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管什么生意,只要有人发了家,很快就会有一群人蜂拥而上,这是没办法的
事情。沈鸿福的花卉生意做了三年,烟台的花圃就有几十家了,市场竞争非常激烈,
几乎没有太多的利润了。
有一位外号叫“飞鼠”的小伙子,也做花卉生意,沈鸿福无意中抢了飞鼠一笔
买卖,惹恼了飞鼠,他就纠集十几个小痞子,喝完了酒去沈鸿福的花圃基地找碴儿。
那是个星期天,沈鸿福去广州出差了,儿子们都在外面打理生意,只有佘梅带着沈
远在花圃基地玩耍。飞鼠带着一伙人进了花房,说是要挑选一批货,在花房折腾了
一个多小时,故意损坏了许多名贵花卉。
佘梅一看这伙人酒气熏天,不像要买货的意思,就拦住他们说,你们都出去吧,
我不卖给你们了。
飞鼠说,你凭什么不卖?我今天就是买定了。
佘梅生气了,说,你们走不走?不走我报警了!
飞鼠抱起一盆花摔在地上,说,你报警吧,老子在大牢里待过两年,再去待两
年就算是故地重游了。
飞鼠又要摔第二盆花,佘梅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飞鼠用力一推,就把佘梅推
出几米远,一屁股蹾在地上。十几个小痞子呼呼啦啦围住佘梅,污言秽语地辱骂她。
一个秃头子一手抓住佘梅的头发,另一只手捏着佘梅的脸蛋儿说,你今天敢跟爷爷
叫板,爷爷就强奸了你!
佘梅觉得事情不妙,这伙人喝醉了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于是就强忍怒火,
一声不吭了。
飞鼠一伙人欺凌佘梅的时候,儿子沈远偷偷跑出去给春生打了电话。春生带着
弟弟们赶过来,飞鼠一伙人已经离去了。春生问佘梅,说,大姨他们把你怎么啦?
余梅担心儿子们把事情闹大了,就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争吵了几句。
沈远在一边气愤地说,他们摔我们的花,把我妈妈摁在地上,说要强奸了她。
佘梅给了沈远一巴掌,说,让你胡说八道,哪有的事?!
沈远咧嘴哭了,哭着说,等我爸爸回来,我告诉我爸爸,让我爸爸杀了他们!
春生心里明白了,上前抱起沈远,说弟弟你别哭,等爸爸回来了,咱们让爸爸
跟他们算账。身边的十几个兄弟叫嚷起来了,说大哥你这么窝囊?还要等爸爸回来
跟他们算账?咱们现在就走,去把那鳖儿的脖子拧断!佘梅忙去阻拦儿子们,说,
你们不要去闹腾,这事让派出所出面处理最好。可是儿子们气得快要疯了,她拦了
这个拦不去那个,最后急得哭了,说你们都不听我的话,你们眼里根本没有我。其
实这时候,春生的肺都要气炸了,恨不得马上去把飞鼠打个鼻青脸肿。可他不想惹
佘梅生气,不想让她担惊受怕的,于是就朝弟弟们吼一嗓子,说你们谁不听大姨的
话,我先把他的脖子拧断!
弟弟们都站住了,咬牙切齿地瞪着春生,恨不得吃了他。春生不理会他们,对
佘梅说,大姨你带弟弟回家吧,我们把这儿收拾一下。
佘梅觉得把儿子们稳住了,就急着去派出所报案,带着沈远离开了。佘梅的身
影刚刚消失了,春生猛地抄起一根木棒,对弟弟们说,跟我走,这辈子谁敢动咱爸
和大姨一根汗毛,我们就让他后悔一辈子!
春生兄弟们去了飞鼠的花圃基地,把那伙人堵在屋里,什么话也不说,一个个
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抡起木棒就打。尽管飞鼠花圃基地有二十多人,但根本抵挡不
住春生兄弟们的攻势。这十三只“猛虎”是不要命的,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命是沈
鸿福和佘梅给的,他们活着就是为了报答沈鸿福和佘梅恩德的。
佘梅去派出所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憨四。佘梅说,我不让春生他们去,是害怕他
们惹出乱子,可这事你要给我出这口气,你看着办吧。憨四听完佘梅的话,忍不住
“哎哟”叫了一声,说不好不好,要出乱子了,妹妹啊,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你遭受这么大的委屈,你那些儿子能咽下这口气吗?快跟我走!
憨四喊上两名民警,开着警车就朝飞鼠那边奔去。这时候春生已经把飞鼠一伙
人打得人仰马翻,把花圃基地砸了个稀巴烂。佘梅一看那场面,吓得张大嘴却说不
出话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冲到春生面前抬手给了他一个嘴巴。春生也不躲闪,
说大姨你打我吧,反正我已经出了这口恶气了,就是坐大牢我都心甘情愿。憨四上
前劝佘梅,说你别生气了,我心里觉得万幸了,总算没出人命。
春生兄弟们和佘梅,还有飞鼠那边的人,被憨四一起带回了派出所。春生对憨
四说,这事跟我大姨没关系,让我大姨回家吧。憨四骂,你懂个屁!你大姨是这件
事情重要的当事人,没有她能说清楚前面的事?说不清前面的事,你们不就是平白
无故打人了吗?
沈鸿福得知家里发生的事情后,立即赶回烟台,从机场直接去了派出所,找憨
四了解情况。这时候憨四已经对当事人做完了笔录,完成了所有取证,他告诉沈鸿
福不要着急,一会儿就可以让佘梅回家了。憨四说,这事其实很简单,飞鼠一伙人
酒后滋事,是事情的起因,他们不但损坏了很多名贵花卉,还对佘梅有调戏举动,
应当负主要责任;而春生兄弟们头脑简单,找上门去把人打伤了,难逃其责。沈鸿
福问憨四准备怎么处理,憨四说他已经跟佘梅和飞鼠私下商量了,各打五十大板,
双方互不追究法律责任,只是春生他们应该负担对方两个人的医疗费,好在伤得并
不重,也就几千块钱。
沈鸿福摇头,说,憨四你这么处理不行。
憨四说,怎么不行?我是派出所所长,必须站在公平的立场上解决问题。
沈鸿福说,你必须拘留我。
憨四愣住了,他不明白沈鸿福什么意思,以为他在说气话。沈鸿福跟憨四解释,
说现在我们家日子好过了,这些曾经受过穷的孩子突然有钱后,很容易头脑发热,
如果这次不好好给他们上一课,以后可要出大乱子。憨四说我不能这么干,这不符
合规定,就算要拘留人,那也要拘留春生,凭什么拘留你呀?
沈鸿福说,憨四你怎么猪脑子?春生能干出这事情来,他就不怕拘留,你真要
拘留了他,反而让他觉得心安理得了;你拘留我,他才会心里觉得有愧,再说了,
我管教不严,理所当然应受到处罚。
憨四说,这不符合规定呀,我找不到理由拘留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
沈鸿福说,这事就算我求你了,找理由还不简单?你就说是我给其中的一个儿
子打电话,让他们去打架的,这样我不就是主谋了吗?至于给谁打的电话,你不说
名字就行了,十三个儿子呢,他们也搞不清我给谁打电话了。这事不能让佘梅知道,
也要隐瞒她。
憨四苦笑着说,真有你的呀,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好吧,难得你一片苦心,我
就配合你演这出戏。
憨四把两拨人马叫在一起,宣布了派出所的处理决定。飞鼠听到要把沈鸿福拘
留十五天,当时就觉得自己赢了,得意地朝春生挤挤眼睛。春生被弄蒙了,跟憨四
理论,说,我爸爸给谁打电话了?是我带着弟弟们打架的,跟我爸爸有什么关系?
要拘留你就拘留我好了。沈鸿福气愤地训斥春生,说你给我惹的乱子还少吗?老老
实实回家打理生意,你要是再闹腾,就是成心要把我逼死!
憨四当场让民警把沈鸿福装进警车,送拘留所了。
佘梅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等到她醒过来,沈鸿福已经被警车拉走了。她
愤怒了,朝憨四扑上去,去撕憨四的脸。憨四你这头阳奉阴违的驴,我今天算是看
清你的嘴脸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这是趁机报复,也算男人呀你?憨四一看
佘梅要拼命的样子,知道今天不说实话,恐怕佘梅是不会放过他了,就忙对佘梅说,
你别闹腾了,要是有什么意见,咱们到屋里面说话,我告诉你为什么拘留沈鸿福,
你要是再闹腾,恐怕沈鸿福要罪加一等,就不是拘留十五天的事了。
佘梅被憨四镇住了,跟着憨四去了里面的小屋子里。憨四把真相告诉了佘梅,
说我原来以为你比沈鸿福有脑子,现在看来你不如他会谋事,他想得比你远多了。
佘梅从里面屋子走出后,阴着脸对春生说,你们还愣着干啥?回家做事情去,
早晚有一天,你爸爸要让你们折腾死!儿子们一头雾水,一个个乖乖地回家了。
沈鸿福在拘留所的这些日子,佘梅去了两次,儿子们也都想跟着去,被佘梅瞪
了一眼,谁都不敢吭声了。他们一个个小心谨慎地做自己的事情,唯恐惹佘梅生气。
半个月后,沈鸿福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佘梅和儿子们都站在外面等候他。按
说沈鸿福在拘留所的待遇不错,可他还是瘦了很多,而且半个月没刮一次胡子,头
发也很长了,儿子们看到后自然一阵揪心,刚叫了一声爸爸,就忍不住哭了。沈鸿
福看着儿子们说,你们哭什么?我的儿子没脑子,当爹的就要受罚,我养你们不是
让你们给我惹是生非给我丢脸的,是希望你们好好生活好好做人,给我沈鸿福脸上
贴金,逞一时威风图一时痛快,算什么好汉!
春生说,爸,我们知道错了。
沈鸿福说,春生呀,你是家里的老大,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要学会动脑子,
帮我把这个家撑起来。
春生含泪点头说,我记住了,我会记住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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