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撒苏搬来柳荫街4 号院的第三天,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碎雨。
冯老六一早就站在自己的西屋门口,跺着两脚骂得落花流水。三个蛋包则争先
恐后,轮流英勇地在雨中为爷爷撑伞。冯老六骂人的语言很生动,几乎浓缩提炼了
中国话里最难听最下流的部分。三个蛋包听得很激动,一个个都在雨中兴奋得手舞
足蹈。
冯老六痛骂的显然是撒苏。
冯老六骂撒苏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撒苏住的小南屋坐落在院子的南面,靠院
门的西侧,撒苏没搬来时,小南屋的门口已被西屋的三个蛋包开掘成一个袖珍池塘,
专门用来放纸船打水仗或在泥里打滚嬉戏。这几天接连下雨,袖珍池塘就因积水而
暴涨起来。撒苏出来进去都要蹚水,于是就用了一个下午,将这池塘填平了。三个
蛋包这天早晨一起来发现池塘没有了,立刻都急得哇哇大哭起来。由此也才引来了
冯老六的痛骂。
冯老六并不提池塘的事,他痛骂的理由是撒苏堵住了他西屋排水的通道。西屋
门前积的雨水要流经撒苏小南屋门前才能排出院子,冯老六说,撒苏一垫土水就流
不出去了,倘若他的三个蛋包不小心滑倒摔破一个,就是把这院子卖了也赔不起。
冯老六在雨中的滚滚骂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撒苏的小南屋里始终没有动静。
这一来就更加激怒了冯老六。冯老六立刻指挥三个蛋包,要将小南屋门前的袖珍池
塘重新开掘出来。三个蛋包听了爷爷的吩咐,当即挥舞着小锹小铲奔过来就要开工。
就在这时,东屋门口有人大喊了一声。这一声很突然,而且非常有爆发力,三
个蛋包没有任何精神准备一下都被吓愣了。冯老六朝那边定睛看了看,才发现是兰
雪正站在东屋门口。兰雪说我看你们哪个敢动,那小南屋是我家的,门口的地方也
是我家的,谁敢再挖开我不管他大蛋包二蛋包,一手一个全给掐出水来!不信你们
就试试看!
冯老六冷笑一声说,恐怕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兰雪说知道,老蛋包。
冯老六说对,说得好!
冯老六说,我当年在脚行耍光棍儿那会儿,你这黄毛丫头还不知在哪个蛋包里
装着呢!他一边说着就回头冲几个蛋包发布命令,说挖,你们只管挖!
三个蛋包有恃无恐,立刻生龙活虎地舞动锹铲挖起来。
就在这时,兰雪突然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兰雪的这个举动大出冯老六的意料,
以致在那个上午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冯老六和他的三个蛋包再见了兰雪仍然感到
心惊胆战。当时兰雪突然蹿过去一手抓住大蛋包的细脖颈,另一只手就以迅雷不及
掩耳的速度插进他的裤裆里抓住了他的蛋包。大蛋包立刻疼得像杀猪一样地嚎叫起
来。
冯老六顿时心疼得将脸皱成一只蛋包,一下就软了。
他吭哧了一下说,你,松手……松手,不挖……就不挖。
兰雪看着冯老六,也冷笑一声说,老蛋包你给我听清了,你玩儿脚行那年月早
已经过去了,小姑奶奶现在玩儿的什么你知道吗?真说出来,吓死你!
兰雪说着手上一使劲,大蛋包立刻又哇地嚎叫起来。
在这个上午,撒苏始终没有出来。到了晚上,小南屋里就飘出一阵清清袅袅的
乐器声。那声音是一串串的,听上去清丽幽细,又呜呜咽咽地如泣如诉,似乎能让
人想起许多伤感的事情。兰雪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却始终听不出究竟是什么乐
器。
兰天告诉女儿兰雪,是洞箫。
这一夜,兰雪很久没有睡着。
雨声和着箫声随丁香花的香气从窗子飘进来,兰雪听到母亲在低低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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