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刘:“他们说,你毁了自己的枪,是不让土匪缴走它,杀你的战友?”
于:“你有疑问?”
刘:“也许你想的更多?战争接近尾声,敌人即将覆灭,和平的日子就要到来,
你盼望不再有战斗,从此铸剑为犁?”
于:“当时不是现在。”
刘:“你说过,现在从当时而来。”
于:“还应当有些东西可以从当时留到未来。”
刘畅告诉老黄,让她记住于蒙中这个人的,除了口琴和驳壳枪,以及河边的血
水,更多的还在于那两个孩子。本来以为只有一个,后来才发现居然是俩。
她专程去访问了李旺发的家人。小男孩李旺发在迎吉事件中,被从苏登科的大
宅救出,解救过程中意外遭遇土匪,伪称“小三”的民兵小吴以及负责照料小男孩
的年轻战士小赵均在战斗中牺牲,与区长于蒙中一起成为该事件的三位烈士。他们
的牺牲换来其他人趁乱脱险,小男孩被安全带回县城。这孩子后被送去读书,农校
毕业后回县,在农业局当农业技术员,因推广水稻良种受过多次表彰,数年前病逝,
患的是肺癌。李旺发死后,遗属受到相应照顾。他和妻子生有两个儿子,目前一为
中学老师,一个子承父业搞农业,均已婚,生活状况不错。
另一个孩子即小土匪,匪首苏登科及匪妾商东秀所生小儿。此人下落不明。刘
畅从若干迹象推测,觉得生活于大洋彼岸,美国某大学名校的终身教授,华裔历史
学家韩教授很可疑。这人拜托刘畅寻找商东秀下落时语焉不详,提起他“已故的父
亲”,讲到商东秀是“亲人”。刘畅从他的年龄以及经历推想,觉得他很可能是商
东秀的儿子,因为某个特殊缘故使用了另外的姓氏。当年他因母亲未有足够奶水而
哭闹于迎吉村苏家大宅二楼的西侧厢房,后来苏登科携子逃离大陆,他应当就是被
携走的那一个。他在台湾长大,去了美国,眼下在行内颇享名望。
不管是不是他,当年那一天清晨,于蒙中杀一条血路冲出大宅时,二楼西厢房
那一对母子均毫发无损,给留在房间里。据传说,于蒙中打下楼时,商东秀即在楼
上没命地尖叫,连呼“救命”、“有共党”。
事实上她和她儿子的命已经给留在世间,共党的子弹没有射向他们,他们终被
于蒙中的驳壳枪放过。
刘:“你动了恻隐之心?因为商东秀的哀求?小孩饥饿的哭闹?”
于:“你觉得是吗?”
刘:“如果你及早消灭他们,本可及时逃生。”
于:“你认为应该动手?”
刘:“他们属于敌人,对你的生命构成威胁,战斗中你死我活,你不缺理由。”
于:“你说得不错。”
刘:“可是你没有下手,最终把自己的命搭上,真像土匪骂的,是大个呆吗?”
于:“你也这么说?”
刘:“为什么就是这个让我把你记住?”
于:“不要问我。我已经死了。”
刘:“我想要一个答案。”
于:“其实你已经有了。”
真的有了吗?他没说错。答案在哪里呢?在遥远的山沟,迎吉村村外的小河边。
于蒙中倒在血泊里的那个时候,初起的太阳正升上东方山岭,阳光洒布山野。
那一刻应当是美丽的,属于悲悯与温暖,属于人类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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