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兰天直到很晚才躺到床上。

    兰雪躺在旁边，呼吸很均匀。

    兰天感觉到女儿的存在，于是深深吸一口气，闻着女儿，感到这一团充满活力
的肉体里正释放出诱人的青春气息。兰天顿觉浑身松弛下来。她仰过来，摆平身体，
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但是，却感觉自己没有一丝睡意。

    下半夜，兰雪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兰天听到，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妈”。

    兰天的心头突然沉了一下。

    她闭着眼，没有应声。

    兰雪又压低嗓音，很清晰地叫了一声。

    兰天觉得自己的心一下狂跳起来。她看到女儿轻轻爬起身，趿上鞋子蹑手蹑脚
地开门出去了。然后，又听到小南屋的门轻轻响了一下。兰天慢慢坐起来，呆呆地
愣了一阵，便也轻轻走出东屋，来到小南屋的窗前。屋里亮着灯。兰天透过窗子看
到，撒苏正坐在桌前，面前摆放着一台手提电脑。兰雪就站在他的面前。兰雪的脸
被电脑屏幕的荧光映得有些走样。

    兰雪说，这一次是我帮了你，你知道吗？

    撒苏盯住面前的电脑屏幕，说，不知道。

    兰雪忽然笑了，看着他说，你真像个女孩。

    撒苏立刻说不，我是个男人。

    撒苏说着，就按动电脑上的一个键，把屏幕一页一页地翻上去，然后又翻回来。
兰雪眯起眼不屑地说，街上的人都说你就是在报纸上写文章的那个撒克苏，起初我
还不相信，现在才知道，敢情你真是个作家。兰雪的口气里带出些遗憾，似乎在为
撒苏是作家感到惋惜。

    撒苏说，那个撒克苏真的不是我。

    兰雪说，不是你又是谁？

    撒苏说大概是来我这里的哪个朋友，听说了一些事就写出去了。

    兰雪说，反正你们都是作家。

    撒苏说我不是作家，连自由撰稿人都算不上。

    兰雪说，你们净在报纸上写一些连屁味儿都没有的烂文章，还说不是作家？

    撒苏的表情一下认真起来，他盯住兰雪说，作家写文章是艺术，自由撰稿人写
文章是职业，可我和我的朋友写文章，只是为了换一碗饭吃。

    兰雪听了一下又笑起来。

    兰雪说，吹牛吧你。

    撒苏说，我没有吹牛。

    兰雪说靠写文章也能吃饭吗，你一个月能写多少钱？

    撒苏告诉兰雪，说一篇文章当然没多少钱，不过他每写一篇都要换上不同的题
目和作者名字给全国的上百家报刊寄出去，如果一家给一百，十家就可以挣到一千。
撒苏说他每月都能写几千元甚至更多。兰雪想了想，点点头说，要这样说，你还算
有本事。

    兰雪忽然从电脑键盘上拿开撒苏的手，将电脑合上说，这一次，我真的帮你说
话了，否则你现在就不会待在这里了，我说的你明白吗？

    撒苏说，那又怎样。

    兰雪说，你得谢我。

    撒苏说好吧，你说怎样谢。

    兰雪忽然奇怪地一笑说，你不是说你是个男人吗，我要看一看。她一边说着，
就开始脱她本来就已经很少的衣服。她一件一件脱得很慢，而且姿态也很讲究。

    兰天在窗外立刻感到一阵燥热。兰天看到，窗子里的兰雪已经把和自己一样好
看的身体全部在撒苏面前裸露出来。兰雪把自己的身体摆放到撒苏的小床上，盯着
撒苏哧哧地笑着。撒苏把目光从电脑慢慢移到兰雪的身上。他从桌旁站起来，走到
床前。

    兰雪做个鬼脸，伸手在撒苏的腰下抓了抓，又抓了抓，一下笑得两只乳房在胸
前乱跳。兰雪说，我说你像个女孩么，这里软得像没有一样。

    撒苏没有笑，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兰雪。

    兰雪的手并没有离开撒苏的腰下，仍在不知疲倦地一下一下捏弄着。她像是在
抓着一只遥控器，而撒苏的脸就是一个电视屏幕，她的手里每捏一下都要观察撒苏
表情的变化。兰雪又探究了一阵忽然问，就凭你这样子，怎么会闹出那样的事来？

    撒苏问，什么事？

    兰雪说，就是那一次那个女人的事。

    撒苏把腰拧了一下，试图摆脱兰雪的那只手，却没能摆脱掉。兰雪的手抓得很
紧。撒苏只好说，夜深了，凉，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兰雪泥鳅似的扭了扭身体说不，你要告诉我，你这里软稀稀的怎么会弄出那种
事来。

    撒苏说，这里面有很复杂的原因，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兰雪说为什么说不清楚，怕我不懂吗？

    撒苏说，大概……你不懂。

    兰雪又用力捏了撒苏一下，撒苏立刻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兰雪哧地一笑说，算
了吧，我懂得比你多，至少现在我明白，它这样是因为对我没兴趣，你说是不是？

    撒苏说不知道，不过它不会见了所有女人都这样的，当然，也不会见所有女人
都那样。

    兰雪终于把手松开了。

    她忽然又用两只手把自己的胸推起来，乜斜起眼媚笑着问撒苏，我的身体，好
看吗？

    不太好看。

    撒苏老老实实地说。

    兰雪似乎不太相信，两只手又用力推了推，说不好吗，它们不好吗？

    撒苏说，不太好，你还是个女孩，那里边没内容。

    兰雪说明白了。兰雪失望地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她一边穿着衣服忽然问，知道我为什么叫兰雪吗？

    撒苏说不知道。

    兰雪说，我妈叫兰天。她这样说着，正系着扣子的手就停下来，眯起眼看了看
撒苏，又说，我姥爷说，鸡下蛋，天下雪，所以就给我取名叫兰雪，好玩儿吗？

    兰天在窗外站着，忽然觉得有雨滴落到脸上。她转身轻轻走进东屋，躺回到床
上。这时，兰天忽然感到两只乳房有一丝痒痒的胀痛。这感觉像一群蚂蚁，无声无
息不动声色，却又浩浩荡荡地沿着身体向下爬去。兰天想一想，该是快来例假的日
子了。

    门轻轻地响了一下。兰雪蹑手蹑脚地回来了。

    兰雪重新躺回到床上，很快就又发出了鼾声。

    这一夜，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丁香花叶上，发出沙沙的声
音。兰天发现，小南屋里的灯一直亮着。她觉得这灯光很刺眼，让人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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