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高粱提出跟大麦分家,秀在旁边煽风点火。大麦没说什么,带着小青跟桂花走
了。大麦走时,对高粱说,你应该留下你的骨肉。高粱说,那是你的。大麦说,我
要把这件事嚷嚷出去呢?高粱拍了拍大麦的肩膀,说,你不会的。大麦问,怎么不
会?高粱笑了,这事我做得了,你做不了。大麦又找到十八街另外一个地方,开了
一个店铺,也经营“花里虎”和小八件糕点。大麦何等聪明,把“花里虎”炸得更
脆,里边白糖和胡椒的比例有了变化。十八街的人都知道“花里虎”是大麦摆弄出
来的,大麦去哪,识货的人就去哪。大麦一火,高粱就清淡。高粱找到大麦,不悦
地说,你最好离我远远的。大麦说不行,他说咱爹带我到了十八街,我就不能离开
这宝地。高梁说,那你告诉我秘方,怎么炸得那么脆。大麦摇头,说,爹给你跪下
你都没给爹什么,我能给你什么吗?高粱回来生闷气,秀骂高梁笨蛋,连弟弟都拢
不住。高粱喝酒醉了,说,当初是我让大麦走的,我现在宁可饿死,也不能再求他
了。
两个月下来,高粱的店每况愈下就支撑不住了,秀受不了苦日子,说,我找大
麦,他毕竟是你亲弟弟。高梁说,好,你跟我一起去。两个人趁着擦黑到了大麦家,
看见大麦正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溜达。院子里种了白色的流苏花,属于十字花科,四
片花瓣如四字诗经般整饬而美丽。高粱看见大麦抱着自己的儿子那么其乐融融,油
然悲伤。秀过去给大麦跪下,央求说,大麦,你把你的手艺传给高粱吧。大麦见不
得这个,忙搀扶起秀,说,我真没秘方,就是凭借脑子记,我告诉高粱怎么配料就
是了。高梁看见桂花走出来,一阵风吹起桂花旗袍一角,风里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秀吮着说,这么香呢?桂花说,是院子里栀子花开了。大麦让高梁抱了抱儿子,高
梁看见儿子的笑靥甜美美的,眼睛亮亮的,没有一点的杂质。高粱突然觉得没有脸
再待了,他对大麦说,我要走了,你和桂花带着孩子回去吧。我带你嫂子真的去黄
骅。秀吃惊了,说,咱十八街待得好好的,凭什么要回去?高粱根本不理会秀,对
大麦说,你送我一样东西,我看见就能想起你和爹的。我害了爹,罪有应得。大麦
知道高粱想要这块玉,但是他把玉搁在小青那儿,小青肯定死活不给。大麦说,我
送你一箱“花里虎”,高粱不乐意了。说,你送“花里虎”干吗?大麦说,我送你
这个“花里虎”能让你撂上半年,再吃还是这个味道。高粱说,不可能的,甭说半
年,三天过去就蔫了。大麦说,你不信你就看,如果半年不香,我就动员小青把玉
给你。高粱笑了,说,好,咱们哥儿俩亲兄弟明算账,签字画押。桂花不干,秀倒
怂恿。
大麦和高粱画押,高粱揣着这张纸执意带着秀走了,路上他对秀说,我现在走
还有一张脸,再晚走就没脸没皮了。秀说,你不走还有人吃了你。高粱长叹,懊丧
不已,说,我不该撵大麦走,大麦跺脚一走我就后悔了。我是做伙计的命,他是做
老板的料。这个简单的理我怎么掰不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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