇到敌人拦阻,要及时搞清情况,
占据关键阵地,保护民工队伍突过去。另一部分有七八个人,由他自己亲自率领,
负责殿后,警戒后边来犯之敌。
“要是他们真的从后头赶来,我们对付。”他说。
区武委会主任表示了不同意见。他认为从掌握的情报分析,敌人可能还赶不到
前山埋伏,最可能的是从迎吉后山下来,穿过迎吉村往前山追。所以建议区长带队
在前,由他在后边负责迎敌。
于蒙中问:“为什么给你?你厉害一点?”
武委会主任说,区长应当负责全局,不能总是冲在前头。
“说得对。”于蒙中点头,“这回我不往前冲,我躲在后边。”
谁也没法跟他争。武委会主任还要争取,提出从前头多抽几个人给于蒙中,加
强后头力量,提防敌人。于蒙中还是不予批准。
“不必。前头很要紧,多几个人以防万一。后头有我,没问题。”他说。
于蒙中称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这回他执意亲自带民工队到迎吉村,一来要抢
运物资,二来也还想会会土匪。四区是苏匪登科的老巢,苏登科在这里为非作歹,
对抗新政权,杀害革命人员,老账新账,有待彻底清算。这回匪首要是没敢露头,
使劲藏紧,那么先运物资,账先记着。如果土匪胆敢来抢,那么就狠狠打,老账新
账一起算,绝对不给他们便宜。所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再晚几天,恐怕他就没机
会跟苏登科亲自结算,得交给别人去收拾了。
“可眼下咱们的力量太小。”
“不怕他人多,说到底就是些土匪。”
于蒙中给自己的干部壮胆,这时候他们格外需要胆量。区武委会主任无奈,只
能自作主张调整武器,把一架轻机枪留在跟随于蒙中的后卫这里。
“一定要保证于区长安全。”他给战士下了命令。
凌晨,队伍按计划行动。天还蒙蒙亮,干部、民兵和民工们匆匆吃过饭,区武
委会主任把枪一拔开路,带队在前,民工们挑起各自担子,哗啦哗啦开动,从迎吉
村快步行军,直奔前山。
队伍刚刚离开迎吉村,枪声响了。
是后山方向。
果然如大家事前推测,苏登科真的盯住了迎吉村。如果不是于区长抢先一步,
迎吉村这大批物资差不多已经落入敌手。但是此刻这批物资以及于蒙中的抢运队伍
却又陷入险境:敌人听到动静了,他们可能刚刚睡醒,尚未整队,还饿着肚子,但
是已经开始放枪,很可能会依仗其人多枪多,以及地形熟悉,迅速追赶过来。民工
队伍都是非战斗人员,一旦被土匪追上来打,物资和人员都极度危险。
于蒙中说:“来得真快。”
他当即调整部署,把自己带领的这一批后卫人员再一分为二,安排三个人继续
执行后卫任务,随民工队急行军翻越前山。
“让大家一直往前,不要停下来。”于蒙中交代,“翻过前山就安全了。”
“区长你呢?”
于蒙中安排其他四个人和他一起,反其道而行,重新杀回迎吉村去。
“我们设法把土匪拖住。”于蒙中说,“天还没亮,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部下大惊:“这怎么可以?”
于蒙中说:“就这样。”
他让头一组人把民工护送到安全地带后设法回头接应。他这组人则要把敌人拖
住,掩护民工队伍离开,然后再设法撤出,前去会合。
“赶快行动。”
于蒙中带着他那四个人,抬腿跑回迎吉村。他们进村时,正有小股敌人从后山
下来,分散开,也进入村子。土匪一路跑一路开枪,漫无边际地射击。于蒙中他们
趴在村中一个小土堆边,架起机枪,以逸待劳。他们的前方,这一枪那一枪的火光
中,有黑影伴着脚步声杂沓向前,越走越近。
“共党出村了!”有敌人在对面嚷叫,“快追!”
于蒙中喝道:“打!”
机枪扫射。前方传出中弹者的惨叫,黑影和脚步声顿时消失,土匪们卧倒在地。
紧接着,枪声响彻村庄。
打了一小会儿,于蒙中下令撤离。他们且战且行,从村中往后退,一直退到苏
家大宅。在大宅门外他们又抵挡了一阵,看到子弹的闪光和黑影从村巷两侧包围过
来,于蒙中下令再撤。五个人退进了苏家大宅,推上大门,“咣”一声上了闩,土
匪被隔在宅子之外。
匪首苏登科的大宅靠山而建,楼高墙厚,大门两扇门板又重又厚,用的是上等
的木料。苏登科建这座大宅费了很多心思,也耗费了大量金钱,一座大宅建得有如
碉堡,外边人很难攻进来,里边则有许多向外射击的枪眼,可以威胁进攻者,把他
们挡在墙外。大宅里有水井,只要备足弹药和吃的,就能抵挡多时。苏登科造这座
大宅时,千方百计加强它的防卫功能,却没想到他自己没能用上,此刻倒让它成为
支撑于蒙中抵挡他的坚固堡垒。
于蒙中说:“得多拖一阵子。”
土匪此刻被他们拖在迎吉村里。只要坚持到天亮,民工队伍就走远了,土匪鞭
长莫及,人和物资就能保证安全。然后于蒙中他们必须设法脱身,大宅这里毕竟只
是一处应急临时据点,他们没有足够的弹药和粮食,加上人手太少,无法一直固守
下去。
于蒙中把他的人分派在宅内各要点,不时放几下冷枪,与楼外土匪对峙。蒙蒙
天色中,土匪开始在门外聚集。于蒙中悄悄靠在门边,静听外头动静。土匪们打着
哈欠,吆喝,骂娘,说他妈的又累又饿,以为进村了有饭吃有被子盖,怎么还得守
在外头吃共党的冷枪,冻个半死?一会儿打进去,一定要把几个共党剁成肉泥!
然后他们开始撞门,用的是圆木。迎吉一带山林多,村头村尾,到处堆放着木
料。土匪让村民领着,从外头扛来一支粗大的圆木,几个人一起抱起来,喊着号子
撞击门板,试图用圆木把大门撞开。
他们在撞门之前还喊了话,要躲在屋子里的共党出来投降,省得大家麻烦。他
们喊道:“大个呆,赶快投降,苏团座有赏。”
于蒙中冷笑,一声不吭。
土匪开始撞门。苏登科这大宅门板厚,当初设计时一定已经考虑到需要对付圆
木,所以门闩也造得特别结实,轻易难以撞开。但是重击之下,门板发出闷响,虽
然尚可支撑,似乎也挺吃力。如此持续不绝,哪怕造得再结实,终究也会让土匪撞
开。
于蒙中站在门厅里,把枪平端起来,用力扣了一下扳机。“砰”地一响,一颗
子弹从门板穿了出去,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外头扑通扑通一阵乱响,有人倒了,
圆木被扔在地上,然后枪声响成一片。土匪拿起他们的武器朝门板射击,门板发出
一连串闷响,被打成了一面筛子。
很奇怪,于蒙中隔着门板往外射击,一枪打中了一个。土匪隔着门板往里开了
无数枪,竟没有一颗子弹钻过那两扇木板。门板上留下了所有枪弹的痕迹,正面白
花花一片洞眼,无一穿透。背面只有一枪,却贯穿而过。
这一枪日后引来了不少疑问,为什么只有它打穿了门板,其他子弹无一透过?
它肯定与扣扳机的力气无关,与枪支、角度、距离有关,甚至与运气与巧合相涉。
有一点是确定的,无论因为什么,现场始终存在于那面门板上,正面的散乱麻点,
背面的独一洞眼,事实就是这样,缘故如何倒无足轻重了。
这一枪不是于蒙中拿他的驳壳枪打的,驳壳一类短枪绝对没有如此力度。当时
于蒙中把手下一个民兵的武器拿过来射击,这是支旧枪,日本造三八大盖,老式武
器,笨重得很,却不料一枪射穿了门板。
一个倒楣鬼倒在门外。这人被击中脖子,血水喷射而出,抬到一旁,没喘几口
气就呜呼哀哉了。倒楣鬼之所以中枪,是因为他站在圆木的最前端,他很卖力,拿
圆木把门撞开是他提议的,领人把圆木抬过来的也是他,这人却不是一般土匪,是
迎吉村的一个村民,昨晚他就坐在这大宅里,跟区干部和民工一起喝粥,今晨他却
变到了外头,带着土匪一起往里撞门。
他就是黄荣河,小旺发的姨丈,被苏登科匪帮灭门的烈士李屯是他连襟,本地
人管这种亲属关系叫做同门。
原来黄荣河早就入伙苏登科匪帮,苏登科跑到邻县躲藏时,他被安排留在迎吉
当眼线。这人伪装进步,靠近区干部,刺探情报,为土匪卖命。苏登科命他从县城
把李屯的小儿子带回来,准备寻机杀害,他言听计从。除了他效忠苏登科外,还因
为他一家有老有小,都住在迎吉,几条命捏在匪首的手里,他不敢不听,只能舍掉
小外甥一个,保自己一家性命。昨晚他带着小旺发进大宅活动,被于蒙中发现,下
令留下来,不让离开。他担心自己被怀疑了,借机溜走,家也不敢回,直接跑上山
找土匪。自以为捡回了一条命。哪里想到不过几个钟头,等到他随土匪回村,抬圆
木卖力破门之际,居然被于蒙中隔着门板一枪打死。
于蒙中那一枪也给自己暂时解了围,黄荣河一倒,土匪只怕再挨冷枪,丢下圆
木一哄而散。他们远远躲开,朝大门胡乱射击,暂时停止进攻。
他们喊话,辱骂“大个呆”,威胁说,再抵抗下去他们就放火了,把于蒙中等
人尽数烧死在宅子里。
于蒙中说:“大家别怕。他们不敢。”
所谓打狗也看主人,烧房子当不例外。这房子是谁的?匪首苏登科的老巢。苏
登科打算烧掉它吗?眼下还未必。
于蒙中看看天空,天色渐渐明亮,估计民工队伍已经走远了。
他悄悄布置:“准备撤退。”
他们一共才五人,即使有大宅依托,也无法坚持太久,时候到了,必须设法撤
出。他们怎么撤呢?高宅深院,铁壁铜墙,只靠一个大门进出,此刻敌人围住了大
门口,枪眼一个个对着,他们要是打开大门冲出去,肯定出一个打一个,打一个倒
一个,根本不可能逃脱。
于蒙中说:“上楼。”
几个人不吭不声,从各自阵地撤出,扛着枪背着子弹带集中到大宅后院二楼。
这里有于蒙中预先安排的退路。
苏登科的这座大宅建于迎吉村的北侧,背后就是山岭,大宅傍山而起,宅的后
墙与山坡间留有一段间距。为了保护墙体,靠宅这一面山坡建有护坡,护坡顺山坡
走势,分几层,做台阶状砌建。苏登科盖大宅时,以防范固守为首要考虑,大宅后
墙全以石块砌成,从上到下,不留一门一窗,严严实实,成铁板一块,没有一丝破
绽,让敌方无法从后墙攻入。墙上没有门窗,采光很差,苏登科用一个办法解决,
就是在二楼相应房间顶上开设天窗。这些房间多建有放置杂物的小阁楼,爬到小阁
楼上,伸手可以摸到天窗,这就为屋里逃生者提供了一个特殊途径。
于蒙中让一个战士爬上阁楼,借着宅外土匪枪声的掩护,用枪托把天窗玻璃捅
破,再向天窗四周略加扩展,打出了一个可容成人穿身而过的顶洞,从那里爬上屋
顶,把一条麻绳在梁上系紧,穿过天窗沿屋顶放下,悬垂到大宅后墙。从这里下去,
就是后墙与护坡之间的底沟,可以沿墙路绕到大宅前部,也可以攀上护坡,从后边
山岭遁走。这座大宅是匪首苏登科的老巢,匪徒们对其结构非常了解,知道只能前
边通行,后头无法出入,因此集中在前边撞门,不在意后头警戒。大宅屋顶是双倒
水的,屋顶中部一条屋脊,两侧屋瓦从屋脊往下倾斜,后边屋顶上打天窗扩顶洞,
前头的土匪无法看见,加上枪声一阵阵响,热闹非常,没有哪个土匪注意到大宅后
部的动静。
于蒙中让战士放枪,吸引门口土匪注意,掩护大家撤退。从第一个人爬出天窗
开始行动,到最后一个战士爬上护坡,前后也就十来分钟时间,神不知鬼不觉间,
五个人全部撤出大宅。
那时天色比较亮了,山上的草木已经显露出身形。
于蒙中低声下令:“别出声,快走。”
他们屏息静气,迅速翻过大宅背后的护坡,进了山后的林子。穿过林子,山下
有一条小河,一行人跳下河涉水渡河,河水不深,最深处只及大腿,但是寒冷刺骨。
于蒙中让大家拉开距离,前锋后卫首尾照应。涉过小河,前锋爬上河边一块大石,
突然低喝一声:“有人!”
前方有动静。脚步声扑通扑通,还有叮叮当当轻微的金属敲击声,急急切切,
从山路朝河岸这边快速而来。
“别慌,”于蒙中低声道,“放他过来。”
脚步声很单薄,可能只是一个人,从声音上听,可能有枪。迎吉村在河那岸,
近在咫尺,村里土匪很多,此刻不能弄出大的动静,以免惊动土匪,引火烧身。
于蒙中一行埋伏在河岸边,待那人跑到,大家一跃而起,于对方毫无提防间把
他按住,压在河边。这人果然背枪,没待他抓武器,枪就被缴下夺走,没待他发声,
嘴巴即被用力捂住。他刚要挣扎,抓他的人就放了手。
原来不是土匪,是自己人,“硬才”之一,县大队的年轻战士小赵。这年轻战
士从地上爬起来,一看眼前站着于蒙中,突然眼睛一眯,哭了起来。
“不许哭!”于蒙中低喝,“敌人在村里!”
年轻战士赶紧把嘴捂住:“于,于区长。”
“说,怎么回事?”
“我,我,我……”
于蒙中心知不好。
年轻战士独自一人离队往迎吉村跑,肯定不是受命前来接应。会不会是害怕打
仗当逃兵甚至准备投匪?看来也不像。只有一种可能,那其实是于蒙中最为担心的。
年轻战士小赵是新人,进县大队才十来天,还没打过仗。昨天他随同县政府通
信员来到四区,要护送于蒙中回县城,同来的还有另一位县大队战士,那个人资格
老点,有一些战斗经验。两个县大队战士被于蒙中留下来,加强武装力量,参加抢
运物资。于蒙中知道小赵还嫩,分派具体任务时,不叫他顶上去打仗,给他派了另
一件重要事情:管小孩子,管的就是李旺发。昨晚李旺发姨丈黄荣河失踪后,于蒙
中要小赵照料李旺发睡觉,隔天负责把小孩叫醒,带上,随民工队伍离开迎吉村。
于蒙中下了死命令,这一次不要小赵上阵杀敌,只要他确保小孩安全,不许有任何
闪失。
结果该年轻战士居然把小孩丢弃在大宅里。其丢弃事出意外:凌晨时小赵叫小
孩起床,小孩贪睡不起来,小赵不忍硬叫,自己先去吃饭。队伍准备出发时,一位
区干部临时抓差,要小赵帮助招呼民工,年轻人很卖力,屁颠屁颠,跑前跑后,这
里叫那里喊,赶着民工匆匆上路。队伍刚刚出村,恰土匪下山,枪声四起,小赵随
同区干部稳住队伍,让大家全力赶路,不要急中生乱。走出老远,到了安全地带,
年轻人才突然回过神来,想起了小男孩李旺发。
他急了,没跟任何人请示,当即离队,掉头往回跑。迎吉村这边枪声阵阵,于
区长带着人还在村里打,年轻人觉得也许还赶得上救小男孩。被于蒙中他们按倒在
河岸边时,他才知道战斗已经结束,小男孩已经陷在匪阵里。
“瞎说吧?”于蒙中难以置信,“我们在楼里打了半天,他怎么一点声音都没
有?”
小赵答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说:“他,他,他在里边。”
于蒙中一想,不能排除,这小旺发已经有过经验。当初他一家遭苏登科血洗时,
他被他父亲李屯紧急藏在蚊帐架上,李屯嘱咐他别出声,这孩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静悄悄一声不响,躲在蚊帐架上直到土匪离去。
“他会不会自己跑出大宅,回他姨家去了?”于蒙中追问。
小赵摇头,坚决否定,不可能。为什么呢?凌晨他出门时,怕小孩醒过来到处
乱跑,找不到人。为了防备万一,他随手从外头把房门铁柄门闩拴上。没有人开门
的话,这孩子出不了那个屋子。
“是哪个屋?”
二楼,西侧厢房。匪首苏登科小妾商东秀住的房间。
于蒙中看着小赵,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你啊,”末了他说,“你该死。”
年轻战士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把眼睛一抹,站起身往河里走。
“干什么?”
“我去把小孩找回来。”
于蒙中喝令他站住。这时候干什么去?送死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