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道明每天早晨六点准时醒来,不管春天还是秋天,不管严冬还是酷暑。这是
他大脑里的生物钟所为,每天早晨六点的时候大脑里的生物钟告诉他:王道明你必
须起床了。而他的女儿小卉和妻子刘素菊在早晨六点钟醒来,则是因为王道明的歌
声所致,王道明嘴里哼的歌声就是她们起床的信号。王道明多年来几乎一成不变地
在早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哼起了《谁不说俺家乡好》的歌子,她们也多年来几乎一
成不变地伴着他的歌声起床。
王道明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妻子刘素菊穿好衣服,然后把她抱到厕所
去解手,他知道妻子一个晚上尿憋急了。过后就给妻子递牙刷刷牙,打水让妻子洗
脸。然后自己才开始刷牙洗脸上厕所。做完这些之后,王道明便从厨房拿来三个馒
头,一小盘酸辣萝卜条之类的东西。馒头昨天夜里放在茶卤蛋罐子上面的,还冒着
热气。这个时候,女儿小卉也已经洗漱完毕,三个人各自将一个馒头就着酸辣萝卜
条咽进肚子。女儿小卉便匆匆背着书包上学去了。王道明则把刘素菊抱上他自己做
的轮椅,把轮椅挂在三轮车的后面,再把煮茶卤蛋的煤炉子连同茶卤蛋罐子一并放
在三轮车的架子上,过后就踩着三轮车出门去了。
从起床到踩着三轮车出门,大约要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除了吃馒头的时
候,嘴里塞着东西发不出声,王道明一刻也没有停止哼唱那支《谁不说俺家乡好》
的歌子。
七年前,刘素菊刚刚瘫痪那阵,她不让王道明拖着她的轮椅把她也弄到大王街
十字路口去,—个人又要卖茶卤蛋,还要照顾她,多累啊。但王道明坚决要把她带
去,他说你一个瘫痪了的人躺在家里很寂寞,一寂寞就孤独,一孤独就会生出悲观
的情绪,一生出悲观的情绪就会绝望,那样我不放心。跟我去卖茶卤蛋,我们可以
说说白话,你还可以看看大王街十字路口的风景,一天转眼就过去了。
出了门,王道明不再是哼《谁不说俺家乡好》,而是唱《谁不说俺家乡好》了
:“一座座青山紧相连,一朵朵白云绕山间,一片片梯田一层层绿,一阵阵歌声随
风传……”
这个时候,不是《谁不说俺家乡好》里面的歌声随风传,而是他王道明的歌声
随风传了。
《谁不说俺家乡好》王道明唱了二十多年,曲调的弯弯拐拐他都很随意地修饰
着,反倒变得更加的婉转、悠扬、动听了。清晨,那些有班上的人们忙碌着赶班,
那些靠着双手谋生活的人们也趁着早晨的好时光出门讨生活,大街上行人匆匆,公
交车穿梭般的来往不停。王道明的歌声和他煮的茶卤蛋的阵阵香气在晨风中荡漾,
三轮车的后面便渐渐地跟了许多的人。王道明知道这些人都是要买他的茶卤蛋的买
主。可他却不急,仍然踩着三轮车向前面走去。三轮车从坡子巷出来,依着人行道
往右拐,再踩三百米就到了大王街与和平大道相交的十字街口,这是城南最繁华的
地带,这里的公交车站台前面有八条线路的公交车经过。跟在他身后的人们大都是
从这里乘公交车赶往新安市的四面八方。
王道明把三轮车停在公交车站台后面一棵紫槐树下,便开始给尾随着他的人们
卖茶卤蛋。王道明的茶卤蛋一块钱一个,不用找角票,人家给一块钱,他便用一个
小塑料袋子给人家抓一个茶卤蛋递过去,人家给两块钱,他便给人家抓两个。早晨,
人们一般情况也就买一个或是两个。也就不会误了人家乘车。
王道明不但不误人家乘车,即便再忙,他也不会误了自己哼歌子。《谁不说俺
家乡好》的歌子和着茶卤蛋的香气氤氲在繁华的十字街口,成了一道特别的风景。
王道明也就在这道特别的风景里把一个一个茶卤蛋卖给过路的行人,从中赚得一点
钱把一家三口人的日子往下过着。
‘早晨卖茶卤蛋的高峰期过去,太阳也就从大街对面的高楼顶上探出头来,黑
色的柏油街面上就像有无数的火苗在蹿动。王道明看了看紫槐下面的刘素菊,刘素
菊跟往常一样,斜躺在轮椅上,眼睛平视,盯着前面的十字街头。王道明走过去,
拿起那把他自己做的纸扇给她扇了一会儿风,看见她额头上的汗星星渐渐地消失之
后,才放下扇子走回来把煤炉子里的火掏了掏,又把铝制蒸罐里面的茶卤蛋翻了翻,
被卤水煮成了金黄色的茶卤蛋像是一个个巨大的珍珠玛瑙,格外地诱人。
突然,王道明的小灵通尖厉地响了起来,王道明不由一怔,嘴里哼的歌子也停
了下来。王道明的小灵通平时基本上不响。没有人给他打电话。他带个小灵通在身
上有两个原因,一是别人都有手机,他不能连个小灵通都没有。二是有时候他要给
女儿小卉的班主任打个电话问问小卉的情况,尽管女儿小卉在学校品学兼优,但他
对女儿不敢有半点儿松懈,女儿是他们这个家庭的希望所在。
王道明拿起小灵通,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王道明听不出她是谁,那边好像
是生气了,说:“你的日子过得好啊,你幸福啊,早就把我忘记了啊。”
王道明的额头鼓出了星星点点的汗珠,他不知道是高兴,激动,还是惊诧。反
正他有些语无伦次了,“爱嫒,是你呀。”王道明扭头看了一眼躺在紫槐树下的刘
素菊,刘素菊跟往常一样,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清瘦的脸面透着一种安详和
静谧。不知道刘素菊是在看十字街口的风景呢,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只是躺在那里
想着什么。王道明对着小灵通轻轻地说:“你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啊。”
“你说,什么事?”
“我要见你。”
王道明又是一惊,过后轻轻地说:“我走不开。”
李爱媛在那边说:“我没有要你现在就来见我。晚上收了茶卤蛋摊子之后,你
再给我打电话。”
王道明高兴之余,心里又不由犯起了嘀咕,她怎么知道我在摆茶卤蛋摊子呢,
口里说:“好吧。”就把电话挂断了。
王道明又开始哼他的《谁不说俺家乡好》的歌子,手里做着该做的事情,比如
把别人吃茶卤蛋时扔在地上的蛋壳拾起来放到旁边的垃圾箱里去,然后过细地把四
周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时,妻子刘素菊两手抓着轮椅的扶手,使劲往上撑了撑,瘫痪的身子也就随
着动了动。王道明连忙走过去,用手揩了揩她额头冒出来的一层汗星儿,问道:
“你要解手?”
刘素菊说:“躺久了,这样动一动身子舒服一些。”顿了顿,又说:“我每天
只解一次手你不知道?”
王道明说:“天气热,渴了你就喝水,解几次手没有关系的。我送你到厕所去
就是。”
刘素菊却不再说话,眼睛又向十字街口看去,清瘦的脸面显出少有的平静和安
详。
公交车来来往往,站台上的人时而减少,时而增多,他们从不同的地方匆匆往
这里集中,过后又都挤上不同线路的公交车,往各自的目的地奔去。就在他们等公
交车的间隙,他们会听到一种悠扬的歌声传来,他们会闻到一缕沁人肺腑的香气飘
来,扭过身子,他们会看见离公交车站台不远处的一棵高大的紫槐下有一个简陋的
卖茶卤蛋的小摊子,小摊子的旁边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女人一动不动地躺在轮椅上,
男人却是不停地忙碌着,歌声是从那个小摊子上传来的,沁人肺腑的香气也是从那
个小摊子上飘来的。趁着公交车还没有来,他们会往小摊子走来,有的人禁不住香
气的诱惑,掏出钱买几个茶卤蛋提在手上。王道明便会停止口里的歌声,提醒他们
:“吃茶卤蛋的时候,请把蛋壳丢进果皮箱里。”人们便会不自觉地勾头看看小摊
旁边的地上,地上没有垃圾,也没有蛋壳,干干净净,整整洁洁。
王道明开始卖茶卤蛋的时候是把茶卤蛋摊子摆在公交车站台旁边的,胳膊上戴
着红袖套的城管人员气势汹汹地朝他奔来,要把他赶走,可是,他们看了看王道明,
又看了看旁边躺在轮椅上的刘素菊。这个时候,王道明嘴里哼着的《谁不说俺家乡
好》的歌子并没有停下来,那么婉转,那么悠扬。几个城管队员态度就有些变了,
那个身穿制服,头上扎着小辫儿的姑娘眼眶里似乎还有泪花儿在晃动。一个高个子
城管队员说:“不要把茶卤蛋摊子摆在公交站台旁边,影响人们搭公交车。把摊子
摆到后边紫槐下面去。摆在紫槐树下面并不影响做生意,太阳还晒不着。”
王道明口里还是哼着《谁不说俺家乡好》的歌子,只是,他的眼里这时也有泪
花儿在晃动了。过后的这么多年,他一直把茶卤蛋摊子摆在离公交车站台不远的那
棵紫槐下,那棵高大的紫槐就像一把伞,庇佑着他和他的瘫痪的妻子。过后,也有
一些小摊贩学着他的样,把小摊子摆在他的茶卤蛋摊子旁边的紫槐树下,但他们才
刚刚把摊子摆好,也不知道城管队的人从哪里钻了出来,很严厉地罚款,然后把他
们赶走。这些小摊贩虽是对城管队的有十万个不满,但他们从来不说王道明的茶卤
蛋摊子能摆在这里他们为什么不能摆在这里的话。多少个小摊贩来了又走了,只有
王道明的茶卤蛋摊子和他的妻子刘素菊在这里并不挪动半步。
这时,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手牵着手从公交车站台走来,他们肯定也是被那悠
扬的歌曲和沁人肺腑的香气吸引过来的。女青年问:“茶卤蛋多少钱一个?”
王道明说:“我在这里摆七年茶卤蛋摊子了,一个价到底,一块钱一个。”
“价钱倒不贵,就是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不好吃不要钱。”王道明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问他们要买几个,这时一辆公交
车开过来了,两个年轻人转身就跑了。王道明自言自语道:“我的茶卤蛋谁吃是谁
的口福,还要问好吃不好吃。”
躺在旁边的刘素菊说:“人家不是回头客,怎么知道你做的茶卤蛋好吃不好吃。”
王道明说:“素菊你在听我们说话啊。”心想刚才李爱媛给自己打电话她是不
是也听见了呢。
刘素菊没有回王道明的问话,又把目光移向了十字街口。王道明就不再找她说
话,他又想起了李爱嫒的电话。其实,王道明是很想见见李爱媛的,十多年前市彩
印厂转制成了私营企业,他离开彩印厂,就再没有见过李爱嫒了,不过他常常想起
她来,有时甚至在梦里还见到她,醒来的时候,伸手摸一摸躺在身旁的刘素菊,刘
素菊却是睡得沉沉的,嘴里还说着梦话,磨着牙,让他格外的心烦,他就拿李爱媛
跟刘素菊相比,越相比他想李爱媛就想得越是厉害。他觉得刘素菊从哪方面比都比
不过李爱媛。相貌比不过,文化比不过,言谈举止比不过,待人接物也比不过。他
常常跟刘素菊怄气,有时还会发无名之火,刘素菊知道他跟李爱嫒的那一段恋情,
也知道自己不如李爱媛,王道明发火的时候,她从来不跟他吵闹,两手搂抱着女儿
小卉,坐那里默默地掉眼泪。只是,七年前,刘素菊瘫痪之后,王道明就再没有拿
李爱嫒跟她相比了,一是他没有时间,他要挑起三口之家的生活重担,女儿读书要
钱,刘素菊除了要吃饭,还要吃药,他要拼命地挣钱,这还不算,他还要伺候刘素
菊,给她洗澡,给她换衣服,抱她上厕所。二是他不想拿李爱嫒跟刘素菊相比了,
刘素菊三十多岁就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人,可怜啊,拿李爱嫒跟她相比又
有什么用呢。不但不拿李爱媛跟她相比,这时他开始想着刘素菊的种种好处,这一
想还真想出许多刘素菊的好处来。一是刘素菊在李爱媛离他而去,在他万分苦恼的
时候走进他的生活里来,她不但不揭他的伤疤,还安慰他,劝导他,体贴他;二是
刘素菊的孝心好,那时他的多病的老母亲还在,刘素菊尽心尽意伺候躺在病床上的
老母亲,直到老人去世;三是刘素菊很勤劳,刘素菊没有瘫痪之前,即便再忙再累,
家里的活儿都是她抢着做,不要王道明伸手。王道明常常在心里想,人啊,真的是
个怪啊,她瘫痪了,动不得了,他却很在意她了。
可是,十多年之后,就在王道明为着这个困难重重的家庭而忙碌的时候,曾经
离他而去的李爱媛却给他打电话来了,他想问问她的日子一定过得很好的吧,可是
李爱嫒不想跟他多说什么,她只说她很想见他。他从小灵通里面听到一种轻轻的气
息从那边传过来。这种声音唤醒了他心底里的某种早已沉睡的记忆,他的心里生出
一种渴望,一种缠绵,一种企盼。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清晨吃进肚子里的那个馒头早就不见了影踪,铝制罐里的
茶卤蛋香是那样的诱人,王道明和刘素菊却是从来都舍不得吃茶卤蛋的。他匆匆地
从那边大王巷一家饭店买来两个盒饭,是那种两块钱一盒特便宜的盒饭。里面除了
一点米饭,就是几根豆腐丝和一点儿白菜。王道明把一个盒饭里面的豆腐丝夹到另
一个盒饭里面去。刘素菊躺在那里说:“你再要往我的饭盒里夹,我就把豆腐丝甩
地上去。”
王道明说:“不夹了不夹了。”仍然把豆腐丝夹进她的饭盒里,然后递给她。
刘素菊接过饭盒。吃着吃着,眼泪就出来了,簌簌地往饭盒里掉。王道明不知
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道:“素菊你怎么了?”
刘素菊却不做声,慢慢地把饭吃完。这时,王道明也吃完了饭,说:“我抱你
去厕所。”
刘素菊说:“今天好像还没有急。”
王道明说:“不急也要去厕所,不然会憋出病来的。”推着刘素菊坐的轮椅往
不远处一个公共厕所走去。
刘素菊自己不能解手,王道明只能等着公厕里的男卫生间没有人的时候,他才
把刘素菊抱进去让她解手。口里还要不停地叫着里面有人哩。过后,把刘素菊抱上
轮椅,放在公厕的大门外,他自己也顺便解个手。‘推着刘素菊回来的时候,他们
的女儿小卉已经站在茶卤蛋摊子旁边了。王道明问女儿说:“今天不是星期六,你
怎么就回来了?”
女儿小卉在市三中读书,小卉每天早晨在家门前的坡子巷搭十八路公交车去上
学,中午在学校吃中午饭,晚上五点半钟放学再搭十八路车回家,小卉每次搭十八
路公交车到大王街十字街口就下车了,这个时候,父亲正准备收拾茶卤蛋摊子,小
卉很懂事,总是抢着帮忙收拾东西,然后跟在父亲的后面,推着母亲回家去。
小卉说:“下午我们班不上课,组织到中坡森林公园去野炊,我没有去。”
王道明知道女儿是舍不得交那几块在外面吃饭的钱,说:“往后学校组织活动,
你还是要参加,要钱你就对我说。”
刘素菊却说:“你回来也好,帮着看一下摊子,刚才有人给你爸爸打电话,好
像找你爸爸有什么事情。”过后对王道明说,“小卉回来了,你去吧,下午六点钟
的时候你来接我们。”
王道明说:“也没有什么事情,现在不去,晚上有时间我就去一下。小卉你回
去做作业吧,过一个月就要考试了,你要考上重点高中,日后才能考上好大学。”
小卉说:“今天老师没有布置作业,我在这里一边看书一边卖茶卤蛋。爸你有
事你就去吧。下午六点钟赶回来,不然又要推妈妈又要推茶卤蛋摊子,我推不动。”
王道明想了想,说:“也行,我到城南农贸市场买点儿鸡蛋来,天气热,不敢
多买鸡蛋,担心坏,三天前买的鸡蛋快卖完了。”
这时小卉对母亲说:“我有几天没有看见那个卖公交车票的阿姨了。”
王道明说:“你还惦记着她叫你搭车别买车票啊。我早就说了,坐公交车,买
车票是应该的,那个小便宜不能占。”
小卉争辩说:“不是我想占便宜,是她坚决不让我买。”
刘素菊说:“我们家穷,但不能让别人看不起。往后再看见那个阿姨在公交车
上,你就坐别的公交车回来。”
王道明再没有说什么,踩着三轮车一边往城南去,口里哼着《谁不说俺家乡好
》的歌子,心里却在想,这个卖公交车票的女人是谁呀,我和素菊没有亲戚朋友在
公交车卖车票啊,她为什么让小卉白坐车呢。
过了十字路口,又转过一条街,王道明给李爱媛打了一个电话,问李爱媛现在
在做什么,如果有时间,就见个面,他现在准备到城南农贸市场去买鸡蛋。
李爱媛在那边说:“你去城南农贸市场买鸡蛋,我也跟着你到城南农贸市场去
买鸡蛋吗?”
王道明想想也是,自己踩着三轮车去买鸡蛋,怎么好意思要人家跟自己见面,
毕竟他们过去是一对热恋过的情人,毕竟他们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在那样的地点
和那样的环境下见面,实在有点亵渎她的一片心意了。这时李爱媛在那边说:“晚
上八点我到中坡森林公园门口等你。”
王道明的心有些发跳,中坡森林公园是他们那时谈恋爱时经常去的地方。可是,
现在他们都已经四十岁的人了,各自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见个面要往那
里跑什么呢,随便找个地方说说话不就是了。
王道明在城南农贸市场买了一千只鸡蛋,分两只筐装着,放在三轮脚踏车的后
箱上,然后慢慢地往回踩。
王道明踩着三轮脚踏车回到大王街十字街口的时候,他还在想刚才李爱媛说的
话,这个李爱嫒,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是二十年前那样的性格呀。一个下午,王
道明嘴里仍然哼着歌子,却是有些神不守舍,给买茶卤蛋的人找钱时,甚至把钱都
找错了,站在一旁的女儿说:“爸,钱找多了。”他才不好意思地把多给的钱拿回
来,口里说:“没关系的,人家知道给多了会退我的。”
他的话让买茶卤蛋的过路人笑说道:“心无二用,你把心思用在唱歌上去了,
我也把心思用在听歌上去了,没看你找我多少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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