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撒苏是在发生这件事的一星期以后失踪的。小南屋没有锁门，看屋里的情形似
乎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但是，他却一连十几天都没有再回4 号院。

    撒苏的突然失踪，起初让兰爷大松一口气。

    撒苏在报纸上写文章进而又闹出这样一场事，曾使兰爷懊悔不已。兰爷觉得自
己当初不该贪图那每月几百元的房租，将小南屋出让给一个不知底细的外地人来住。
兰爷觉得尤其不该租给一个耍笔杆的文化人。兰爷烧了一辈子锅炉，直到退休时也
没有太多文化，于是在心里就总对有文化的人有一种抵触。兰爷觉得这些人的脑子
里装了太多的东西，比他烧的锅炉更让人难以捉摸。闹出那女人的事情以后，兰爷
曾准备借此机会收回小南屋，但看一看撒苏的样子，又总有些说不出口。现在撒苏
突然不知去向，兰爷的心里才总算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是，兰爷的心很快就又悬起来。

    兰爷发现，外孙女兰雪随着撒苏的不知去向也不知去向了。

    在撒苏没回来的那个夜晚，兰雪也没有回来。兰雪平时都是回家很晚。她总说
是在同学那里，大家一起聊天解闷，有时太晚了也有不回来的时候。所以那个晚上
兰雪没回家，也就并没引起兰爷和兰天的注意。但是到第三天早晨，兰天就开始沉
不住气了。兰天说要给兰雪的同学打电话。这时兰爷才猛然意识到，小南屋的撒苏
也已经几天没回来了。

    兰爷和兰天想不清楚，兰雪和撒苏同时不知去向是偶然巧合还是有什么必然联
系。就在这时，兰雪过去的一个同学提供了一个重要情况，说兰雪晚上经常去一家
歌厅唱歌。兰天连忙问是哪家歌厅。那个同学说不清楚。兰天便越发慌了手脚。兰
天知道，歌厅那样的场所不仅乌七八糟什么样的人都有，而且消费高得吓人，过去
祁生曾带她去过那种地方，一听饮料就要几十元，一个月的薪水在那里一晚上都不
够用。

    兰天不明白，女儿兰雪怎么会有钱去那种地方。

    兰天熬到第六天，向兰雪所有的同学和朋友都询问过仍不见踪迹，就只好到电
视台播了寻人启事。但让兰天没有想到的是，播过寻人启事又招来新的麻烦。祁生
看过电视立刻找上门来，吵着要将女儿带回去跟自己生活，并声称如果兰雪有什么
闪失，就要拿兰天是问。

    兰天心力交瘁几近崩溃。而就在这时，她的工作又出了问题。兰天最早是在一
家复印机厂工作，和祁生就是在那时认识的。当时祁生还在读大学，来复印机厂实
习半年。兰天和祁生结婚以后，复印机厂已经穷得开始卖设备。祁生就让兰天停薪
留职到同学办的一家电脑公司去上班。现在跟祁生离婚了，与人家没了过去的面子，
兰天就只好从那家公司里出来，又换了一家公司去做。兰天到这家公司还没出三个
月的试工期兰雪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兰天一连几天没去上班，再到公司时，才知道
自己已被人家辞退了。

    兰天回来，并没将此事告诉父亲兰爷。这几天兰爷的心情也已经坏到极点，有
几次险些犯了心脏病。兰雪和撒苏失踪以后，西屋的冯老六率领着几个小蛋包又趾
高气扬起来。冯老六在院子里出来进去说风凉话，他说兰爷是木匠戴枷自作自受，
烧香引鬼如今连外孙女也赔了进去。三个小蛋包也越发兴妖作怪，光天化日之下当
着兰爷的面就敢破坏他的丁香花。

    兰爷对女儿兰天说，他这些年也经历过不少事，但这一次，总感觉兰雪的事情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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