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人杰在我打电话的第二天就来到了武汉，这一次他直接找到了我们家里。当
时是下午三点多钟，我和韦敬一都在家里。老韦这天下午没课，我正好有半天轮休。

    周人杰敲门时，我没想到会是他，因为我在电话中一再强调要他直接去找生活
部长的。那天是老韦去开的门，一看是周人杰，老韦就很不高兴地说，你怎么到家
里来了？不是让你直接去找生活部长谈的吗？周人杰说，事情已经谈好了，我这是
特地来看看表姐和表姐夫的。老韦不冷不热地说，事情谈好就行了，你没必要来看
我们，我们都好好的。老韦挡在门口，没有让周人杰进门的意思。周人杰却厚着脸
皮说，我既然已经到了门口，求求表姐夫还是让我进屋坐会儿吧，我只坐五分钟就
走！

    周人杰说着就自己挤进了门。他穿的还是上次那件西服，只是脖子里的领带换
成了蝴蝶结，那只蝴蝶结是黑色的，已经洗变了形，看上去像一只蝙蝠。他仍然拎
着那个旅行包，鼓鼓囊囊的。

    老韦很快去了书房，将周人杰一个人晾在客厅里。周人杰四处看了看，然后自
己坐在了沙发上。我忽然有点儿可怜他，连忙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橘子汁送了上去。
周人杰接过橘子汁没顾上喝，他迅速打开他的旅行包。周人杰一边开包一边对我说，
表姐，我又给你捎了点儿粉丝！我苦笑着说，其实不必要的，你上次送我的粉丝还
没吃完呢。周人杰说，这次捎的是菠菜粉丝，属于绿色食品。他说着就掏出了几捆，
果然是绿颜色的。

    周人杰掏出粉丝后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像是要马上告辞。但我的猜想错了，
他起来后没有朝门口走，而是朝着老韦的书房走了过去。书房的门半开半掩着，老
韦正坐在书桌前读一本书。周人杰没有一直走进书房里去，他一到门口就停了脚步，
然后站在那里左顾右盼。

    你找老韦有事吗？我在周人杰背后问。是的，我想找表姐夫帮个忙。周人杰回
头对我说。还是销粉丝吗？我问。不是，我想请表姐夫帮我在一本书上签个名。周
人杰说。他说着就从西服里面抽出一本书来。那是一本红色封面的书，我没看清书
名，只见封面上有一个怪里怪气的图案。我觉得这本书十分眼熟，好像刚刚还在什
么地方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我快步走近周人杰，问，你这是本什么书？周人
杰说，是表姐夫写的《变态心理探微》，我刚从你们大学门口的一个书店里买的。
我说，难怪看着这么眼熟呢。

    我话音未落，老韦突然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显得很兴奋，脸上泛着红光，额
头发亮，长长的眉毛一颤一颤的。周人杰见老韦出来了欣喜若狂，马上用双手把书
递到了老韦面前。表姐夫，请你在书上给我签个名吧！周人杰用乞求的声音说。老
韦很快把书接了过去，我看见他的手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老韦接过书后轻轻地
翻了几下，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周人杰问，你为什么要买我的书？周人杰说，我崇
拜你！老韦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我签名呢？周人杰说，我是你的粉丝啊！老韦立刻
激动起来，突然扩大嗓门儿说，好，这名，我给你签！

    老韦说着就扭身进了书房。过了一会儿，老韦在书房里喊，周人杰，名签好了，
你进来拿吧。老韦的喊声很柔和，很亲切。我听了一愣，简直不敢相信是从老韦的
嘴里发出来的。周人杰很快进了书房，他是一步跨进去的。

    周人杰来之前我正在洗衣服，洗好的衣服还没晾到阳台上去。周人杰进书房后，
我便去阳台上晾衣服。晾衣服大约花了一刻钟的时间，等我回到客厅时，周人杰还
没从老韦书房里出来。我走到书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周人杰坐在老韦对面，
两个人正说得热热闹闹。我没在书房门口久留，所以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些什么。

    又过了十分钟的样子，周人杰终于从书房出来了，怀里抱着老韦的那本书。周
人杰一出来就与我道别，说要尽快赶回咸宁去，准备抢在教师节到来之前把粉丝运
到武汉。

    周人杰说着就往大门那里走。正要出门时，老韦突然在书房里叫了一声。周人
杰，你等一下！老韦是这么叫的。周人杰立刻停下来，回过头来问，表姐夫还有事
吗？老韦说，我刚才忘了在签名的地方盖印，快拿回来我给你补盖一个！老韦一边
说一边匆匆忙忙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枚玉石私印。周人杰转身急促地往回
走，一边走着一边就把书的扉页翻到了外面。两人在客厅中央一会合，周人杰就双
手一伸将书送到了老韦面前，老韦先把印举到嘴前哈一口热气，然后将它使劲地盖
在了书的扉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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