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撒苏是在十天以后回到柳荫街4 号院的。

    那是一个晴朗的上午，初秋的微风轻拂在柳荫街上。4 号院门前的丁香花在阳
光里衬着郁郁的绿叶显得越发洁白。撒苏面色蜡黄，踉踉跄跄地走进院子，贴着墙
边很快走进小南屋。撒苏显然是不想让院子里的人看到自己。但还是被兰爷和兰天
在东屋看到了。

    兰爷立刻要开门过来，却被兰天在后面拉住了。

    兰天说，还是我去吧。

    兰天来到小南屋。撒苏正疲惫地歪在床上，脸上和身上一团倦怠。兰天进来时
撒苏愣了一下，然后就将眼睛闭上了。兰天拉出小书桌前的椅子，在床前坐下了。
撒苏的呼吸有些急促，因为两手枕在头下，腰间露出一小块白白的肚腹，像青蛙的
下巴一下一下地扇动着。

    兰天看着撒苏，似乎在等待。

    过了一阵，她轻轻地问，你，喝水吗？

    撒苏沉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点点头。

    兰天就起身去东屋拎来一只暖水瓶。她倒了杯水，端过来说，喝吧。

    撒苏起身喝了几口，就又躺下了。

    兰天忽然问，你今年，多大了？

    撒苏闭着眼答，二十四。

    兰天盯住他，一下一下地看着。忽然，兰天伸出手，轻轻地抚着撒苏的头发。
撒苏不自觉地哼了一下。兰天的这个举动连自己也感到惊讶。她搞不清自己为什么
要这样做。

    撒苏似乎很舒服，闭着眼像睡熟了一样。

    兰天问，兰雪呢，她……没事吧？

    撒苏说，没事。

    兰天又问，她今天，能回来吗。

    撒苏说，也许。

    兰天就在床边站起来。撒苏忽然睁开眼，抓住兰天的手。

    兰天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就转身从小南屋里走出来。

    兰雪是当天晚上回来的。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很脏，皱巴巴的泛出一股异味，头
发也很蓬乱，被汗渍蚀得有些发黄，看上去一绺一绺地粘在前额上。兰爷见了兰雪
立刻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着问，这十多天，你……去哪了？说呀，你究竟去哪了？

    兰雪把肩膀从兰爷的手里挣出来说，你一定要知道吗？

    兰爷说，我当然一定要知道。

    兰雪说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就还是别知道吧。

    兰爷听了第一次向兰雪发火了。兰爷的手里捧着几粒“速效救心丸”说，我为
了想你的事，这几天已经犯了心脏病你知道吗，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会死了你知
道吗？

    兰雪说，那就去摆弄你的丁香花吧，你不是说过吗，摆弄丁香花能修心养性。

    兰雪说罢就回房间洗澡去了。兰天在一旁始终一声不吭。兰天知道，这个时候
就是再问女儿也不会问出什么结果的。于是，她只是看着女儿一下一下地洗澡。兰
天欣赏着女儿的身体。她觉得女儿的身体很熟悉，各部位的形状都像自己一样好看。
但这熟悉又使兰天有些不安。她依稀觉得，女儿的身体很像结婚两年以后的自己。
兰雪并不在意母亲的目光，哼着歌洗了头发又洗了身上，换过衣服就上床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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