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通锣鼓开场,接着是二胡唢呐齐鸣,串堂班就在何教授家的厅堂,围八仙桌
而坐,一个个浑身来劲,唱得高亢明亮:“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
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
选举委员会一帮人就在后屋统计选票。满妹早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
染。儿子探亲时从部队驻地带回的上等名茶,——给各人泡好,端上,就听何教授
说,忙你的吧,出去把门带上。
一张硬板老床,选委会的人四面围住。票箱的封口割开,选票倒出,计数:发
出多少,收回多少,一张不差。然后一张张展开,开始唱票、记票。
才唱了几张,何教授就喊起来:怎么回事?打住打住!
差不多张张村委委员选票,另选人那一栏必有一个名字:何蛟寿。
这是何教授的大号。
何来庆说,不管怎样,先把选票唱完记完再讲。
唱票、计票继续进行。何教授丢下先前计票的笔,坐在一边,听着唱票的不时
唱出自己的名字,不停地摇头,出粗气:哪有这样搞法的?开玩笑!
也未必是开玩笑。计票结果出来,几个人都并不意外。
村委委员那张选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另选人一栏有何教授的名字,还有几张
村主任的票也另选了他。
为什么多数人把你写在委员票上,不写在主任票上?不是不想写,是怕你劳累。
说明大家还是盘算过的。何来庆说。
我晓得大家的好意,村里的事,该做的能做的我都会做,何教授脸色和缓下来,
但是章法不容松动,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锣鼓管弦盈耳,串堂班正唱得热闹。
自幼多病、被父母送进空门的小尼姑色空到底受不了“禅灯一盏伴奴眠”的寂
寞,趁着师父师兄多不在寺的机会,终于扯破袈裟,逃下山去:“啊呀,由他!火
烧眉毛,且顾眼下……奴把袈裟扯破,埋了藏经,弃了木鱼,丢了铙钵……下山去
寻一个少年哥哥,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一心不愿成佛,不念弥陀般若波罗…
…”
前面厅堂,门里门外黑压压一片人,都静谧着,整个何谷岛都静谧着,唯戏词
和乐声穿墙出户,漾漾没入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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