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兰雪是在出走的半月以后死的。

    据说，是死在一间桑拿浴室里。

    关于兰雪的死因说法不一。有人说，她在死的那一晚开始学着吸食毒品，但剂
量没掌握好，一下就吸死了。也有人说，她是因为搅进了一起黑社会的事里，被人
用毒品谋害死的，然后又制造了吸食毒品过量的假象。还有人说，兰雪早已染上毒
瘾，身体已经耗虚了，那一晚是没吃饭，又连着陪几个客人洗鸳鸯浴，最后突然虚
脱死的。

    那是十月下旬的一个上午，公安局送来兰雪的死亡通知书。兰天去认尸的路上，
觉得太阳已开始有些发黄。几缕柔细的白云甩在蓝天里，让人看了有些惆怅。

    认尸时，兰天没看女儿兰雪的脸。她不想再看她的脸。兰天只伸手摸了一下那
具尸体的右脚，就说是了。这的确是她的女儿兰雪。兰雪的右脚心有一块硬币大小
高出皮肤的红痣。当初兰爷曾说，这块红痣不好，兰雪会把自己和一家人的运势都
踩得稀烂。

    兰雪的死，总算让西屋的冯老六消去一口恶气。冯老六又开始去街上摆摊修自
行车。不过他的修车技术开始衰退，常常给人家补过车胎，又被人家把车推回来，
说是补错了地方。大蛋包出事以后，二蛋包的父亲就把儿子接走了。剩下的三蛋包
人单势孤，从此也就安静下来，每天只是坐在西屋门口的台阶上，两手捧着下巴愣
愣地发呆。4 号院门口的丁香花便趁机怒长起来。一夜秋雨过后，绿蓬蓬的枝叶间
竟开满月白色的丁香，香气袭满小院。

    十月最后的一个夜晚，兰天在满院弥漫的香气里来到小南屋。兰天告诉撒苏，
她又找到一份工作。兰天没说具体，只说是每晚十点钟上班，凌晨四点下班，也不
很累，只做一些打扫卫生或为客人擦一擦鞋子之类的事。她告诉撒苏，这一晚是她
第一次上班。

    撒苏想了一下，推开电脑说，我送你吧。

    撒苏说罢，就陪着兰天走出香气四溢的小院，沿柳荫街朝前走去。

    从此，每到晚上，他们总是这样走出一团丁香花，清晨再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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