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在这个上午，撒苏始终在小南屋里。

    撒苏突然发现，外面的院子里陷入宁静。这宁静像一片空白，似乎被抽去了所
有的内容。就在这时，兰天面色苍白地推门走进来。

    她告诉撒苏，兰爷已经去世了。

    兰天说，你过来一下，帮帮我。

    撒苏就随兰天来到东屋。兰爷安详地躺在床上。兰天为父亲擦洗过身体，撒苏
就帮着穿上衣服。撒苏在搬动兰爷的身体时感觉很沉，沉重得像一块石碑。兰天迟
疑了一下说，已经办好火化手续了，就在明天上午，你……也来吧，我怕一个人…
…

    撒苏点点头。

    兰爷火化这天阴沉湿热。兰天和撒苏并不知道，西屋冯老六的大蛋包也是这一
天火化，而且也在上午。上午的火化场像商场一样拥挤。许多死者和为死者送行的
人都云集在这里。撒苏陪兰天为兰爷买了一只骨灰盒，出来时正碰上冯老六一家。
冯老六的手里也捧着一只同样的骨灰盒。小盒子上大蛋包的照片很抢眼，脸上仍然
保持着朝小南屋里张望时的神情。冯老六走过来，看一看兰天。兰天却并没有去看
冯老六，就这样擦肩过去了。

    撒苏和兰天办好一应手续从火化场里走出来。就见火化场的门口有三三两两的
死者家属正在焚烧纸钱。淡蓝色的烟雾裹着焦黑的纸灰漫天飞舞着，像亡者恋恋不
肯离去的魂灵。兰天说，她也想为父亲兰爷烧一烧纸钱。撒苏就陪着兰天在一个角
落蹲下来。兰天仍然没有哭，只是默默地点燃纸钱。就在这时，冯老六也走过来。
冯老六在兰天和撒苏的旁边蹲下身，将一捆纸钱接进火里。火势猛地一下就旺起来。

    兰天慢慢抬起头，看看冯老六。

    冯老六眨一眨哭红的两眼，冲兰天歪嘴笑一笑说，真是黄泉路上无老少啊，没
想到他们爷儿俩凑成了一路，我给老兰头儿烧点纸钱托付托付，让他在那边……照
顾我的大蛋包。

    冯老六说罢笑着把脸一拧，就又拧出泪来。他慢慢站起身，说好啦，死人的事
说完了，现在该说活人的事了，你家的那个兰雪，我怎样才能找到她。

    兰天说不知道，她已经几天没回家了。

    冯老六说，躲是躲不过去的，我已经请了律师，准备告她故意伤害罪。冯老六
言之凿凿地说，律师已经说了，我这次打官司，叫刑事附带民事，还要让她做出经
济赔偿。

    兰天说，那是你和兰雪的事，你去找她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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