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这天早晨发生的事,兰天全都看在眼里。
当时兰天正坐在东屋的床上,看着窗外蒙蒙亮起的院子发呆。大蛋包睡眼惺忪
地从西屋出来时,兰天立刻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待大蛋包流着口水搬过木凳爬
上小南屋的窗台时,兰天立刻断定,在这个早晨一定要出大事了。
从整个事情的过程来看,兰天也承认实在无法说清楚女儿兰雪究竟是不是蓄意
这样做的。说蓄意可以解释通,说无意也可以解释通,应该说,这两种可能都有很
充分的理由。所以,在女儿兰雪和冯老六争吵时,兰天就没有出来。后来当兰雪头
也不回地走出院子时,兰天还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她并不知道,女儿兰雪这样一走,
就永远地走了。
那天早晨还有一个人没有搅进这场事件,就是撒苏。
撒苏原本身在其中。事情是在小南屋窗外发生的,又是由小南屋的窗子引起的,
按说撒苏应该有脱不掉的干系。但兰雪将事情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撒苏明白,兰雪
这样做是有意把自己洗出去。兰雪肯定是要走的,她把事情都揽过去然后再一走了
之,这种做法很聪明。因为这一点,撒苏的心里对兰雪非常感激。所以在兰雪临走
亲他的时候,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其实……你是一个挺好的女孩,真的,我以后…
…会记住你的。
接近中午时,有消息传来,冯老六的大蛋包死在医院里了。大蛋包的死因很清
楚,他的蛋包被摔破了。
撒苏一早去报社送稿子。再回来时,4 号院里就已经热闹起来。冯老六的三个
蛋包儿子也纷纷闻讯赶来。冯老六正率领着三个蛋包儿子和剩下的两个蛋包孙子一
片连声地在院子里哭喊。渐渐地这哭喊就变成了哭骂,又由哭骂发展到破口大骂。
冯老六先指向很明确地骂兰雪,用最恶毒最下流的语言说兰雪早就仇视他三个孙子
的蛋包,并蓄谋已久地要弄破它们。冯老六咬牙跺脚指天发誓,说他孙子的蛋包不
能白流,他一定不会放过兰雪。后来二蛋包提醒爷爷,说兰雪说话时他听到了,今
天早晨兰雪已经走了,不会再回4 号院了。冯老六一听便越发火上浇油,说走得了
和尚走不了庙,冤有头债有主。
于是当即又把矛头指向了东屋的兰爷。
兰爷这时已经犯了心脏病,正躺在东屋里大汗淋漓。前一天夜里兰天母女的谈
话,兰爷一字不漏地全听到了。尽管当时兰爷被兰雪说的那些话气得昏天黑地,但
他还是强忍住自己没有过来。兰爷当时没过来是出于两点考虑,首先这番谈话所涉
及的内容使他无法介入。他觉得兰雪说的都是一些自己说不出口的事情。其次兰爷
也考虑到自己的心脏,外孙女兰雪在那屋里已经达到不知羞耻肆无忌惮的程度,倘
若这时过去,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应付的实力。兰爷随之而来的感觉便是神志模糊。
他开始怀疑,这一天所听到看到的事情都只是一些幻觉,他不相信外孙女兰雪已经
变成那种女孩,而且会说出那样一些话来。
兰爷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夜,天亮有了一些清醒。早晨院子里发生的事兰爷是听
到的,但这时的兰爷已经处变不惊。兰爷终于想清楚了,外孙女兰雪确确实实已在
外面做了那样的事情,那么今后在她的身上再发生任何事也就都很自然。女儿兰天
一上午都坚持要送兰爷去医院。但兰爷却一直摇头,说不用。兰爷说心脏病和心病
是两回事,他自己心里有数。兰天没办法,只好自己去医院为父亲拿药。兰天临走
为父亲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说,我一会儿就回来。兰爷忽然拉住女儿兰天的手说,
你想着,帮我浇一浇丁香花。
兰天说我看过了,还不用浇。
兰爷说不,丁香花是通人性的,你浇了它,它就会知道……还没有忘记它。
兰天就答应了。
兰天说好吧,我回来就浇。
兰天又说,您躺着别动,歇一会儿吧,闭上眼。
兰爷点点头,就听话地闭上眼。
兰天刚走,冯老六一家的叫骂声浪便滚滚而来。失去了大蛋包的冯老六也失去
了理智。他率领着众蛋包冲到东屋门口,由骂兰爷而捣毁兰爷的丁香花,进而又一
阵乒乒乓乓地将东屋的门窗玻璃砸得一片狼藉。冯老六又蹦跳着在东屋的门口骂了
一阵,见屋里仍然没有动静,才悻悻地转身带着一干蛋包去医院为大蛋包料理后事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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