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撒苏和兰雪提前几天就被放出来。

    按照惯例，因为这种事被行政拘留是要通知本人工作单位的。但撒苏和兰雪都
没有工作单位，于是就被通知了街道居委会。在那个上午，兰爷和兰天刚刚吃过早
饭就被通知到柳荫街居委会来。居委会陈主任先把兰雪的事对兰爷和兰天说了一下，
然后又问，兰雪在外面都干些什么家里是否清楚。兰爷和兰天惊愕地连连摇头，说
不清楚。

    陈主任说兰雪已在那种地方做了很长时间，公安局里都是挂了号的，但不知为
什么，直到今天才把情况通报到柳荫街居委会来。陈主任说，兰雪还太年轻，以后
家里要管教严一些。陈主任又说，最好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有没有染上什么病，
虽说这年月梅毒淋病花柳病已像感冒咳嗽一样普通，但如果真染上什么艾滋一类的
脏病可就不好办了。陈主任说完兰雪的事就又问兰爷，说还有一个叫撒苏的年轻人，
是不是租了你家的房子。

    兰爷说是。

    兰爷说是的时候神情有些恍惚，似乎还在想着陈主任刚说过的事情。兰爷觉得
陈主任这时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而他刚说的那些关于兰雪的事情就像一团团从
陈主任嘴里吐出的粗壮的丝网，将他和女儿兰天都紧紧地缠绕住了。

    陈主任又问兰爷，你对这个撒苏的情况了解吗？

    兰爷说，了解。

    但想想又说，不了解。

    陈主任说，咱们柳荫街几十年来一直是产业工人的聚居区，居民成分比较单纯，
可不要因为贪图一些小利，让一些社会上的闲散人员住进来。

    兰爷两眼现出迷茫，嘴里喃喃地说，我原以为……他是个挺规矩的年轻人，又
有学问，还经常在报纸上写一些文章，没想到……他怎么会……

    陈主任就笑了。陈主任说，现在的社会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有些人是很难再
用规矩或不规矩来区分的，比如说这个撒苏，出事的那一晚，他就和兰雪在一起，
如果从这个角度看你说他规矩还是不规矩呢？兰爷听了慢慢抬起头，两只眼球像鱼
眼一样僵在眼眶里，然后一张脸就凝固成空洞的吃惊。兰爷讷讷地说，想到了……
早就想到了……

    兰爷又说，我……头疼，我怎么，一阵一阵迷糊……

    陈主任拍了一下兰爷的肩膀，说老哥啊，不要说你迷糊，我还比你小几岁呢，
有时候连我也一阵一阵地感到糊涂啊，不过越是糊涂就越要明白，这也是辩证法，
我看你脸色不好，那个撒苏的事以后再谈吧，应该说，这不是一个一两句话能说清
楚的问题。

    这时，兰天忽然对陈主任说，这个撒苏……是我的表弟。

    陈主任听了感到有些意外，看看兰天，又看了看兰爷，先是“哦”了一声，然
后又“哦”了一声，最后才说，那……那就好了，如果是这样问题的性质就不一样
了，回去也一起说说他吧，我原以为他只是个普通房客，如果那样索性就让他搬走
算了，况且咱们柳荫街居委会也早有明文规定，为安全起见，原则上不允许居民把
房屋私自向外出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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