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当然,赵永春也不是每晚都喝高,比如岳父不在家吃晚饭时,他就可以不喝酒
了。岳父在单位是科长,晚饭在外面吃的机会还是很多的,这样赵永春也就有很多
不喝酒的机会。不喝酒的赵永春在炕上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他搂着王晓霞干瘦的身
子,事情做得极为肥硕。
赵永春是个性欲很强的男人,有他谢了顶的天灵盖为证。赵永春曾在一本杂志
上读过这样一篇文章,说谢顶的男人体内荷尔蒙都十分旺盛,赵永春伸手摸了摸自
己的秃头,心里感到无限的平衡,能够拥有让女性满足的能力,就是不长一根头发
都值了。
新婚期间,赵永春对王晓霞的身体要多投入有多投入,他用激情浸泡着王晓霞,
使她原本很单薄的身体在他的感觉中变了形,成为了要多丰盈有多丰盈的人。这种
感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随着每晚喝酒次数的增加,做事情的频率开始降低,激
情也随着频率的降低开始减少,激情退潮,留下来的便是王晓霞真实的身体了。有
一次赵永春竟然惊讶地发现,裸体的王晓霞居然像一个刚刚退了水肿的人,她的瘦
十分扎眼,棱角分明,翻一翻身,身上的骨头几乎能发出金属或石器一样清脆的声
响。王晓霞的瘦对赵永春蓬勃的性欲是一种有效的遏制,得来不易的没有酒精麻醉
的夜晚便在这遏制中变得无所事事。
有一天夜里,王晓霞问赵永春是不是不喜欢她,他说不是。王晓霞说不是你为
什么不……王晓霞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赵永春还是能听明白的,他一把搂住王晓
霞,然后闭上眼睛说,你别胡思乱想了,我不喜欢你能主动去追你吗?能和你在一
起,就是不做什么我也是幸福的。王晓霞没有再说什么。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激情便又回归到赵永春的身上,也就
是说,他又开始用激情浸泡王晓霞了。这种回归得益于一个人的启发,这个人叫郑
大发,在厂里是赵永春的上司。赵永春是烧锅炉的,他烧的锅炉不是通常人们想象
中的那种锅炉,锅炉工要用铁锹不停地往炉门里填煤,他烧的锅炉是超大型的,炉
高四十多米,是不用人工填煤的。锅炉工只需坐在控制室里,像技术人员那样体面
地面对计算机荧屏和众多的仪表盘就行了。一台锅炉,需要三四名工作人员,这锅
炉工也是分等级的,刚结婚时赵永春是司水,是锅炉工中等级最低的,最高的叫司
炉,赵永春当司水时的司炉就是郑大发。郑大发这个人身高马大,自我感觉也总像
他的外形一样膨胀,跟手下人说话总是梗着脖子,摆一副居高临下之态。他说赵永
春,你过来。赵永春便会抻长脖子,把一颗龟脑袋凑到他的跟前听下文。赵永春的
这副模样助长了他的良好感觉,于是头便愈发仰得起劲,说起话来也底气十足,他
说赵永春你给我听好,该上水的时候你不能少上一升水,该上煤的时候你不能少填
一斤煤,否则出了事你担待不起。赵永春连连点头,说我这么薄的脑瓜皮,当然承
担不起这么重的分量,哪像郑师傅您,出了事故厂里也不敢把您怎么样!郑大发说,
话也不能这么讲,我虽然有些分量,但和设备比就轻多了,出了事故我也是承担不
起的,所以上班的时候你们都要精神一点,把表盘给我盯紧了。赵永春说,您就一
百个放心,我的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呢!再说了,有您在这坐镇,我们心有底呀,
锅炉哪儿出了毛病,您听声音就听出来了。我不是捧着您说话,能在您手下工作,
我家祖坟都冒青烟了。郑大发身子靠在椅子上,头已经仰得不能再仰,几乎就快翻
过去了。
赵永春对捧人一向得心应手,捧人的话不用打腹稿,只要需要,这样的话便会
像自来水一样汩汩地往外冒。天生探在身子前面的那颗头则令他的谦虚更加形象化,
叫你没理由不相信他的吹捧是发自内心。赵永春对自己的捧人做过认真的分析,他
认为无论从哪方面讲,自己与人相比都属于弱势,与人对抗是得不到好处的,那么
别人向你进攻怎么办?捧人由此而生。其实捧人也是一种武器,是一种最易掌握的
防御武器。
郑大发当然也不是总仰着头跟赵永春说话,比如说起女人的话题,他的头便会
情不自禁地低下来,做出一副甜蜜的向往状。他对赵永春说,知道白丽丽不?培训
中心的那个女孩,对,就是咱厂最漂亮的那个,都二十九岁了,还没对象呢!她那
么漂亮为什么还没对象呀?赵永春说,心高呗。郑大发说,不单单是心高的问题,
很可能是生活问题,听说被咱厂的头儿给包养了,被当头儿包养的女人谁还敢碰,
你敢碰吗?赵永春笑了笑说,我不敢。郑大发也笑了,说,别说你不敢,连我都不
敢呀!
郑大发接着问赵永春,你说白丽丽到底漂亮不漂亮?赵永春说当然漂亮。郑大
发眯起眼睛,做出一副遐想状说,你说要是把白丽丽这样的女孩搂在怀里,那滋味
该是多美呀!赵永春说,谁敢碰呀?郑大发说,我也没说真碰,我是说想象。赵永
春看着郑大发想入非非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心想这种想象不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
肉吗!
也是赶巧,这天下班的路上,赵永春竟然碰见了白丽丽,当时白丽丽正横穿马
路。白丽丽剪的是短发,头发的长度不符合赵永春审美的要求,但她的眼睛又圆又
大,绝对是赵永春喜欢的那种。她的鼻子又尖又挺,不是赵永春喜欢的,甚至说是
赵永春很难接受的那一种类型,但她的体形却是赵永春十分艳羡的,该凸的地方凸
该凹的地方凹。白丽丽步履匆匆,走路的速度相当快,这为她姣好的身材增添了一
种飘逸和力度。由于是看她的侧面,她高耸的丰胸和后翘的肥臀便非常抢眼,赵永
春的眼睛都直了,他想如果王晓霞也有这样的胸和臀该多销魂呀!白丽丽很快在他
的视线中消失了,但她的出现却像一道亮光,刷的一下照亮了赵永春心里被阴影遮
盖的部分。亮光所至,一朵隐秘之花猝然开放,赵永春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是呀,我怎么就不会像郑大发那样自寻快乐呢?
这朵隐秘之花就是想象。当天夜里,当赵永春搂住王晓霞的时候,他的脑海里
就映出了白丽丽的身体,于是,王晓霞平平的胸脯就变成了白丽丽尖挺的胸脯,王
晓霞瘪瘪的屁股也变成了白丽丽鼓鼓的屁股了。这尖挺与鼓鼓令赵永春的感觉要多
美有多美。
岳父说你的酒量见长呀。岳父说这话时正在抽烟,岳父总会在酒至半酣时抽上
一支烟,算作中场休息,赵永春也会陪着岳父抽烟,烟雾像一堆乱麻一样缠住岳父
的脑袋,也缠住了赵永春的脑袋,他觉得岳父的脑袋越来越大,也觉得自己的脑袋
越来越大,身子则轻飘飘的。赵永春觉得要不是有这堆乱麻缠着,说不定他和岳父
都会倒下去的。
岳父又说你的酒量见长呀。赵永春干笑两声,下意识地低头瞧了瞧桌上的杯子,
杯子已经空了,岳父家用的酒杯都是那种容量为二两半的口杯,赵永春最初只能喝
半杯,此时一杯下肚还没怎么晕,说明他的酒量真的是提高了。赵永春朝着岳父探
出他那颗龟脑袋说,全靠爸的培养呀!岳父把那张羊脸一拉,说这叫什么培养,又
不是提拔你当干部。赵永春说,就提拔当官叫培养呀?教你手艺叫不叫培养,教你
学会一技之长叫不叫培养?从我这说,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培养,您对我有再造
之恩,要是我爸,我说的是我亲爸,他才舍不得用酒培养我呢,有酒他还留着自己
喝呢!您比我亲爸还亲,您就当我的亲爸得了。赵永春一是喝高了,二也是真的动
了感情,说着说着竟掉了几滴眼泪。一旁的岳母用鼻子哼了一声,不屑地躲开了。
岳父好像也很感动,伸出手拍了拍赵永春的肩头,然后不住地点头。
王晓霞拉住赵永春的胳膊,不让他多喝。岳父本来还想再喝一点,但被王晓霞
坚决地抵制了。她强行把赵永春拉下餐桌,拉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天赵永春的确喝
高了,躺下后除了睡觉别的什么也做不了。王晓霞愤愤地说,我真不知道爸是怎么
想的,自己爱喝酒就自己喝嘛,怎么非得拉上一个垫背的呢!赵永春一听这话奋力
地从炕上抬起头来,瞪大眼睛说,什么垫背的,喝酒又不是去死,凭什么用这种词
呀?王晓霞说,和死也差不多吧。
岳父偶尔会外出开会,一去就是一周左右,这一周当然就不用赵永春陪酒了。
王晓霞对这一周很珍惜,吃晚饭的时候还特意往赵永春的碗里多夹了几块肉,令一
旁的岳母面露不悦之色。赵永春见状就讨好岳母说,妈,您做的这菜味道实在是好,
太好了,不喝酒都有点儿可惜。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王晓霞说,小霞,
把爸的酒给我倒点吧。王晓霞把眼睛一瞪,厉声说,没人让你喝你还喝,你喝酒还
上瘾了不成?赵永春咂咂嘴,还真觉得缺了点什么,就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上瘾了。
在家没喝到酒,赵永春便到外面去喝。司炉郑大发好酒,下班后时常叫上几个
同伴去小酒馆喝酒。以往叫赵永春,赵永春总是找借口不去,时间久了,也就没人
再叫他了。但这一次,郑大发再去喝酒的时候,他竟主动把头伸到郑大发跟前,笑
嘻嘻说,郑师傅,跟您在一起就是愉快,我也跟您一块喝酒去吧。郑大发惊讶地看
着赵永春,好半天没说话。
真正喝起酒来的时候,郑大发又惊讶了一回,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不喝酒
的赵永春的酒量居然快赶上他了。郑大发用手指着赵永春的脑门儿说,你小子藏得
太深,这么些年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喝酒呢!赵永春觍着笑脸说,我怎么敢跟郑师傅
您藏着,我以前是真不会喝酒,这喝酒也是近期才学会的,我向您赔罪,我自罚一
杯好了。说罢仰起脖子干了一杯酒。
其实不光是郑大发惊讶,连赵永春自己都有些惊讶。喝完酒往家走的时候,他
不断地问自己,你怎么会这样,难道你也像父亲一样成个酒鬼了?带着酒劲儿回家,
免不了要挨王晓霞一顿数落,岳母在旁边也嘟嘟囔囔,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王晓霞生了儿子以后身体更显虚弱,本很苍白的脸都白成一张纸了。相反,王
晓霞生的儿子却十分壮硕,身体完全随了赵永春,而且脸形也是赵永春的,用王晓
霞的话说是一副龟相。这令赵永春很满意,他望着远方想,如果儿子长大了,一定
会像他一样要身高有身高要五官有五官。如果儿子随了王晓霞,那该是一副什么尊
容呀?他抿着嘴一边笑一边摇头。
给儿子起名的时候遇到了敏感问题,当初赵永春是答应过王家孩子随人家姓的,
现在问题就在眼前,容不得回避。赵永春挑了陪酒的时候把问题提了出来,他见岳
父喝得差不多了,就伸过脑袋对岳父说,爸,您给我儿子起个名字吧。岳父盯着他
说,你儿子的名,还是你自己起吧。赵永春本来是想把问题交给岳父,可岳父就是
不接,他有些急了,脑门儿冒了汗,他用胳膊不停地擦汗,说话都结巴了。他说,
爸,还、还是您给起吧,您怎么说也比我有分量吧。岳父摇摇头说,我怎么会比你
有分量呢,你问问大家,是爸爸有分量还是姥爷有分量?赵永春干笑两声,只好硬
着头皮说,那就叫他永亮吧。岳父岳母和王晓霞一起哈哈大笑,说永亮永亮,这不
和你永春成兄弟了吗?赵永春涨红了脸说,我不会起名,爸非叫我起,看,出笑话
了吧!岳父勉强敛住笑说,既然如此,就去掉永字,叫他赵亮吧。赵永春瞪大眼睛
说,爸,您再说一遍,叫什么?岳父一字一句地说,叫赵亮。赵永春释然了,他扭
头看了看王晓霞,又看了看岳母,讪讪笑道,这个名字好,这个名字好,赵亮赵亮,
既给别人照亮又给自己照亮,真是意义深刻呀!岳父说。我当初就说过,我那个条
件是开给你爸的,他接受了我也就算有了面子,我又不是没有儿子孙子,干吗非得
叫外孙也姓王呀!赵永春感激得不得了,用一颗龟脑袋不住地点头。
第二天出了一件大事,大舅哥带着媳妇回来了,他们俩每个人手上都拎着两个
大包袱,往炕上一撂,便呼哧呼哧喘粗气。满屋的眼睛都瞪大了看着他俩,岳母抢
先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大舅哥说,我们住的房子动迁,等盖好楼回迁得一年多呢,
这一年多我们没地方住,只能回家来住了。赵永春的心里像被什么蜇了一下,愣在
那里。岳父说,永春他们住在家里,你再回来,家里就太挤了,你还是去租房子吧。
大舅哥说,我们工资都不高,租房吃不消的。大舅嫂在旁帮腔说,有闺女住的,就
没儿子住的?王晓霞立即顶上去,回敬道,你们的房子也是爸妈出钱买的,当初你
们也是同意单过的,现在想回来就回来,哪有那么美的事呀!大舅嫂是个泼辣人,
王晓霞的话音未落她就跳了起来,尖声嚷道,什么美事,你娶男人才是美事呢!还
是岳母向着儿子,赶紧说,回来就回来,咱家不是三间房吗,都有住的。事情就这
样定了下来。
三间房住三家,五口人变成了八口人,矛盾就不可避免地闹出来了。大舅嫂本
来就与婆家不和,当初她也曾想和婆家一起过,但被公公坚决地回绝了,她一直搞
不明白,公公为什么不招儿媳而偏偏要招女婿。因为有这么一个心结在,磕磕碰碰
的事就经常发生。岳母虽然反感儿媳,但拿儿子与女婿比,儿子的重量还是重于泰
山。有什么活要干,岳母总是毫不犹豫地对赵永春吆来喝去,对儿子却从不轻易使
唤。赵永春表面听从指挥,内心的反感却早已把肚子都给憋大了。肚子的容量是有
限的,终于有一天,当岳母叫他去给大舅哥的自行车轮胎打气时,肚子里的气体忍
无可忍地冒了出来。
赵永春说,我有手,可你儿子也有手呀!赵永春的声音不高,但别人听来却像
一声爆炸。岳母愣住了,她指挥赵永春一向是得心应手,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反击。
待她返过愣来,就怒吼道,你没良心,你吃我的住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这样说
话?赵永春也提高声音说,我凭劳动吃饭,我是个自食其力的人,我怎么就没资格
说话了?岳母继续怒吼,你不是人!赵永春说,我不是人是什么,你难道会找一条
狗做女婿吗?岳母说,你比狗也强不了多少,你就是一条狗。赵永春说,这是你说
的,好,那我就不做你家这条狗了。说罢,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赵永春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他当然也是不能回父母家住的,他不想让冷漠的父
亲看自己的笑话。那上哪儿去住呢?他选择了去厂里的独身宿舍借住。这一个星期
赵永春可没闲着,他抓紧时间,准备在厂里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赵永春在一家小酒馆请郑大发吃饭。他自己先去的,不等郑大发到他先点了菜,
这叫先下手为强,等郑大发来了自己点,说不定他会点什么贵东西呢!赵永春为此
动了脑筋,他点了几个诸如花生米、拍黄瓜之类的小菜,硬菜当然也要点上一两个,
他知道郑大发爱吃熘肥肠,可熘肥肠一盘十元,熘三样一盘才八元,三样之中也是
有肥肠的,于是他叫了熘三样。他还叫了一个锅仔,是鱼锅酸菜,十二元,叫完之
后他突然发现还有一种鱼锅才十元,就问服务员为什么这种会比那种便宜两元,服
务员说,一分钱一分货,那种锅是鲫鱼,这种锅是草鱼,没法比的。赵永春说,是
没法比,草鱼炖汤可比鲫鱼香多了,我换这种草鱼的。郑大发来了之后,赵永春就
吩咐上菜,郑大发此时已经是班组长了,手下管着三十几号人呢,派头可比以前大
多了。他昂着那颗尽量向后仰的头说,你小子倒迅速,没等我来先点好了,你知道
我喜欢吃什么吗?赵永春说,我当然知道您喜欢吃什么了,肥肠喜欢不喜欢,鱼锅
喜欢不喜欢,花生米喜欢不喜欢?郑大发笑道,还真都喜欢,难得你小子请我吃饭,
一定有什么事想求我吧?赵永春说,咱先喝酒,先喝酒。
很快脸上就上了颜色,赵永春这才说,郑师傅,让您说着了,我还真有事求您,
其实我是真不想给您添麻烦,您当领导多忙呀,日理万机呀,可话说回来,谁叫您
是当领导的呢,有困难不找领导找谁呀?郑大发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说,别说没用
的,有事说事。赵永春说,好,说事就说事,我家里的情况您早就了解,被人家娶
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好滋味,这回和丈母娘大舅哥一起住,那就更不是滋味了。现在
我已经跟丈母娘闹翻了,我必须得找到房子搬出来。郑大发皱起眉头说,这我恐怕
帮不上你,我也是小门小户,没闲房子。赵永春说,我不想跟您借房,我是想跟厂
里借房。郑大发依然皱着眉头说,你把我当房产处长了吧,我只是锅炉班的班长呀!
赵永春说,正因为您是锅炉班的班长,我才找您。咱厂在市内闹市区不是有一栋住
宅楼吗,是分给离退休职工住的,可那些离退职工住厂里的住宅区住惯了,没人愿
意住闹市区,咱班刚退休的贾师傅不是也分到一套房子,可他赖在原住房不搬,还
把钥匙扔给了您,有这事吧?郑大发拍了拍脑门儿,恍然道,是有这么回事。赵永
春说,他不住我住呀,您把这钥匙给我就是了。郑大发面露难色说,我只是替人家
保管几天钥匙,我没权把这房分给你呀!赵永春说,我没让您把房分给我,我只让
您把钥匙给我,别人要管,只管找我,与您无关,来,吃肥肠。赵永春把一盘熘三
样推到了郑大发的鼻子底下,眼里闪着泪花说,我就知道郑师傅爱民如子,我是您
的部下,也就是民,我有难处您能不伸出援助之手吗?也许是赵永春的泪水感动了
郑大发,他边嚼着肥肠边说,好好,我也豁出去了,这钥匙我明天就给你。
第二天,郑大发真的把钥匙给了赵永春。下班后,赵永春约了王晓霞一起去看
房子,是楼房,五十来平米,在当时已经算相当宽敞了。房门打开,一股长期无人
住的霉味扑面而来,两个人都张大嘴巴狠狠地吸,觉得这味道十分的奢侈。王晓霞
向赵永春抛过一个几乎从没用过的媚眼,嗔道,你果真长能耐了,怪不得敢跟我妈
闹翻呢!赵永春说,这房子还不是我们的,但有一天终会是我们的,我们搬过来后
也许会遇到一些麻烦,不过你不用怕,你什么也不用管,天塌下来由我撑着呢!王
晓霞说,我们什么时候搬呀?赵永春说,明天就搬。
真要往外搬的时候,岳父岳母都露出舍不得的表情。岳父拉着赵永春的手说,
永春呀,别记恨你妈,她就是那个脾气,心不坏的,你就别搬了。赵永春说,现在
家里实在挺挤,住一起的确很不方便,况且这房子也得来不易,不住白不住。岳父
说,那谁陪我喝酒呀?赵永春说,这好办,我时常回来陪您喝就是了。
赵永春就这样住上了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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